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柯同光神情一凝,幾步衝到那內侍面前,急躁問道:“第一名是何人?”
內侍笑道:“乃是陳三元陳知府。”
此話仿若晴天霹靂,讓柯同光僵在原地。
陳硯是第一名?
陳硯怎麼會是第一名?!
劉門、胡門為何會將他選出來?!
第426章 攢局
陳硯素來不會為他人停留腳步,更不會在意背後是否有人對他不滿。
此時已是臘月十三日,想要年後就開海,需得在年前就出發前往松奉,在此之前,他得儘快完成一些佈置。
這頭一件事,就是給王申與裴筠下帖子,請他們在京城的“攬月閣”相聚。
王申的官轎到攬月閣門口時,酒樓內人聲鼎沸。
小廝急忙跑過來,將人迎進酒樓內。
待推開雅間的門一看,裡面除了陳硯外,還有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裴筠、刑部主事李景明、翰林院庶吉士徐彰,以及此次赴京趕考的周既白和魯策。
全是熟人。
眾人紛紛起身,笑著與王申見禮。
陳硯特意將王申迎到裴筠旁邊,二人立於上座。
“裴大人也被懷遠騙來了?”
王申側過身子,笑著與裴筠打招呼。
聞言,裴筠連連搖頭:“我這是上了船,下不來了。”
二人對視,便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陳硯關上門後,端起酒壺親自給裴筠斟酒。
“能請來二位,實在是在下之幸。”
待要給王申斟酒時,王申卻用手掌蓋住了酒杯,似笑非笑道:“你陳三元竟親自斟酒,看來此次圖植恍“。舨幻髡f,本官可不敢勞煩陳三元。”
從東陽府到京城,陳硯所行種種無不是以命相搏,他王申都數次因其身入險境,此次陳硯還如此鄭重,讓他不得不防。
裴筠一拍腦門:“本官怎就沒想到!”
見兩人如此,陳硯笑道:“二位大人說笑了,下官只是一地方知府,難得回京一趟,必要與二位拉近關係,往後還要靠二位幫扶。”
王申斜眼看向陳硯:“你雖是四品官,卻已兼三品資治尹,按照官階不比本官與裴大人低。”
“座師抬舉學生了,資治尹不過虛職,也就能多領一份俸祿罷了,學生依舊是地方官。”
陳硯笑容溫煦,看得王申卻是眼皮跳了跳。
裴筠道:“懷遠今日請如此多人前來,定不是單單吃飯這般簡單。有話直說便是,切莫繞彎子,讓我等心下不安。”
王申出聲附和:“你若不說,這酒我們就不喝了。”
一旁陪坐的徐彰笑道:“懷遠怕是真要請二位大人幫忙,畢竟這開海一事實在困難重重。”
“若你如此想,就是小看咱們這位陳三元了。”
王申目光在徐彰等人臉上一一掃過:“若只如此,他何必將你等都請來。在座各位,已是陳三元在京中所有熟識之人了。”
李景明等人互相對視一眼,這才發覺確是如此。
眼見眾人連飯都不吃,陳硯就知想要藉著喝酒拉近關係是不成了。
他感慨道:“學生到底瞞不過座師。”
王申心道果然。
陳硯轉頭看向周既白,周既白當即起身出門,轉身輕輕關上門口,就站在門外不動了。
如此陣仗,更讓眾人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陳硯坐回自己的位置,這才緩緩開口:“今日請諸位前來,是想與諸位一同在這朝堂之上忠涣⑸碇亍!�
王申皺眉:“你既是孤臣,萬不可與他人來往過密。”
他雖惜才,屢屢幫陳硯,可他實際與陳硯走得並不近。
陳硯笑道:“聖上仁愛,令學生多多與師友走動。”
此言一出,眾人均是一驚。
聖上之意,豈不是陳硯往後便於其他臣子無異?
魯策頭一個忍不住開口追問,見陳硯點了頭,他便高興道:“我早就知道懷遠你是有大氣咧耍」鲁甲優槠胀ǔ甲樱喼甭勊绰劊 �
徐彰立刻拽了魯策的胳膊,給他使個眼神,提醒還有兩位當朝三品大員在此,切不可孟浪。
魯策趕忙住了嘴,卻用眼神給徐彰頻頻示意。
徐彰湊近他耳邊,小聲道:“切莫壞了懷遠的大事。”
魯策想再問,就感覺李景明在瞪他,一轉頭,果然瞧見身旁的李景明對他怒其不爭。
魯策當即閉了嘴。
“你既已沒了聖上庇護,竟還敢與那三派爭奪開海之權?”
裴筠大驚。
想到自己糊里糊塗給陳硯畫的圈,裴筠心頭髮顫。
他雖早知道陳硯大膽,萬萬沒料到陳硯會如此大膽!
無權無勢,虎口奪食,還是從三隻老虎口中奪食,而他裴筠竟還出手相幫……
裴筠已然能想到自己往後會如何艱辛。
王申也是後背發涼。
“下官得了開海之權。”
陳硯笑著繼續道:“雖是走撸瑓s也證實了一點,三派相爭,漁翁得利,這便是我等往後的生存之道。”
王申內心震顫:“左右逢源,絕非易事,何況是在這等局勢之下。”
如今朝堂三派爭鬥日趨激烈,連九卿都會牽扯其中,身不由己,想要夾縫中生存,談何容易。
“倒也不是不可能。”
裴筠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口中的辛辣讓他很快鎮定下來。
“水越渾,越能摸大魚。”
此乃他一貫的為官之道。
當然,這是在遇到陳硯之前。
王申卻搖搖頭:“三位閣老如何會將我等放在眼裡?何況懷遠在朝堂上處處樹敵,我等又與他走得近,屁股底下的位置都不一定坐得穩。”
裴筠頗為贊同地感慨:“陳三元慣會得罪滿朝官員。”
眾人紛紛看向陳硯,目光中均是贊同。
陳硯覺得他們此言有失偏頗:“在下一向光明磊落,勤勤懇懇,不過是在他人陷害時為求自保出擊罷了。”
見他如此理直氣壯,眾人很想反駁,卻發覺事實就是如此,只能作罷。
“懷遠先說說我等如何在朝中立足罷。”
徐彰提醒道。
這才是今日的要緊事。
陳硯道:“焦志行這位元輔與徐鴻漸比起來不夠強勢,導致一旦劉守仁和胡益聯手,他就會落於下風。但劉守仁和胡益也並非鐵板一塊,否則此次開海之權絕落不到我手中。”
用手指沾了水,在桌子上點了三個點,劉守仁和焦志行之間用一條線連上。
“只要焦志行還在首輔之位上,劉守仁與胡益就會為了利益聯合,焦志行無力抵抗,必要再找外援,朝中那些中立的官員就是他拉攏的物件。”
第427章 第四股勢力
陳硯抬頭看向裴筠,笑道:“你等都低估了自己的實力,裴大人如今已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排在您前面的只有左右都御史,且左都御史是焦門中人,右都御史是劉門中人,雙方爭鬥起來時,裴大人這都察院的第三方勢力就對戰局至關重要。”
裴筠苦笑:“可他們如今對我頗多打壓。”
“一個非自己陣營,又無靠山,卻佔據如此重要的位子,必然會成為他人的眼中釘。”
陳硯卻沒有裴筠那般憂心:“一旦他們無法將你擠下去,反過來你就成了他們爭相拉攏的物件。”
裴筠沉思起來。
此前的左都御史乃是徐鴻漸的得意門生,後來隨著徐鴻漸失勢也跟著倒臺,旋即換成了焦志行的人,而右都御史則被劉守仁的人佔了。
裴筠的日子從左右逢源到如今戰戰兢兢,除了與陳硯有關外,還有一個就是上級的變動。
“本官又何嘗不願坐穩這左副都御史的位子,可上頭沒人,如履薄冰。”
裴筠搖頭苦笑。
陳硯笑道:“一位三品大員不夠分量,兩位聯手,總該有些分量了吧?”
他轉頭看向王申:“王大人乃是禮部右侍郎,排在禮部尚書胡益與左侍郎蔡有為之下。蔡有為明面上是劉門中人,若兩人聯手,焦志行唯有與王大人交好,才不至於對禮部毫無影響力。”
王申沉吟著道:“此次朝考,劉守仁和胡益並非一條心。”
“那就更有利於王大人在禮部立足。”
“你的意思,是讓我等倒向焦志行?”王申問道。
“不,我等要組成第四股勢力,獨立於三人之外的勢力。”
陳硯目光亮得驚人,讓王申和裴筠見之有一瞬的恍惚。
二人很快反應過來,笑著擺擺手:“兩名三品大員可不配當第四股勢力。”
京城三品官雖不算多,卻也有二十多人。
兩名三品官,能掀起什麼風浪?
“在未壯大之前,我等可以隱藏起來,緩慢發展。”
陳硯目光在幾人臉上一一掃過,笑道:“與焦志行等人比起來,我等還年輕,這些年做些功績,十年後,兩位大人入閣拜相也無不可。”
“入閣拜相”四字一出,兩人均是無奈道:“想要入閣,談何容易?”
多少人排在他們前面呢。
何況他們一沒勢力,二沒名望,也沒有足夠的政績支援。
能到如今的官階,已是意外之喜。
“誰又能料到十年後是何光景?”
陳硯鬥志昂揚:“焦志行等人在你們如今的位子上時,就能料到自己必定能入閣嗎?路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若自己都覺得自己不行,誰還會將你等當回事?三品已有入閣資格,而與你等競爭的,也不過二十多人。”
王申眼皮直跳:“原來你今日將我等喊來,又是要忽悠我等往上爬。”
陳硯反問:“座師不願再往上挪一挪嗎?”
怎麼可能不願?
誰能抵擋得住權力的誘惑?
王申不作聲了。
裴筠也並未再開口。
陳硯道:“十年時間,也足夠我等成長起來,到那時你們也不會單打獨鬥。”
王申看向李景明等人。
一個刑部六品管事,一個翰林院庶吉士,即便升遷極快,十年也升不到能幫助他們的高度。
陳硯莫不是以為人人都像他那般升遷速度吧?
這世間只有一個陳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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