作者:江河大爷
在眾人的期盼中,歲考的榜終於張貼出來。
只是看到上面的名次時,在場眾人臉都綠了。
第一名:陳硯。
第二名:李景明。
陳硯看到看完榜單後,淡淡一笑:“看來是我贏了。”
轉頭,就見李景明死死盯著白牆上的榜,嘴唇緊緊抿著,彷彿要將那榜看個洞出來。
陳硯並未再多話,抱著被褥離開。
李景明不過一個農家子,卻能拜師吳大師,足可見他的才學與敏思。
他雖傲氣,人卻磊落,堂堂正正與他相爭。
哪怕是被當眾攔下挑釁,陳硯也並未對李景明有什麼不滿。
自周榮被抓後,陳硯的心態就發生了變化。
以前是想考個舉人躺平,可高家用一次次事實告訴他,舉人毫無自保能力。
想要自保,唯有繼續往上爬。
他終究還是要努力入官場的。
想要在官場紮根,必要有自己人相互扶持。
官場上,師生、同窗、同科是天然的聯盟。
陳硯入府學,除了讀書外,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找盟友。
魯策、徐彰兩人雖各有毛病,品行都是好的,該努力時也會努力,憑著三人同號舍的情誼,往後若能一同入官場,可互相扶持。
不過兩人的資質差了些,想要中鄉試有些難。
陳硯是願意帶著兩人一同刻苦讀書,不過最終還是要靠兩人自己努力。
李景明的資質比兩人好上不少,又有名師指點,中鄉試該比魯策、徐彰兩人更容易。
不過李景明傲氣,只看得見文采比他好的人。
想要這樣的人折服,就要在他最自傲的地方贏過他。
陳硯要狠狠挫他的銳氣,方才要在歲試和他一較高下。
如今已經贏了,若李景明能有所改變,他自是願意拉攏,若還是一如往昔那般傲氣,陳硯也不會再多費心思。
他會在府學三年,有足夠的時間慢慢物色盟友。
歲試過後,陳硯再次按照自己的計劃起早貪黑地執行起來。
府學有太多藏書,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就在他埋頭苦讀時,陳硯的名字卻傳遍整個府學。
將府學眾多優秀士子踩在腳下的歲試第一,足以讓府學裡計程車子們記下他的名字。
更可怕的是,經過陳硯指點的魯策此次歲試竟得了乙等。
成績不過乙等的魯策,眾士子自是不知道。
可一旦扯上府學名人陳硯,那就不同了。
何況去年歲考魯策得了個丙,今年眼看就要被府學清退,被陳硯指點一個月,竟就考了乙等。
此訊息一出,府學計程車子們為之沸騰。
陳硯是歲試第一名,也不過是他有才,他們提起時多幾分欽佩罷了。
若他會指點旁人,那意義就不同了。
於是歲試之後,府學不少士子跑來找陳硯討教。
既為同窗,陳硯只要有空便不會推辭。
當然,陳硯很忙,忙到那些士子極難找到他的空閒時候。
與士子們接觸多了,這外界的訊息知道的也就多了。
譬如哪位大人又納了房小妾,又比如哪位大儒在何處講學。
其中最有價值的一個訊息,就是王知府打上了盤蛇山的匪窩,剿殺了上百名匪徒,抓了二百多名匪徒。
這可真是天大的喜訊。
陳硯當天就將這等好訊息帶回去跟楊夫子和周既白說了。
楊夫子感慨:“府臺大人實在是能臣,這才不過幾個月,竟能將如此大的匪窩給端了。”
三百多人的土匪窩,又藏於深山中,想要搗毀實在不是易事。
盤蛇山並非一座山,而是連綿起伏的山脈。
因其形態極像盤起來的大蛇,因此而得名。
第77章 剿匪
若沒當地人帶領,尋常人進了山就極難走出來。
正因地勢複雜,山上聚集的土匪便越來越多。
以往土匪們搶完糧食貨物,往盤蛇山一鑽,便如魚兒入了海,莫說剿匪,就連人都找不到。
王知府能辦成此事,必是費了極大心力。
周既白高興道:“府臺大人還是被阿硯勸動了,阿硯你的口才實在厲害。”
“府臺大人不過是心繫百姓,實在有大仁心方才做成此事,與我是否有口才無關。”
陳硯當下肅容道。
楊夫子的眼皮便跳了跳,摸著鬍鬚的手一頓。
他日日與自己這位學生在一處,竟不知他這些從哪兒學來的。
小小年紀便如此圓滑,也不知是好是壞。
不過楊夫子也並非古板之人,只要學生品行端正,他並不拘束其性格。
此時提醒道:“府臺大人為百姓做了如此大事,你們身為學生必要感激一番。只是府臺大人必定為此事忙碌,不好打攪,你們就寫封信表示一番也就是了。”
陳硯不由感慨,薑還是老的辣。
他還是要與夫子多多學習。
王知府如此動作,怕是東陽府許多人都不好過。
就是不知高家會不會被牽扯進來。
從上次被土匪攔路搶劫,陳硯就猜想那些土匪與高家脫不了干係。
高家能成為平興縣乃至東陽府的龐然大物,必不會真就那般乾淨。
事後想想,他又不確定了。
畢竟高家如今在風口浪尖上,即便養了匪患,也不該浪費在他一個生員身上吧?
以他和高二公子打交道這幾回便可看出,高二公子不是如此魯莽之輩。
這些大族多會讓長子科考入仕,再從其他孩子中挑出能力出眾者掌管家族。
高二公子既能掌管高家,必不是那等不知輕重的蠢貨,應該幹不來這種事。
可他得罪的人中,有能力指使匪徒者,也只有高家……
“蠢貨!”
一個茶盞從半空丟擲,狠狠砸在高修遠的身上,滾燙的茶水透過胸前的衣裳燙紅了胸口的皮膚。
可高修遠根本不敢躲,只能無措地低著頭承受他爹的怒火。
高堅盛怒未消,轉頭對站著的高明遠道:“上家法!”
高修遠驚恐地顫抖起來,臉色蒼白如紙。
高明遠只看了一眼,轉頭對高堅行了一禮,這才給身後跟著的心腹使了個眼色,那心腹立刻拿出早已備好的藤條。
高堅接過藤條,對著跪在地上的高修遠狠狠抽了一下。
高修遠哀嚎著撲到地上。
養尊處優的七公子哪裡受過這等罪,抱著頭在地上躲避藤條。
在外人面前謙遜和善的高堅,此刻卻像是憤怒的獅子,手裡的藤條一下接著一下地往高修遠身上抽。
無論高修遠如何躲,藤條總能精準地抽到他身上。
“竟敢偷盜你二哥的印章幹那等蠢事,你是要我高家徹底倒了不成?”
高堅近乎咆哮,手上的力氣也越發大起來,高修遠哭著求饒:“爹我錯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這等討饒並未讓高堅消氣,反倒是抽得更狠。
高二公子在一旁冷眼旁觀。
高修遠實在膽大妄為,竟敢趁著他不在,去他書房偷盜他的印章指使盤蛇山的三當家帶人去廢了陳硯。
直到三當家等人被押送去府衙,高二公子方才知曉。
盛怒之下,他讓高修遠在他的書房跪了好幾天。
這等蠢貨再如何罰也沒用,他便暗自動用關係想將三當家等人撈出來。
王申並不放人,甚至還瞞過了他的耳目,派兵圍剿了整個盤蛇山的土匪,致使高家損失慘重。
自此便不是他能擔著的了,就將高修遠帶到草廬來交給他爹,再將事情原委和盤托出。
如今他爹不過是抽打高修遠,實在是手下留情了。
待高堅氣息不穩,高二公子方才上前規勸:“氣大傷身,爹萬萬要保重身子!”
高堅將藤條丟到一旁,怒不可遏對著高二公子道:“你如今管著整個高家,印章是何等重要,怎能讓他輕易就偷走?”
高二公子愧疚道:“是兒子看管不力,還請爹責罰!”
此時再說什麼都是推脫,倒不如一肩攬下。
面對七兒子,高堅可以動用家法,可這二兒子管家,就不可隨意打罵,否則會損了其威望,將來如何能服眾。
高堅靜默片刻,方才道:“失了盤蛇山,我高家在此地的牙就被拔除了,可謂損失慘重。”
高家雖在此地頗有勢力,想要讓各個父母官都聽命於他們也是辦不到的。
此時就有個好主意——養匪。
一旦要敲打當地官員,就可讓匪患猖獗,多進幾次村子,多搶幾次行商,再硬骨頭的官員也得屈服。
如今沒了匪患,他們想要再如以往那般牢牢掌控平興縣乃至影響東陽府就難了。
此次真是動了高家的根。
正因此,高堅才勃然大怒,恨不得將高修遠趕出高家。
“爹,兒子怕此事還沒這般簡單。”
高二公子神情沉重:“縱使生員被匪徒搶了,抓了那幾個土匪就是,為何還要費力剿匪?”
高堅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這王申難不成要為陳硯與他高家作對?
陳硯雖有潛力,如今也不過一個小小的生員,難不成在王申眼裡,陳硯竟比高家更值得交好?
又或者,王申是想踩著高家往上爬。
無論哪種,對高家都是大大的不利。
一個小小的生員,竟能將高家逼到如此境地!
高堅眯了雙眼:“到底是我們小看了陳硯。”
高二公子道:“兒子從未小看他,能動用的手段也都用過,他卻一一化解了。”
此話讓高堅眼底閃過一抹狠意,語氣也更冷了幾分:“平興縣太小,沒法長出兩棵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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