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37章

作者:江河大爷

  再在旁邊鍋裡燒熱水給陳硯洗澡,把髒衣服都拿出來洗乾淨。

  這些天陳硯早就累極了,倒頭就睡。

  一覺醒來天已經黑了。

  他揉著眼睛看了會兒屋頂,就坐起身,一轉身發現屋子裡有兩個人影,他被驚了下,就聽黑暗中響起柳氏的聲音:“可算醒了,你再睡下去,娘就要去找個大夫來瞧瞧了。”

  陳得壽的聲音也隨之響起:“他睡了一天一夜,肯定是餓了,你趕緊把燉好的雞湯端過來給他喝吧。”

  陳硯大吃一驚。

  他感覺自己只睡了一個下午,竟然已經一天一夜了?

  其實府試並沒有鄉試會試等折磨人,畢竟一場只考一天,一共也只考了三天。

  可陳硯和別人不同,一直繃緊了神經提防高家,就連晚上都睡不安穩。加之府試的勞累,他這副身體年紀尚小,一回家放鬆下來就睡死過去了。

  陳得壽點了油燈,屋子亮起來,柳氏端著一大碗熱騰騰的雞湯進來。

  兩人坐在燈下守著陳硯吃。

  陳硯也真是餓狠了,一碗雞湯狼吞虎嚥吃完,頓時感覺好受了許多。

  “你們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柳氏的手肘捅了陳得壽一下,又給陳得壽使了個眼色,陳得壽雙手無措地握在一塊兒,斟酌著開口:“兒子,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背了兩句,陳得壽突然卡住了。

  後面是什麼來著?

  陳得壽撓了撓頭,死活想不起來。

  他頗為感慨,十幾年沒碰書本,這些學問全還給先生了。

  陳得壽也不多想了,乾脆道:“你比爹有學問,這些大道理你比爹更懂,咱這回沒考上也沒事,當是長了見識。再學幾年,咱再下場。你看多少人能參加府試啊,咱比多數人都強了。”

  不等陳硯開口,柳氏就緊隨其後:“阿硯你才多大,考不上就考不上唄,別太往心裡去,咱吃好喝好就成。”

  陳硯等了好一會兒才趁著兩人說話的間隙道:“我中了,府試第二名。”

  屋子裡的規勸聲沒了,緊隨其後的是陳得壽的驚呼:“中了?”

  旋即就看他從凳子上彈跳起來,圍著屋子轉圈。

  “府試中了!我兒子府試中了!我兒子是童生了!”

  他又猛得奔向陳硯,兩隻眼睛裡冒著亮光:“你真中了?”

  陳硯笑道:“知府大人親自點的府試第二,已經貼榜了,不過咱們村離府城遠,應該沒人來報喜。”

  要是離府城近,會有人專程去中計程車子家裡報喜,得賞銀。

  別說大戶,就算是農戶家裡出了個童生,也不會捨不得掏銀子。

  陳得壽一把抱住陳硯,仰頭哈哈大笑,那胸腔傳來的劇烈的震動讓陳硯清晰感受到他究竟有多興奮。

  竟比他自己還高興。

  柳氏也是喜極而泣,輕輕推了陳硯一把:“這麼好的事,你怎麼不說?”

  陳硯又是高興又是無奈:“你們也得給我機會說。”

第60章 漫畫《孟子》問世

  這一晚,整個陳家灣都沸騰了。

  起因是陳得壽想去祠堂祭拜,想將這個好訊息告訴九泉之下的陳老爺子。陳氏祠堂晚上是要鎖起來的,鑰匙在族長手裡,陳得壽晚上敲開了陳族長的門。

  陳族長一聽就懵了。

  “誰中童生了?”

  陳得壽:“我兒子,是我陳得壽的兒子陳硯中了童生!”

  因過於興奮,聲音極大,將附近幾家人都給驚得開門出來看情況。

  附近有家養了狗,跟著吠叫。

  村裡其他狗聽見了,也紛紛跟著吠。

  農閒時的村子是極安靜的,大家又捨不得費油點燈,天黑後家家戶戶吃完飯就睡覺。

  今晚卻因為陳得壽的一句話熱鬧起來。

  陳家灣出了位童生!

  “了不得嘍,文曲星下凡嘍!”

  族老們和族長連夜趕到陳得壽家,新晉童生陳硯與他們一塊坐在長條凳上,就連陳得壽也是站在一旁,村裡其他人將老陳家圍了個水洩不通。

  族長和族老們看陳硯,那簡直就是看寶貝疙瘩。

  老陳家出了貴子,就是他們整個氏族出了貴子。

  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哦不。

  是族人守望相助。

  如此好事,必要擺宴席,讓整個村子都高興高興,還要將陳氏的外嫁女們都請回來作客,告訴她們,孃家有人出息了。

  這麼些年,陳氏嫁出去不少女兒,鄰近各個村子都有,陳氏這麼一番大動作,附近的村子全知道陳家灣出了位童生。

  整個陳家灣忙成一團,陳硯反倒是最閒的一個。

  自從那天夜裡陳硯說要參加六月的院試後,族長當場命令族人不許打攪陳硯學習。

  就連陳得福都被族長親自警告過。

  陳硯閒下來,正好繼續畫《孟子》。

  陳家灣擺了一天的流水席,還請了個戲班子來唱了一天戲,附近各個村子的人來吃完喝完,看場戲再歸家。

  雖是其他村的人佔了便宜,其他村子的人卻極羨慕陳家灣的人。

  這番熱鬧結束,陳硯的《孟子》也畫完了。

  當陳硯將剩餘的漫畫送給孟永長時,孟永長抱著畫簡直要哭出來。

  “若不是知道你要考府試,我必要去你家打地鋪催稿!”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過於看到地上有錢卻撿不起來。

  孟永長最近一直被這種痛苦包裹。

  自從《論語》大賣後,市面上多出不少其他四書五經的漫畫,還都賣得不錯,不過那些故事編排和畫都比陳硯差遠了。

  有些講究的人家總來問墨竹軒何時出新漫畫,就連孟家其他書肆的掌櫃們都是一次次往這邊跑,甚至將孟永長圍起來哭訴。

  孟永長心肝都像有貓在撓,差點把陳硯之前畫的那半部《孟子》給提前刊印了。

  後來還是為了獲取更大的利益生生給忍下了。

  陳硯很實在地應道:“你就算去了,我也不會畫,還是讀書更要緊。”

  孟永長雖悲憤無奈,卻不覺得陳硯有什麼不對。

  畫畫、寫小說等終究都是小道,只能維持生活,上不得檯面。

  只有入仕途方才是上上之選。

  陳硯小小年紀就中了童生,可見讀書的天賦極高,前途無量。

  如他孟永長,今年已十二歲了,還未下場縣試。

  這次孟永長足足給了一百四十兩。

  陳硯有些詫異。

  上冊是一百兩,給的已經不少,下冊雖比上冊多些,一百四十兩還是很多的。

  幾年下來,兩人相處極好,陳硯也就不客氣地問道:“你給我這麼多稿費,若書冊賣得不夠多,怕是還要虧本。”

  畢竟市面上已經有了不少《孟子》,跟之前出《論語》時不同了。

  孟永長道:“你如今是童生了,身價自是要漲。我讀書不如你,可論起做生意,十個你也比不過我,九淵還是抓緊畫下一本吧,大梁萬千啟蒙幼童都在等著你。”

  九淵是陳硯的筆名,取自《莊子·列禦寇》中“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淵,而驪龍頷下”。

  正如孟永長所言,他所有的心眼都長在了做生意上。

  拿到畫後,連夜讓工匠雕版,連附近幾個縣書肆的工匠也被拽過來晝夜不停地印製。

  足足印了兩千本方才停下,又讓人在孟家的各個書肆外頭都貼上“歷時三年,漫畫《論語》作者九淵終將《孟子》漫畫完成,墨竹軒已刻印完成。”

  這還不夠,又用白色的布印上其中一部分內容,往鋪子外面一掛,讓人隨意看。

  其他家是有繪製的《孟子》,那就與墨竹軒的比比。

  大梁人還未見過有人會將書中內容貼出來,自是要駐足觀看。

  這一看就停不下來。

  尤其是不少書院的學生,往常看《孟子》只覺枯燥乏味,先生便是講了經義,轉頭也就忘了,可看到漫畫《孟子》,才發覺原來此書的經義如此好記,裡面的一個個故事竟絲毫不比那些大熱的話本差。

  能上書院讀書的,多是有些家底子。

  手頭買書的錢還是有的,當即就有不少書院的學生衝進來買書。

  等真正要啟蒙的幼童家中長輩來買時,書已經賣光了。

  墨竹軒的工匠們被逼得連家都不回,乾脆睡在書肆。

  其他家書肆眼紅墨竹軒的生意,竟跟著出了仿本。

  孟永長絲毫不客氣,動用孟家的勢力將其壓下。

  隨著《孟子》的大賣,“九淵”的名號也隨之傳開。

  先有《論語》,再有《孟子》,簡直就是幼童啟蒙的良師。

  當然,這名頭傳開時,陳硯三人再次到了東陽府。

  院試依舊在東陽府的貢院考,告示在六月中就貼了出來,八月底開考,陳硯和周既白報名後,又被楊夫子特訓。

  府試考完後,陳硯和周既白在家中休息時,楊夫子已在為兩人的院試做準備。

  因周榮外出遊學還未歸家,周夫人並不好為周既白擺酒席。

  只是接了陳得壽一家子過來一同吃了頓飯。

  這之後,楊夫子就將兩人帶到了東陽府。

  此次他並未住在客棧,而是在偏郊租了一個僻靜的農家小院。

  府試時險些被算計的事讓他心有餘悸,寧願住得遠些也要規避麻煩。

  院試由朝廷委派的提學官擔任主考,而掌管鎮江省學政的乃是何若水,在士林中極有威望的大宗師。

第61章 提學官

  “何若水乃是永安六年一甲榜眼出身,可謂學富五車,文章享譽士林。”

  楊夫子提起何若水時,眼中不乏敬佩。

  他第一次看何若水的文章就驚為天人。

  得知何若水掌管鎮江省學政後,他又將其文章都細細品讀了一番,心中的欽佩之意更甚。

  陳硯聽到“一甲榜眼”時也是深深敬服。

  周榮在整個平興縣都是有名的才子了,上一次會試就沒中。

  而何若水不僅中了會試,還在殿試中奪得第二名,除了狀元外,他可以傲視天下士子了。

  這含金量實在高。

  楊夫子將買的有何若水文章的書集搬出來放在桌子上,彷彿一座小書山。

  提學官掌管一省學政,可考核選拔生員,也有權利剝奪犯事生員的功名,於生員們而言,提學官比主政官員更讓他們畏懼。

  像何若水這等名滿天下的大文豪,更是能壓得一省才子們抬不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