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陳硯是陛下您一手提拔,蒙受聖恩,自是對陛下忠心耿耿,只是他年紀尚小,往後沒了陛下護著,又沒其他靠山,路怕是不好走。”
汪如海見永安帝放下奏疏,便趕忙上前為其揉捏肩頸。
可見這侍候帝王的活兒也不是誰都能做得來。
永安帝閉上雙眼,緩解雙眼的疲倦:“若他走得出一條路,往後就是我大梁的肱股之臣。”
倘若走不出來,也就只能與其他臣子一樣,或被貶,或喪命。
後面的話永安帝不說,汪如海也能猜到。
想到下午天子對陳硯的“推心置腹”,汪如海膽寒,愈發小心謹慎。
陳硯回到槐林衚衕時,已有不少士子正守在此處,見馬車前來,立刻有人大呼:“陳三元回來了!”
衚衕內計程車子們大喜,紛紛朝著馬車湧來,將馬車堵得前進不得。
陳硯捲起簾子,站在車轅上,對眾士子拱手致謝。
見三元公雖依舊虛弱,卻能行動自如,眾士子高興不已。
有人高聲問道:“敢問陳三元,此次朝考可會參加?”
陳硯笑道:“開海乃是國策,我必要去考上一考。”
“陳三元參加,必能奪得一個名額!”
有士子高興道。
陳硯朝著那士子的方向一拱手,道:“朝考不止考文章,更要考治國之策,我萬萬不敢如此輕狂。”
士子們卻不以為然,還高聲道:“陳三元與開海一道見解深刻,能與天下士子相辯,若陳三元都無法取中,我等必要看一看其他取中者的高見!”
“朝會是要選出有能之士,我等必幫陳三元盯著,絕不讓德不配位者佔了名額!”
士子們如被打了雞血般,紛紛出聲支援。
陳硯瞧著這些個年紀不一計程車子,臉上是與朝中官員們全然不同的書生氣時,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這些士子雖極容易被煽動,然多數人都懷著報國之心。
為感謝眾士子的熱情,陳硯乾脆下了馬車,一路步行。
士子們雖崇敬三元公,卻並不往他跟前擠,紛紛向兩邊推開,讓陳硯前行無礙。
陳老虎趕著馬車跟在其身後,一直走到槐林衚衕最後那套宅院,敲門而入。
待門關上,士子們方才三三兩兩地議論著朝考,議論著陳三元離開。
陳硯進屋時,眾人早等著了。
楊夫子端來一碗熱湯,陳硯便覺餓了,接過就吃。
待一碗湯下肚,陳硯便覺渾身上下都是勁兒,哪裡還有進宮時的虛弱。
“聖上願意讓你參加朝考嗎?”
周既白迫不及待問道。
陳硯笑道:“我自是可以參加,不過陛下不會幫我。”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急忙問道:“這是為何?”
“聖恩浩蕩,往後我便只是松奉知府了。”
陳硯說得極為輕鬆,卻讓胡德叽篌@:“聖上不護著你了?你得罪了半個朝堂後,聖上把你給一腳踹開了?!”
其他人也都雙眼緊盯著陳硯,就連正喝湯的陳老虎都放下了碗筷,一雙虎目緊緊盯著陳硯。
陛下這是鳥盡弓藏啊!
陳硯沒有靠山,沒有陣營,只是一個四品地方官,他得罪的朝中那些重臣想要對付他,簡直易如反掌。
想到陳硯往後的處境,屋內陷入沉靜。
眾人或不忿,或擔憂,還有對永安帝的不滿。
“處境雖艱難,卻也不全是壞事。”
一道粗重的聲音打破屋內的沉悶。
眾人齊齊看向劉子吟,就見劉子吟直直盯著陳硯,道:“孤臣雖有天子照拂,然並無實際權勢,伴生而存,因此均沒好下場,與之相比,倒是普通臣子更能辦實事。”
於陳硯而言,此乃好事。
陳硯頷首:“正是如此。”
“此時你尚沒權勢,若無人照拂,豈不是任人魚肉?”
周既白擔憂道。
此次為了開海,陳硯得罪的人實在太多了。
“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陳硯笑著應道。
“東翁不妨先對首輔示好,以東翁如今在士林的威望,若能在此次朝考中拔得頭籌,首輔定會接納東翁。”
劉子吟笑道。
雖局勢對陳硯不利,卻也不是無路可走。
此前陳硯是因連中三元和死諫徐鴻漸,在士林中頗有威望,如今因與天下士子辯開海,在當眾嘔血後,其聲望達到了一個可怖的高度。
焦志行得之,必定如虎添翼。
陳硯與劉子吟的想法不侄希敿吹溃骸懊魅瘴冶闳グ菰L首輔大人。”
翌日傍晚,陳硯前往焦府遞拜帖,得知焦志行並未在府中。
焦志行自升任首輔,便長期宿在宮裡值房內,進入臘月後本就忙碌,加之朝會在臘月十二舉行,焦志行已半個月未歸家。
陳硯只得留下封信遞給焦府的小廝,託其遞上去。
小廝收了銀錢後,帶著信去找焦府管事。
二人商談之際,焦志行的孫女婿柯同光經過,聽到二人提起“陳三元”,當即便走了過去。
二人趕忙恭敬地給柯同光行了禮,在柯同光問起來時,就將陳硯送信給焦志行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柯同光笑道:“信交給我吧,明日我要進宮當值掌記,正好幫懷遠將信帶過去。”
管事想到柯同光與陳三元乃是同科,定然走得近,當即將信遞給柯同光。
柯同光回了自己屋子,拆開信細細看去,見陳硯雖未在信中明說,卻已在向首輔大人示好,目光晦暗,便將信點燃。
“有了你陳硯,這焦門又哪裡有我的立錐之地。”
第420章 準備
翌日柯同光便入了宮,早朝結束後,被內侍領著去了暖閣偏房。
朝堂之上未有論斷之事,由內閣與天子繼續在暖閣商議。
當論到重要議題時,內侍過來領柯同光去用膳,柯同光便知接下來的不是他能聽了。
用完膳,內侍本要領他去別處歇息,柯同光卻不願離太遠,大冬天也要守在暖閣外。
見他只站了片刻,雙頰已被凍得通紅,內侍便在心中讚歎其辦事認真。
約摸等了兩刻鐘,暖閣門被開啟,以焦志行為首的內閣三人緩步踏出。
柯同光朝著三人拱手行禮,劉守仁與胡益二人知他是在等焦志行,也就不多做停留。
焦志行朝他走幾步,雙手攏在袖子裡,輕聲問道:“何事?”
“學生已寫好開海之策,特來請恩師指點。”
焦志行伸出手,柯同光雙手捧著將信奉上,焦志行握著便塞進袖子,道:“待我看完與你批覆,好生準備,不日就要開考了。”
柯同光恭敬地行了一禮,目視焦志行離去。
有恩師相助,此次開海他必要爭得一席之地!
柯同光與焦志行有師生這層情分在,又加之其娶了焦志行的孫女,二人關係更是親密。
焦志行已位極人臣,自是要提拔柯同光。徐門被清算之後,他大力提拔手下之人,只是柯同光資歷極湥^了年才在翰林院待夠三年,若他強行提拔就太難看了。
有他在,柯同光明年就可再往上升一級,只是如此一步步往上升,想要官任要職,快些也需二十多年。
焦志行已是花甲老人,萬萬不會在首輔之位上熬二十多年。
先一個就是身子不一定跟得上,再一個,首輔之位只一個人,他佔著了,別人就上不來,必會多番攻訐,到時候怕是他要成第二個徐鴻漸,人人喊打。
想要將柯同光儘快提起來,就需有大政績。
就在此時,開海來了。
開海一事只要做好,就可將地方經濟盤活,為朝廷賺取大量的銀子,是明面上的大功勞,到時他再提拔柯同光,也就順理成章。
因此焦志行十分重視,特意請府上幕僚商議如何開海,讓柯同光旁聽,讓其事後寫文章交由自己批改。
起先柯同光有其書生意氣,寫的東西頗為理想,焦志行指點過後就好了許多。
焦志行身為首輔,公務繁忙,便有些顧不上柯同光,不成想柯同光竟還又寫了新的送進宮裡。
此次再看,柯同光一改此前的弊端,著重開海之策,竟條條在理,這讓得焦志行欣慰不已。
與開海能有如此見解,此次朝考,必能拔得頭籌。
只是想到劉守仁和胡益二人,焦志行笑容又淡了些。
那兩人定然也會力捧自己人,總共才三個名額,斷然不能讓他們搶了去。
焦志行又低頭將柯同光的文章讀了兩遍,提起毫筆,蘸了硃砂後便在文章上細細圈起需改之處……
劉守仁下衙回府時,花廳已有人在等著。
劉守仁先換了身常服,又梳洗一番,才步入花廳。
那坐著的人瞧見他過來,當即起身,恭敬朝他行禮:“次輔大人。”
劉守仁擺擺手,笑道:“蔡大人不必多禮,請坐。”
來人名蔡有為,接任董燁為禮部左侍郎。
蔡有為乃是劉守仁的同科,私交不錯,當年因彈劾徐鴻漸被貶去地方上十多年,後在劉守仁的提拔下回京,步步高昇。
徐門被清算時,胡益忙著收攏人心與自保,無暇他顧之際,劉守仁將蔡有為塞進了禮部,任禮部左侍郎。
蔡有為卻並未就此坐下,而是從袖中抽出一封信,笑道:“閣老,下官將東西帶來了。”
劉守仁剛坐下,此時見到那信封,當即又站了起來,幾步走上前,接過信封,拆開看去,裡面正是此次朝考之題。
“聖上承繼大寶,夙夜孜孜……開海與禁海之得失,並籌劃善後方略。”
將信疊好,劉守仁望著蔡有為感慨道:“有行之相助,此次朝考,我們定能將三個名額佔盡。”
蔡有為拱手,恭敬道:“下官能有今日,全仰仗閣老提攜,能為閣老分憂,是在下之幸。”
“此次朝考由禮部主持,到時還需行之多多照拂。”
劉守仁掏出一份名單遞給蔡有為。
二人已無需多言。
若能將此次開海的三個名額盡數納入囊中,既可以從中獲得大量財富,還可鉗制一番戶部。
戶部被焦志行牢牢掌控,讓劉守仁無計可施。
開海的銀兩是要入戶部的,若讓焦志行的人奪了開海之權,銀兩源源不斷往戶部進,焦志行大可以此收買人心。
可若是他的人奪了開海之權,縱使賺了銀兩,也是要先減去開銷,多多少少的就是一筆糊塗賬,沒人算得清。
縱使算得清,這銀子什麼時候給,如何給都能在關鍵時刻卡上一卡,也許就能讓焦志行失了人心。
想到此處,劉守仁便有些氣惱。
起先他以為此次開海只設一處,他和胡益聯手,輕易就能奪得這開海之權,誰料聖上突然要同時開三處,導致事情多了不少變化。
在他看來,三地同時開海實在有些過於冒險,可聖上金口已開,無法更改,只得多加準備。
三位閣老各自在為朝考準備,底下的官員們更是忙個不停。
苦熬多年才入了朝堂,本以為能大展拳腳,經過多年的磋磨,官員們都被教訓地認清了現實。
官場上多是一個蘿蔔一個坑,越往上位子越少,普通臣子想要晉升談何容易,多的是人磋磨多年一事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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