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260章

作者:江河大爷

  當年殿試自己輸給陳硯,今日正是擊敗陳硯,一雪前恥之時,他萬萬不可分心。

  柯同光深吸口氣,靜下心來,專注筆下文章。

  待他疲倦之際,放下筆揉起眼睛,下意識抬頭看向陳硯,就見陳硯也放下筆端坐。

  柯同光心下徹底放鬆下來,陳三元果然也陷入沉思了,看來此題於他而言屬實不易。

  至此,柯同光不再盯著陳硯。

  其他人則是在揪頭髮之際,一看陳三元穩穩當當端坐在椅子上,就覺心慌。

  早聽聞陳三元下筆如有神,可也不能這麼快吧,開考才半個時辰,竟就寫完了?

  再看看自己的策論,還只開了頭。

  從前朝開始,倭寇就是一大難題,到了大梁,倭寇雖比前朝好些,依舊是沉痾,想要應對談何容易。

  眾人本已絞盡腦汁,再一看陳三元淡定模樣,更覺一座大山壓在心頭,又慌又惱。

  他們卻不知,陳硯也頗為難受。

  既要開海,他定然是要反覆思索,倭寇定然也要被納入其中一同思索。

  今日題目雖為解決寇患,然是基於開海前提。

  恰好,他此前寫的奏疏便是與此相關,因沒送出去,他只需稍加修改就可。

  待寫完,再一謄抄,也才過去半個時辰。

  放下筆,一抬頭看到的就是劉守仁那張滿是褶子的臉。

第423章 朝考2

  坐在第一排實在不是什麼好事。

  此次朝考,以不續燭為準,且不可提早交卷離開。

  陳硯只能枯坐。

  他低頭將文章看了兩遍,實在有些膩味了,乾脆抬起頭,對上盯著他的劉守仁。

  劉守仁一對上陳硯的目光,就想到其拿著印信威脅自己的場景,心中不由惱怒,狠狠瞪回去。

  陳硯左右也無事,就與劉守仁大眼瞪小眼,真真是相看兩相厭。

  劉守仁自持身份,便移開視線去看他人。

  陳硯也覺無趣,便順著身上的探究的目光一一看過去,將那些人盯得紛紛移開視線。

  陳硯想到自己一旦前往松奉,可能十多年不能回朝,往後怕是再也見不著了,如今多看一眼是一眼,便一一看過去,彷彿要將這些大人們都記在心裡。

  如此反倒讓那些監考的官員不自在。

  瞧見他們的嫌棄,陳硯在心底暗暗嘆息,這些大人哪裡知道他陳硯對他們的不捨。

  如此熬啊熬,總算到了午時。

  陳硯立刻舉手,要了午膳——兩個冰冷的硬饅頭。

  陳硯不由感嘆,光祿寺的飯菜一如既往的難吃。

  丹陛之上的永安帝顯然也坐得無趣,乾脆下來,往考生們面前走來。

  陳硯見狀,趕忙將饅頭收起來,又把自己的文章倒轉過來,往桌邊送了送,方便永安帝御覽。

  見他如此動作,劉守仁等人紛紛露出鄙夷之色。

  永安帝站在案桌前,雙手負於身後,細細看了片刻,便微微抬頭看向陳硯,就見陳硯雖是坐著,卻拱手彎腰低頭,頗為恭順。

  他並未開口,轉身走向陳硯左手邊那考生面前。

  光在案桌前一站,那考生的字便寫得有些軟弱無力。

  永安帝不喜地瞥了他一眼,轉而走去其他地方。

  走了一圈,多是顫顫巍巍者,待站在柯同光面前,卻見柯同光臉頰泛紅,顯然是頗為激動。

  永安帝瞥了眼呈文紙上的名字:柯同光。

  他便想起來,這位乃是江南鼎鼎有名的大才子,可惜與陳硯同科,被陳硯壓得黯淡無光。

  如今再看其策論,倒是頗為不錯。

  永安帝深深看了柯同光一眼,又往別處轉去。

  待轉完了,實在無趣,便離了大殿。

  陳硯頗為遺憾,怎的就不多留一留。

  好在自己的文章已被天子看過了。

  將文章擺正,一抬頭,便見劉守仁眼中毫不掩飾的嫌棄,陳硯精神一振,終於又有事幹了,於是便又與劉守仁對望上了。

  劉守仁:“……”

  隨著天色漸暗,大殿內已漸漸看不清字。

  待到香燃盡,陳硯立刻交卷,頭一個走出大殿。

  外頭寒風一吹,他頓時精神奕奕。

  待其他人一一交卷後,陳硯終於可以由內侍領著出宮。

  答卷收上來,殿內即刻點燈。

  此次朝考比之尋常殿試規格更高,已不是單純論文章,更多的是看治國之策,便不能假手他人,需得由三品及以上官員親自閱覽,超過三位官員畫叉,或超過四名部堂級官員畫直,此答卷便可落卷。

  與殿試相同,圈為一等,尖為二等,點為三等,直為四等,叉為末等。能讓多名官員畫直或叉,此答卷必有其不可取之處。

  留給這些重臣判卷的時間只有一個晚上,他們拿到考卷後,先掃一眼姓名,若聞所未聞,再看答卷不行,便毫不留情畫叉。

  如此一個時辰後,就有三十多份答卷被落。

  各種繁雜的對策,好的壞的讓眾位大人看得眼花繚亂。

  就在此時,一聲驚呼在殿中響起:“好文!”

  眾人紛紛看去,就見是戶部右侍郎薛洪先。

  他喜不自勝地用硃筆畫了個圈,並簽上自己的名字後往下傳。

  坐在他旁邊的,乃是禮部右侍郎王申。

  王申拿到答卷先看了眼名字——柯同光。

  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江南才子,榜眼出身,還是首輔焦志行的孫女婿。

  薛洪先既然打了圈,此人便該是此次焦門推選的重點人物。

  王申升任禮部右侍郎不久,與座師劉守仁的關係已十分緊張,實在不願再得罪元輔大人,輕易不願畫直或叉。

  在看過柯同光的答卷,發覺文采過人之外,其“效仿三寶太監(鄭和),派遣船隊前往呂宋等各國貿易”之策,確實可避免因開海導致倭寇進犯。

  他提起硃筆,在其上也畫了個圈,再傳給下一位。

  待傳到胡益手裡,胡益瞥了眼劉守仁,旋即在其上畫了個尖。

  傳到劉守仁手裡時,劉守仁頗為不滿地看了眼胡益,看了眼其上的圈數,當即也跟著畫了個尖。

  焦志行已看了數十份答卷,有好有壞,他一一做了批註,心中便一直盼著柯同光的答卷。

  待從劉守仁手裡傳到他手裡時,焦志行只掃了一眼,就發覺圈數不對,細數之下,發覺柯同光只得了二十個圈,按照他的預估,柯同光能得二十六個圈。

  焦志行不由臉色一沉,當即盯上了幾個畫了尖的焦門中人,心中升起一股涼意。

  掃一眼看下來,文章頗為詳實,且有理有據,算得上乘之作。

  焦志行自持身份,也只給了個尖。

  大梁朝的首輔閣老們為了自己的官聲,通常不會提拔兒子女婿等,多是將自己的政治抱負託付給學生。

  作為孫女婿,柯同光已隔了一代,提拔他就要好許多。

  不過焦志行明面上依舊要做做樣子,以免被御史和天下士子罵。

  二十個圈足以讓柯同光拔得頭籌。

  朝中幾個派系名單早就已經互相知曉,此時便各自或抬或壓,可謂一次直接對決。

  待到後半夜,焦門除了柯同光外,安排的其餘幾人竟全被劉門的兩人壓下。

  劉門與胡門聯手,焦門竟被壓了下去。

  當胡益再得到一份答卷,瞧見名字為許有望,立刻掃了眼紅圈,十六個。

  劉守仁推舉的那兩人分別是二十二個圈與十八個圈,算上他與劉守仁一人兩個圈,許有望便能有十八個圈,到時候就要比誰的尖多,而許有望的尖更多。

  如此算下來,焦門、劉門、胡門一派一個名額。

  胡益畫了圈後,便遞給劉守仁,眼角餘光卻始終定在劉守仁的手上。

  劉守仁的筆尖一動,畫的分明是尖。

  胡益心生怒氣。

  劉守仁實在太過貪心。

第424章 朝考3

  當焦志行接到許有望的答卷時,一眼就看到胡益的圈與劉守仁的尖,就知此人乃是胡益大力推舉之人。

  再看許有望的文章,雖文采不及劉守仁大力舉薦的張潤傑、趙清越,然其對策可行性極高。

  劉守仁將許有望壓下去,此次開海的三名人選,就有兩人是他劉門的。

  瞥了眼胡益,焦志行緩緩畫了個圈。

  如此一來,許有望的圈數就與趙清越相當了,不知劉守仁和胡益還能不能一個鼻孔出氣。

  放下許有望的答卷,焦志行對眾人道:“本官知諸位忙到此時已很疲倦,可此次是為國選才,我等必要選出可行之策呈給陛下。”

  不少人神情微變。

  元輔大人此言,是在提醒他們,若今日所選皆不如意,難給天子交代。

  胡益附和道:“元輔所言不錯,開海一事能成與否,皆在我等一念之間,還望諸位對得起這身官服。”

  胡門眾人紛紛抬頭看向胡益,卻見胡益面色沉著,仿若剛剛他並未開口。

  “諸位大人無不是盡心盡力選才,二位閣老所言,好似要磨滅諸位大人的辛勞與忠義之心。”

  劉守仁目光在焦志行和胡益身上掃過,毫不掩飾自己的慍怒。

  “劉閣老言重了,本官見諸位大人均是滿臉疲態,給諸位敲敲警鐘提神罷了。”

  焦志行笑著應了句,便問道:“陳三元的答卷何在?”

  “元輔大人此舉怕是不妥吧,”劉守仁阻攔:“既是朝考,該一視同仁,如何能因陳三元名氣大些,便偏私於他,要將他的答卷提早審閱?元輔大人此舉,豈不是對其他應考官員不公?”

  焦志行輕捻鬍鬚,神色淡然:“劉閣老此言謬矣,開海一事由陳三元提出,其必有良策,各位大人正是疲乏之際,正好拿出商討一番,也要振奮精神。京中三品及以上大員皆在此,若陳三元之策果真不行,諸位大人正好可一同將其黜落。”

  開海一共三個名額,絕不可讓劉守仁與胡益佔兩個,否則往後這戶部想要使銀子,還得與他二人商議。

  焦志行既掌管戶部,就絕不許自留地裡長雜草。

  戶部右侍郎薛洪先附和道:“無論陳三元文章好壞,也不妨礙諸位挑選出後面的好文章。”

  焦門眾人連連點頭稱是。

  即便劉守仁想要再攔,也沒由頭,只得預設。

  在眾人翻找答卷之際,王申也假裝在自己一堆答卷裡翻找,片刻後驚詫道:“陳三元的答卷在此。”

  旋即將埋在最底下的一份答卷抽了出來。

  劉守仁臉色陰沉,仿若要將王申看穿。

  焦志行笑道:“勞煩王大人遞上來一觀。”

  王申硬著頭皮將答卷放到焦志行面前,旋即便低頭疾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感覺那迫人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由心中暗暗嘀咕:真是被陳硯給害死了!

  因陳硯是頭一個交卷,這答卷被壓在最底下,分發答卷時,恰好到了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