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261章

作者:江河大爷

  瞧見首輔與次輔在答卷上鬥得激烈,他就知若將陳硯的答卷遞出去,必會被黜落。

  想要那應對之策,王申便知陳硯為開海準備良多,便又將答卷留在最後,莫要被攪進去。

  不成想此時機會就來了。

  只是……

  王申眼角餘光瞥向劉守仁,見其不悅之色,便忍不住在心裡暗暗嘆氣。

  自上次百官哭諫,他幫了陳硯之後,劉門便對他多有排擠,甚至有人對他暗中使了幾次絆子。不過因他已升任禮部右侍郎,眾人還維持著面子,今日是徹底撕破臉了。

  心思繁雜之際,焦志行的聲音響起:“王大人可曾看過?”

  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王申身上,王申便知焦志行這是有心要將他拉下水。

  他只得硬著頭皮道:“下官剛找到,還未來得及看。”

  焦志行笑道:“本官瞧著陳三元提出的以潛龍島當做通商口岸,反借潛龍島為緩衝之地,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聞言,劉守仁立刻反駁:“此舉需將內地的貨物咄鶏u上,豈不是白費人力物力?”

  “確實比直接在松奉開海要更勞民傷財。”

  胡益附和。

  焦志行笑道:“松奉離潛龍島並不遠,海咭脖憷m會多花一些人力物力,卻能在倭寇來襲之際,能提前預警,給松奉將士時間集合嚴防。且潛龍島足夠大,可以在上面佈防,一旦戰亂,還可與松奉行成掎角之勢,聽聞寧王叛亂時用的就是此策略,裴大人,是否如此?”

  當時打寧王,裴筠乃是總督,此事問他十分合情理。

  一身緋色官服的裴筠無奈起身,應道:“回元輔大人,確有其事。”

  因平定叛亂立下大功,裴筠已由右僉都御使升任左副都御史,成為督察院三號人物,也就有了資格坐於此。

  別人升官都是鬥志昂揚,輪到裴筠卻是謹言慎行。

  朝中眾人因他與陳硯走得近,已將他當成陳硯的同黨,胡門與劉門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兩位上峰更是對他多有鉗制。

  若非焦志行點了他,今日他必定低調行事,絕不強出頭。

  偏偏他還逃不脫,心中便生出無力之感。

  千不該萬不該讓那陳硯上船!

  哎!

  焦志行根本不放過他,追問道:“你熟知地形,依你判斷,能否在潛龍島設防,在海寇來襲之際及時告知松奉緊閉城門防守?”

  “此舉可行。”

  裴筠如實相告。

  焦志行笑著點頭,道:“按照陳三元設想,需水師將倭寇擋在潛龍島之外,我松奉的百姓更可安枕無憂,本官以為此舉除了防止倭寇趁機犯境外,還阻擋了西洋人對我大梁的窺探,也免了松奉百姓被擾,實乃一舉多得。”

  語畢,他拿起硃筆,在其上畫了個大大的圈,簽名後就遞給次輔劉守仁。

  劉守仁越過那刺眼的紅圈,將整篇文章看完,臉色更陰沉了幾分,當即冷笑:“此舉雖能暫緩,卻不可改變局勢,且勞民傷財,依本官看著實不可取。”

  提起硃筆,畫了個點,再遞給胡益時,連連使眼色。

第425章 朝考4

  首輔與次輔已擺明態度,也就意味著焦門和劉門眾人的態度。

  如今的關鍵,就變成了胡門。

  胡益低頭細細看了一遍文章,處處詳盡,比之柯同光要強上不少,而劉守仁扶上去那兩人更與其不能比。

  若此事贊同陳硯,就可擠下劉門一人,以防劉守仁一家過大,於他是極有利的。

  若不贊同陳硯,往後劉守仁便會得寸進尺,哪裡還容得他胡益說話。

  可一想到自己要推舉陳硯,胡益便覺渾身難受。

  因實在不甘心,這筆便遲遲無法落下。

  怎的偏偏就是陳硯?

  難不成就再沒能人了嗎?

  胡益很想打個叉,再從後面選出一人推上去。

  可這又談何容易。

  一旦後面的對策不行,那些中立之人可不會跟隨他,到時候就真讓劉門的兩人上去了。

  最穩當的,依舊是先將陳硯推上去。

  何況聖上已看過陳硯的對策,若呈上去的比之太差,聖上也會親自問起。

  要是他此番與焦志行聯手,往後他就會被焦志行與劉守仁爭相拉攏,大可兩邊索要好處,比之如今的處境定要要好上許多……

  胡益心中盤算許久,目光不自覺又落在“陳硯”二字上,咬緊了牙關。

  提筆,終究畫了個圈,便立刻往下傳,彷彿不想多看一眼。

  劉守仁的臉色陰沉得險些能滴出水,不陰不陽道:“胡大人之胸襟,實非常人所能及。”

  連陳硯都願意往上推。

  胡益瞥他一眼,道:“為君父分憂罷了。”

  莫要忘了,聖上已看過陳三元的答卷了。

  劉守仁被不輕不重地刺了下,冷哼一聲,便將目光落到王申身上。

  答卷從眾人手上一一傳過去,焦門、劉門眾人如何選擇自不必說,胡門眾人彷彿吞了蒼蠅般難受,卻還不得不捏著鼻子畫圈。

  待傳到王申手中,王申的頭險些抬不起來。

  此番若畫圈,就是與座師徹底決裂,往後他必定舉步維艱。

  若畫點,就是與陳硯割裂。

  想到兩日前上門求助的陳硯,王申心情沉重。

  此前就不該聽陳硯忽悠進入中樞,導致如今落得如此進退兩難之境。

  王申背上彷彿壓了兩座大山,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掙扎許久,他終於在一道道目光下,畫了個紅色的圈,旋即便覺身上的大山被人移開了一般,渾身輕鬆。

  再遞給下一位。

  恰好,坐在他下首的就是裴筠。

  與王申不同,裴筠根本無需掙扎就畫了圈。

  他已然被當成陳硯同黨,還有何可掙扎的?

  如此轉了一圈,陳硯的答卷最終回到了焦志行的手上,一數之下,竟有二十七個圈,比柯同光的圈數更多。

  至此,三人已選了出來,分別是陳硯、柯同光以及張潤傑。

  焦志行再將趙清越與許有望作為備選,在翌日寅時末呈到永安帝面前。

  永安帝見過答卷後道:“如此大動干戈開海,總要有所收穫。”

  胡益恭敬道:“開海為的是填補國庫,需得給三人設個數額,若達不到便是開海未成,該換人。”

  “胡閣老以為多少合適?”

  胡益道:“若單單隻開一處,一年二百萬兩銀子能賺得,如今三處關口齊開,需會有影響,微臣以為一年一百萬兩較為合適。”

  永安帝頷首:“不錯。”

  “聖上,這頭一年需得組建市舶司,協調商賈,想要賺一百萬兩怕是有些難,後面兩年要容易些,賺的錢更多,不如三年三百萬。”

  金口一開,不可更改,焦志行只能退而求其次。

  劉守仁附和:“三年一考,如此更合適。”

  首輔與次輔站到一起,永安帝自是答應。

  當天,宮中就派內侍前往三家報喜。

  夏公公搶了去陳硯府上報喜的差事,興致勃勃便去了。

  剛進門,就高聲道賀:“恭喜陳大人!”

  陳硯從屋子裡迎上來,得知此事,立刻高興地給夏公公回禮:“勞煩公公跑一趟,還請公公入花廳稍坐。”

  夏公公卻笑著搖搖頭:“咱家倒是想,可宮裡還等著咱家回去當差。”

  湊近陳硯,小聲道:“聖上將如此重擔給大人挑著,可見對大人是極重視的。咱家聽老祖宗說了,我大梁就沒孤臣入閣的。”

  言罷,緩緩站直身子。

  陳硯斂去心中所想,朝著夏公公拱手,激動道:“多謝公公指點!”

  夏春擺擺手:“三元公是何等聰慧之人,豈能想不通這其中關節?咱家不過是閒來無事,與三元公說說閒話。”

  旋即又笑道:“此番三元公若能開海成功,那可就真是前途無量了,到時咱家還得三元公多多照拂啊。”

  陳硯笑道:“都是為君父分憂,你我更當相互關照,相互分擔才是。”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

  夏春喜笑顏開。

  以前他還只是與陳硯走得近些,此次陳硯奪得一開海之權,就已然讓夏春下定決心要與陳硯形成同盟。

  陳硯已然不是孤臣,還能在得罪劉閣老、胡閣老等人的情況下得朝考第一名,可見其厲害。

  乾爹說了,陛下是在為大梁培養這位小陳大人。

  “這般高興之時,咱家斗膽給陳大人提個醒,朝考第二名為柯同光,乃是焦閣老的孫女婿;第三名張潤傑,是劉閣老的得意門生,有兩位閣老相助,這開海就會比旁人更容易些。”

  這個旁人也就只剩陳硯一人。

  陳硯滿臉感動:“多謝夏公公指點。”

  夏春心中熨帖,此次竟推拒了陳硯的銀子,急匆匆趕回宮裡當差。

  陳硯便知夏春是真的偷閒跑出來給他賀喜。

  這位夏公公需得好生結交。

  開海之權到手,陳硯長長舒了口氣。

  今日並未下雪,天上還掛著暖陽,實在舒心。

  陳硯邁著輕快的步伐去了劉子吟的屋子。

  門一推開,裡面的人便紛紛看過來,陳硯頷首:“朝考第一名。”

  眾人均是興奮地朝陳硯衝來。

  這幾個月的艱辛付出,開海之事終於成了!

  “懷遠終於可以一展拳腳了!”

  周既白一拳捶在陳硯的肩膀,興奮得面紅耳赤。

  楊夫子拍拍陳硯的肩膀,連聲呼好。

  “開海若能成,懷遠你便不負平生所學!”

  被擠在外面的胡德邷I流滿面:“終於能離開京城了!”

  這鬼地方他此生再不想來了!

  焦府。

  柯同光一早醒來便焦躁不安,在翰林中更是無法專心修史。

  縱使他知曉自己必能得開海之權,依舊盼望能明確朝考名次。

  唯有第一名,才能讓他徹底在陳硯面前翻身。

  如此期盼之下,每一刻鐘都變得極難熬。

  一直到巳時末,外面終於有人高呼:“翰林院編修柯同光何在?”

  柯同光猛然起身,在眾同僚羨慕的目光下幾乎是狂奔出去。

  報喜的內侍瞧見他急匆匆趕來,就知他等得著急,隔得老遠就笑著道:“恭喜柯編修,中朝考第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