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270章

作者:江河大爷

  在其他人的注視下,陳硯將判決說了。

  鄒氏當即就痛哭出聲:“我苦命的川哥兒,這是要被打沒命了啊!”

  陳得福氣得起身,指著陳硯就大罵:“你為了自己的官位,竟想害死陳川!你良心被狗吃了?”

  “老大,你這麼罵阿硯,讓他出去還有什麼臉面?”

  盧氏急得跺腳。

  陳得福怒而轉向盧氏:“他陳硯是你的孫子,陳川就不是你孫子了?娘是四品恭人,只要跟秦縣令打聲招呼,就能救出陳川,你為什麼要由著陳硯胡來?陳川坐了牢,這輩子都毀了,以後還怎麼考科舉?”

  一向強悍的盧氏,此刻被大兒子罵得啞口無言。

  鄒氏邊哭邊唱:“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怎麼就嫁進這麼狼心狗肺的一家了啊。別人當官,兄弟跟著吃香的喝辣的,輪到你們老陳家,怎麼就變成兄弟蹲大牢了啊!”

  柳氏一把將鄒氏從地上抱起來,鄒氏死命掙扎,又掙脫開坐了回去,用雙手拍打大腿,恨不能鬧得整個陳家灣的人都聽見。

  柳氏再好的性子,被鄒氏一鬧也惱了:“大嫂這話說得奇怪,是川哥兒自己把人打斷手腳,縣太爺按照律法判了,你罵我們阿硯做什麼。”

  “哦,還變成我們的不是了?要是你這個好兒子拉一把,我兒子能落得這個下場嗎?”

  鄒氏雖是哭著,絲毫不影響她狡辯。

  這幾年柳氏得了什麼誥命,在村裡風光得不得了,為了兩個兒子的前程,她也是在這個妯娌面前賣好討巧,憋屈得厲害,誰料遇著事了,頭一個賣陳川的就是陳硯,柳氏還偏幫陳硯,她便要藉著今日給狠狠發洩一通。

  眼看柳氏被氣得臉發白,陳硯開口了:“我憑什麼拉他陳川?”

  陳得福指著陳硯對陳得壽怒道:“你聽聽,這是人話嗎?連骨肉親情都不顧了!”

  陳硯冷笑:“今日莫說是陳川犯了事,就是大伯你犯了事,我照樣將你送去縣衙。若非顧忌阿奶,我早叫人將你們趕出去,你們再在我面前耍潑,別怪我最後一點情面也不留。”

  “來來來,把我丟出去!讓村裡人都看看,你是怎麼無情無義!”

  陳得福朝陳硯衝過來,想要用胸口去頂陳硯,被一旁的陳得壽攔住。

  眼見兄弟二人拉拉扯扯,陳硯已有些膩歪,眼皮一翻,眼中盡是嘲諷:“自己沒本事讀書出頭,就趁著兩個弟弟年幼把親爹留下的賬房活計給搶了,把二弟逼走,如今生死不知,更是逼三弟回來給你的小家當老黃牛,你也有臉講骨肉親情?”

  陳得福暴怒,當即就要推開陳得壽,卻被陳得壽死死拽住。

  “小畜生你胡說什麼!我都是為了撐起這個家,要不是我,你爹早餓死了!”

  陳得福睚眥欲裂,幾近咆哮。

  陳硯嗤笑一聲:“我爹沒田地?阿爺沒留下銀子?”

  自任官後,他早已不在意陳得福一家子,若非他們來他家狂吠,那些事他不會計較。

  今兒個陳得福自己送上門,就別怪他翻臉無情:“你們一無權,二無財,陳川憑什麼在外囂張跋扈?莫不是以為我是絕世大善人?”

  陳硯打量地看向早已氣得臉紅脖子粗的陳得福:“你究竟是憑什麼在此指責我不包庇兇犯?是憑你們的蠢鈍無知,還是憑你們的厚顏無恥?”

  陳得福只覺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恨不能當即就衝上去打死陳硯。

  可陳硯身上那刺眼的官服終於還是讓他恢復了理智。

  毆打朝廷命官,他全家都別想活了。

  陳硯從小嘴皮子就利索,如今更是身居高位,在他面前毫無顧忌,單單對上陳硯,他無論如何也贏不了。

  陳得福壓下怒火,用盡全力甩開陳得壽,轉身對鄒氏道:“我們走!”

  言罷,他繞過陳硯便往外走去。

  鄒氏一骨碌爬起來,趕忙跟上,只是在經過陳硯時,狠狠瞪了他一眼。

  陳硯受到的比這更狠辣的眼神多了,根本不將鄒氏當回事。

  只是當他扶著盧氏向屋子裡走,盧氏卻含著淚痛心又期待地問他:“阿硯,真的由著川哥兒毀了前程嗎?”

  坐了牢,可就沒法參加科考了,這些年的書也白讀了。

  陳硯對陳得福與鄒氏的胡攪蠻纏不屑一顧,卻做不到無視一位慈愛長者的愛孫之情。

  他將盧氏拉到屋子裡的椅子上坐下,又坐到她的對面,待陳得壽與柳氏二人都進來了,他才溫和道:“今日若是甘冬生三人將陳川打斷手腳,阿奶願意直接放過他們嗎?”

  盧氏自是不願。

  莫說盧氏,整個陳家灣的人都不會願意。

  陳硯繼續問道:“若陳川此次安然無恙,他是改掉惡性,專心科考,還是越發囂張,往後更不管不顧?”

  “連打斷人手腳都沒事,他肯定更囂張。”

  柳氏對陳川的所作所為早已看不慣。

  陳硯點了頭:“下次再下手狠辣點,就是人命了,到時候誰也保不了他。此次受些教訓,若能將他掰過來,對他倒也是好事。”

  盧氏嘆口氣:“我早知道他會出事。”

  “子不教父之過,川哥兒變成這樣大哥大嫂脫不了干係。”

  陳得壽嘆息著道。

  私心裡他更看重陳青闈這個大侄子,可陳青闈跟陳硯一同下場科考沒中後,陳得福就不讓他再讀書,轉而去供陳川,指望陳川能跟陳硯一樣考中狀元,去朝堂當大官,對陳川可謂百般縱容。

  陳得壽也勸過他大哥,可在陳得福聽來,這就是陳得壽在他面前擺譜。

  就你陳得壽的兒子聰明能當大官,我陳得福的兒子就只能在地裡刨食?

  心裡憋著勁兒,哪裡還肯聽陳得壽這個弟弟的。

  “想要在科舉一途出頭,天資、努力缺一不可,莫說陳川沒什麼天賦,即便他才智過人,沒有日夜苦讀,於科考一途也出不了頭。大梁多得是勤奮刻苦,又天資過人的學子。”

  陳硯自己就是從科舉考出來的,哪怕他連中三元,依舊覺得科舉極難。

  若非他佔了兩世為人的便宜,於心性上比那些年輕才子成熟,於精力上又比那些年紀偏大的學子更旺盛,他絕不至於走到今日這一步。

第441章 開祠堂

  盧氏又是一聲嘆息:“阿硯比阿奶看得透看得遠,辦事周到,川哥兒落得如今的下場,是他自找的,該他受著。”

  旋即又憂心地攥緊陳硯的手:“族人要是寒心了可怎麼是好?”

  陳得壽和柳氏也是憂心忡忡。

  陳硯笑道:“陳族是我陳硯的根,我肯定會小心處理,你們不用擔心。”

  翌日天剛亮,祠堂門口的鼓聲傳遍了整個陳家灣。

  陳家灣的人紛紛從被窩爬出來,穿上衣服就往祠堂趕。

  很快,祠堂外的空地上就站滿了人。

  陳三元歸鄉,必然是要開祠堂的,因此趕來祠堂後,誰也沒多問。

  兩刻鐘後,估摸著村裡人都到了,族長領著族老們立於祠堂門口,看著站得滿滿當當的族人,朗聲道:“我族好兒郎陳硯,升任三品資治尹,兼四品知府,乃我陳族有族譜以來,官階最高之人,如今歸鄉,我陳氏一族今日大開祠堂上告列祖列宗!”

  此話一出,眾人均是面露驕傲。

  三元公乃是他們陳氏一族飛出的金鳳凰,讓得他們所有族人都高人一等,他們如何能不引以為豪?

  陳族長並未就此停下,而是繼續道:“我陳氏一族不止出了一位文曲星,還出了一位武曲星!陳老虎在戰場奮勇殺敵,屢立奇功,被陛下欽點為五品千戶,領兵上千!”

  族人們又是一片沸騰。

  一個族裡連出兩名大官,還是一文一武,整個平興縣都沒人能與之相比。

  昨日徽衷陉惣覟车哪屈c陰霾,輕易就被這高漲的情緒給衝散。

  所有人狂熱地四處尋找著那兩位陳族的驕傲:“陳三元何在?陳千戶何在?快叫我們瞻仰一番!”

  眾人四處張望之際,族長面容凝重,大喝一聲:“開祠堂!”

  聲音落下,鼓聲迅速加快,彷彿要震破眾人的耳膜。

  氣氛瞬間凝重,所有族人均屏氣凝神,雙目緊緊盯著祠堂緩緩開啟的大門。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從兩側緩緩開啟,原本漆黑的祠堂被沿牆的蠟燭照亮,露出一排排的牌位。

  族長轉身,大步邁過門檻,神情莊重肅穆。

  伴隨著莊嚴的鼓聲,族老們緊隨族長之後,紛紛跨過門檻,垂手低頭,悄然入祠堂。

  族人們按照輩分,一排排朝著裡面走去,將祠堂擠得滿滿當當。

  後面輩分小的,就只能在外垂手而立。

  所有人面容莊重,心懷敬畏,不敢胡亂張望,就連那些四五歲的稚童,此刻也一掃往日的調皮,規規矩矩地站在大人們身後。

  三歲以下的孩童神魂不穩,是不可祭祖的。

  待到眾人站定,鼓聲停。

  族長站第三排的蒲團前,面對牌位而站,垂眸,恭敬道:“請三元公與千戶大人入祠堂!”

  祠堂離牌位不遠處的牆上有道側門,以往長期鎖著,此時門被開啟,一身月白色儒衫的陳硯從側門進入,緩步走到第一排那唯一的蒲團前站定。

  前排的族人只需一抬眼,就能瞧見那一抹月白,不由暗暗感嘆陳硯氣質實非常人能比擬。

  隨即進來的,是一身灰撲撲棉业年惱匣ⅰ�

  他進來後,徑直走到第二排蒲團前,在陳硯後方站定。

  族長第三聲呼喊:“請夫人老爺們入祠堂!”

  陳得壽和柳氏扶著盧氏,緩緩走進祠堂,與陳老虎並排站在陳硯身後。

  一抬頭,就是一排排整齊的牌位,仿若一個個祖宗正凝視他們。

  柳氏與盧氏已不是第一次進祠堂,可依舊激動不已。

  一片肅穆中,族長拄著柺杖朝著供臺走去,每走一步,柺杖便會在落地時“咚”一聲響,讓得眾人更凝重。

  族長走到供桌前,對著側門方向一聲高呼:“上貢品!”

  側門立刻有數名輩分頗大的中年人端著托盤緩步而入。

  頭一樣,就是烤得金黃的小羊;第二樣,乃是烤得金黃的乳豬;此後整隻燒雞、燒鴨、燒鵝、糕點、果脯等,盡數堆放在供桌上,將供桌擠得滿滿當當。

  將貢品放好,那些人便往後走,擠到自己同輩分的人附近站定。

  族長從旁邊的籃子裡抓起一把香,在燭火上點燃,先分給陳硯三支,旋即就是第二排的陳老虎、盧氏等人,也是一人三支。

  再往後的族老們一人一支。

  族長自己拿了三支香,回到第三排蒲團前,大喝一聲:“拜!”

  眾人無論有無蒲團,紛紛跪下,對著牌位方向連磕三個響頭。

  陳硯磕完,起身,將三支香莊重地插進香爐裡,再退到蒲團前,隨後一一上前插香。

  祠堂側門外鞭炮聲響個不停,煙霧隨風飄進祠堂內,讓得整個祠堂煙霧繚繞,仿若要將所有人都罩住。

  待到鞭炮放完,族長跪在蒲團上,大聲道:“陳氏族長陳秉言敬告列祖列宗,我陳氏一族後生陳硯,已升任三品資治尹,兼四品知府,位高權重;後生陳老虎,升任五品千戶,乃一方武將,二人今日歸鄉,特來拜見列祖列宗。陳族一門出兩傑,今日記錄族譜,以供子孫後代敬仰研學!”

  言畢,族長於蒲團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族人們紛紛相隨。

  禮畢,族長與族老們紛紛起身。

  “請族譜!”

  在眾人的注視下,族長將早已放在供臺上的一個木匣子捧下來,開鎖,捧上一本厚厚的族譜。

  瞧見那族譜,族人們更為莊重,便是陳硯也不由放輕了呼吸。

  族長翻開族譜,單開一頁,族老們或磨墨,或注視下,落筆。

  一位族老朗聲道:“陳氏子硯,陳得壽與柳氏所出……殿試欽點狀元……以死諫劾權相徐鴻漸……以功耀三品資治尹,領松奉知府。”

  寫至此,族長方才提筆,空出兩頁後,再提筆:“陳氏子老虎……”

  陳氏的子孫心中悸動,對二人無不羨慕。

  能讓族譜單開一頁,此等榮耀足以庇護上下三代!

  天下男兒,誰人不願如此?

  縱使在萬軍中衝鋒陷陣的陳老虎,此刻心臟也在瘋狂跳動,渾身血液彷彿那奔騰入海的河水,讓他渾身熱騰騰,連鼻腔撥出的氣都是熱的。

  陳老虎立刻看向前方一襲月白衣衫的陳硯,見他姿態瀟灑從容,仿若絲毫未有情緒波動,陳老虎心中暗道:硯老爺如此心性,實讓人欽佩。

  漸漸地,他的心也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