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他自是知曉陳族長所言是對的,可他咽不下這口氣。
他的族人被殘害至此,他若不幫著討回公道,他們甘族再難抬起頭來。
見他猶豫,陳族長就知有希望,還要再開口,就被陳硯打斷:“既出了如此惡性傷人案,理應報官,交由官府審理。”
甘族長急道:“縣尊大人不受理此案。”
陳硯道:“本官親自領你們前去。”
言罷,他轉身對陳族長道:“陳川在我家中,勞煩族長令人將其與涉事的族人盡數送去縣衙。”
鄒氏一聽,便大聲阻攔:“陳硯你為了自己的名聲,連自己的兄弟都要害嗎?我們族人供你考科舉,你就這麼忘恩負義?”
不少陳族人心中生出不滿。
村子與村子之間時常有爭鬥,若是遇到乾旱時,兩村子為爭水打鬥,死人不是一次兩次,也從未去過官府。
同族的人都不幫自己族人,他們陳氏一族還不得被外人欺負死。
當即就有人勸道:“本來就是他們先撞的人,只是陳川他們人多沒被欺負。”
“他們也動手了,打不過是他們沒本事,討什麼公道。”
“不服我們就兩個村再打一架。”
“對,不服咱們就幹一場!”
有人一慫恿,陳族人立刻沸騰起來。
下甘村的村民們本就帶著怨氣,被陳氏一族的人如此挑撥,當場就擼袖子往前頂:“打就打,怕你們不成?”
“有本事打光我們下甘村!”
“有大官護著我們也不怕,大不了就是個死,你們陳家灣也別想好過!”
雙方越說火氣越大,雙方立刻往前頂,已開始推搡起來。
若一個處置不好,兩村恐就要引發械鬥。
“住手!”
陳硯一聲怒喝,陳家灣眾人紛紛停手,下甘村的人見他們停了,自己也停了下來。
陳硯雙眼環視陳族眾人,厲聲道:“我們陳族才剛有起興之勢,你們就要將整族的氣邤嗨筒怀桑俊�
陳族眾人被陳硯看得紛紛低下頭。
鄒氏淒厲哭道:“都被人欺負上門了,還談什麼興盛?陳硯你只管自己升官發財,哪裡管我們族人的死活?”
“住嘴!你個毒婦要毀了我族三元公啊!”
陳族長氣紅了臉,指著鄒氏對眾人道:“給我把她綁了送走!”
族人也顧不得什麼男女有別,立刻有人上前將鄒氏拖走。
鄒氏哭喊:“陳硯你沒良心!你連兄弟都不救,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聲音越來越遠,漸漸就聽不到了。
陳硯並不理會鄒氏,更是冷聲道:“凡是涉事的人,全給我送去縣衙,誰敢包藏,別怪我不顧情面!”
如此嚴厲之語,讓得陳家灣眾人心頭髮顫。
往常他們見到的陳硯,無論派頭多大,始終平易近人,到了今日,他們頭一次感受到陳硯身上的官威,竟讓他們心生畏懼,連頭都抬不起來。
陳族長再不猶豫,當即怒喝:“還站著幹什麼?抓人去!”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趕緊去拿陳川等人。
陳硯身著四品官服,親自將被綁起來的陳川等人與上甘村那三名苦主送到縣衙。
秦縣令匆匆換上官服迎上來,卻只得了陳硯的訓斥:“身為平興縣父母官,百姓報官為何不受?”
秦縣令哪裡敢多言,只能推說是衙役們還在放假。
陳硯便往堂上一站:“審案。”
秦縣令暗暗叫苦,只得讓人搬了椅子給陳硯坐下,當即開堂審理此案。
案件極簡單,陳川等人囂張跋扈,當街行兇,目擊者極多,根本不容分辨。
越審,秦縣令越坐立難安。
過錯全在陳川,而陳川又是陳三元的堂兄,他若判了,往後怕是要將陳三元給得罪了。
陳大人雖親自將人送來,難免不是作態。
這可如何是好!
第439章 歸鄉8
“陳大人,您看這?”
秦縣令討好地笑著問道。
陳硯冷著臉道:“按《大梁律》判就是。”
秦縣令瞧著外面死死盯著他的陳族人與甘族人,不由更焦躁。
既然三元公都開口了,他也顧不得那許多,當即就按《大梁律》,判陳川仗一百,徒三年,責令陳川賠付三十兩給三人,從眾的另外十人仗三十,徒一年,一人賠付十兩。
判決一下,甘族眾人大聲喝好,陳族眾人卻是一片譁然。
陳硯卻不顧喧鬧,督促秦縣令當場行刑,頓時堂上哀嚎聲四起,這些人的親眷在堂屋痛哭。
他們怎麼也沒料到陳硯竟如此不講情面,竟親自判罰族人。
陳川疼得險些暈過去,心中對陳硯的怨恨讓他高呼:“陳硯你個背信棄義之輩,你只管自己的官聲,不顧族人死活,你不配我等的尊崇,更不配我們陳氏一族送你的謇C前程!”
秦縣令恨不得自己沒長耳朵。
陳族人大罵陳三元,竟讓他這個外人聽去了,陳三元必感大失顏面,往後指不定如何報復他。
再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陳硯,就見其神色絲毫未變,彷彿根本沒聽到一般。
秦縣令不禁感慨,不愧是三元公,被當眾如此辱罵,卻還能安之若素,可見其心性之堅韌。
思及此,秦縣令也鎮定下來,裝作沒聽到。
嘴再硬的人,也比不得那板子硬,不過十來下,陳川就疼得喊不出聲來,只能大哭喊娘。
他從小就沒吃過什麼苦,後來又頂替他大哥去讀書,沒幾年陳硯就連中三元。
雖分了家,他到底是陳硯的堂哥,在外一宣揚,自是有一群人逢迎他,送銀子給他花,走哪兒都被人尊一聲“陳少”。
此次他不過是把人打了一頓,竟被陳硯親自送到縣衙來受這份罪,他哪裡能熬得住,哭爹喊娘一會兒連力氣都沒了,宛若一灘爛泥。
哪怕他一切榮耀都是靠著這個堂弟,此刻的他也恨極了陳硯。
一聲又一聲重擊,不止打在陳川等人身上,更是打在陳族眾人心上,讓他們心寒。
再看陳硯,更是生出些恐懼來。
待陳川杖刑行完,人早已昏迷,秦縣令立刻讓人將他們押去大牢,方才退堂。
秦縣令將陳硯請到內堂後,當即就鞠躬賠禮。
陳硯道:“你身為平興縣令,按律法判案,何須向他人賠罪?”
一句話問得秦縣令閉了嘴。
凡是能入朝為官者,其族人均是水漲船高,便有了傲氣,自是會與人發生衝突。
地方官判案時,多會對朝中官員的族人照拂,若真按律法辦案,就是與人結仇了。
可這都是心照不宣之事,哪裡能直白說出口。
“陳大人此番大義滅親,實在讓下官欽佩,只是大人不好向族人交代。”
秦縣令憂心忡忡道。
陳硯道:“本官是朝廷命官,本官族人更該遵紀守法。往後再有我族涉案之事,還望秦大人秉公執法。”
“那是一定,那是一定……”
秦縣令“呵呵”笑著答應。
待送走陳硯,秦縣令不由偷偷擦了擦額頭的汗。
嘀咕道:“這位陳三元真狠得下心啊……”
陳硯剛一出來,甘冬生等人的親眷衝過來跪在陳硯面前,連著磕了幾個響頭。
其後的甘族長領著甘氏族人跪倒一片,眼含熱淚地對陳硯道謝。
陳硯放緩了語氣道:“都起來吧,傷者不能再耽誤,快些送去醫館。”
甘族長就帶著族人對陳硯千恩萬謝地離去。
與之相比,陳族的眾人看向陳硯的目光則要氣憤許多。
他們最引以為傲的三元公,竟幫著外人欺負自家人,誰能接受?
陳硯瞧見他們的眼神,就知他們心中所想,只是此刻並非說話的良機。
他對眾人一拱手,道:“今日之事,待回族裡,我自會給諸位一個交代,諸位先回村吧。”
陳族眾人雖失望,然陳硯都如此說了,他們便等著就是,當即就有不少人轉身往回走。
有人帶頭,其餘人也跟著安靜離去。
陳族長上前,瞧著陳硯片刻,重重嘆口氣:“阿硯,你實在不該出這個頭。”
“事既碰上了,便不該躲。”
“你在族裡至多住個幾日,只要將事情拖到你走後,這惡人就由我做,你依舊是受族人敬重的三元公。”
哪裡至於要跟族人生分?
陳族長連連搖頭。
陳硯並未接這話頭,而是扶著陳族長,緩緩往縣衙外走。
“我瞧著咱們族人如今很有底氣。”
“自你考中狀元,在京城入了翰林院後,咱們族人可算揚眉吐氣了,後來你又去松奉當知府,你爹孃接連受封,那官階比縣尊大人還高,村裡凡有大事,縣尊大人必到場,附近的村子再不敢與我們陳家灣有衝突,族人自是挺直了腰桿子,說話也大聲了。”
原本的平興縣第一大家族高家被抄後,陳硯在平興縣已然成了眾人不敢招惹的物件,以往與他們有爭鬥的村子,如今都退避三舍。
短短兩三年,足以讓人膨脹。
如今哪怕其他村子辦宴席,只要有陳家灣的人不到,眾人就得等著。
逢年過節,陳家灣的人走親戚,必定要好酒好菜招待,若排場差了,陳家灣的人是一點臉面都不會給的。
“我雖極力規勸,可他們終究沒犯大錯,也沒什麼辦法。”
陳族長終究還是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
若高家還在,或許這邪風會被壓制,如今陳氏一族獨大,這股邪風便日益增長,長此以往,必會出大事。
“窮人乍富,多會如此,族長不必過於介懷。”
被陳硯如此寬慰,陳族長卻更覺難受:“哎,是我這個族長管制不力,長此以往,恐會給你惹來大禍。”
多少官員被彈劾,都是因家族出事。
陳族長雖未入朝為官,這等滐@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那就藉著此事,給族人立下規矩,敲響警鐘。”陳硯眸光冷凝:“凡是敢仗勢欺人者,我陳硯第一個不放過。”
陳族長憂心忡忡:“就怕此事讓你與族人有了隔閡。”
陳硯笑道:“我們陳氏族人素來明事理,只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相信他們會明白的。”
第440章 歸鄉9
陳硯歸家時,陳得福正怒氣衝衝地坐在他家中,陳得壽陪坐著,鄒氏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與柳氏和盧氏哭訴。
陳族長送陳川等人去縣衙時,勒令陳川等人的家眷不許隨行,顯然陳得福領著鄒氏來此訴苦。
“阿硯,川哥兒怎麼樣了?”
陳得壽急忙起身迎向陳硯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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