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257章

作者:江河大爷

  做糖生意後每日有大量銀子進賬,存放多有不便,陳知行便將銀子在錢莊裡換成銀票,此時交給陳硯就方便了。

  翌日,陳硯便出了門,

  不少盯在陳府門口計程車子都瞧見陳硯上馬車,當即便四處告知“陳三元活過來了”。

  陳硯馬車還未到宮門口,永安帝便已得知了此訊息。

  等陳硯到宮門口,夏春早已等在宮門口迎他。

  陳硯笑道:“讓夏公公頂著風雪等我,實在是我之過。”

  夏春笑道:“分內之事,陳大人何須介懷。聖上早等著了,咱們該快些才是。”

  陳硯當即面色一緊,便請夏春在前帶路,他極力跟隨。

  可他到底步子慢,不過一會兒就被夏春拉開了距離。

  夏春回頭,見陳硯正喘著粗氣,走起路來極費勁,心中有數後,又回頭去攙扶陳硯,還笑道:“咱家竟把陳大人大病一場之事給忘了,真是罪過。”

  “是我這身子不頂事,如今還要勞煩公公扶著,該是我的罪過。”

  陳硯的慚愧,讓夏春心口暖乎乎的,不免又對陳硯親近了幾分,問起陳硯的身子。

  陳硯喘著粗氣道:“不瞞公公,我的身子大不如前了,竟連著幾日下不得床,這兩日好些了,才敢進宮面聖。”

  夏春看著陳硯嘴唇無一絲血色,就知他所言非虛,當即寬慰道:“陳大人年紀小,能養回來,咱慢慢走便是。”

  陳硯對夏春很是感激,又順口問起夏春的近況。

  “咱家伺候主子,主子日子過得舒坦,咱家就舒坦。”

  夏春笑道。

  只一句,陳硯就知聖上的心境。

  兩人邊走邊閒聊,待到暖閣,竟已過了半個時辰。

  待陳硯進入暖閣,已是氣喘吁吁,臉色更寡白。

  如此少年,本該意氣風發,卻落到如此病體,不由讓永安帝心中多了份愧疚,便道:“你身子才好些,多歇歇才是。”

  陳硯雙手撐著地,語氣虛弱:“臣不敢勞煩聖上憂慮,既已好了,就該來拜會聖上。”

  永安帝見他雙手顫抖,顯然是跪著頗為費力,就讓其起身。

  陳硯緩緩站起身後,恭敬道:“啟稟陛下,糖鋪子在京城已開了一月,臣今日特來給聖上送分紅。”

  永安帝倒是有些好奇:“朕能分多少銀子?”

  陳硯窘迫道:“因只在京城開了鋪子,所賣銀錢不多,扣除種種成本,陛下只能分得一萬兩。”

  聽聞一萬兩,永安帝倒是有些吃驚。

  他本就沒將這糖生意當回事,雖聽聞那糖鋪子生意不錯,他也並未當回事,當是全了陳硯一片心意,不成想只一個月,竟能分得一萬兩。

  一萬兩於永安帝而言並不多,換算成一年,就有十二萬兩的進賬,且是每年都有如此之多,那就是一筆不菲的銀錢。

  “因鋪子開得匆忙,如今名聲還未徹底打出去,又只在京城開了一間鋪子,賺錢少,再過幾年,若能將鋪子開遍整個大梁,到那時,銀錢會多些。”

  陳硯說得頗為小心,聽在永安帝耳中卻是另外一番意味。

  一個京城一年就能賺十二萬兩,放眼整個大梁,一年二十萬兩怕也是有的。

  二十萬兩,足以讓六部尚書為之哭窮了。

  自永安帝登基後,一直都是從私庫往外掏錢填補窟窿,如今他的私庫竟能進賬,還是每年大筆銀子的進賬,這如何能不讓永安帝欣喜?

  永安帝高興地讓汪如海收了銀票,就留陳硯陪他一起用晚膳。

  “你大病初癒,該補補身子,羊肉最是溫補,今日就吃羊肉暖鍋。”

  陳硯又要跪下謝恩,卻被永安帝制止。

  天子一聲令下,很快便端來了燒得沸騰的暖鍋,內侍在一旁幫著涮羊肉。

  永安帝坐下後,轉頭一看,見陳硯正緊抿著唇,彷彿極力在壓制咳嗽。

  他道:“坐下,與朕一同用膳。”

  陳硯拒絕道:“臣身上有病氣,不可染給聖上。”

  永安帝自是知曉他不是生病,而是被人下了黑手毒害。

  他派人去查過,種種證據都指向胡益。

  胡益分明在得知陳硯中毒當晚,摔了自己極寶貝的茶壺,顯然怒極,可見此事絕非他所為。

  以胡益之智,也必不會做如此蠢事。

  至此,無論是八大家,還是九卿,都牽連甚廣,不可再查下去。

  在派出去的太醫回稟無生命之憂後,永安帝就不再深究,如今見陳硯竟毫無怨言地主動遮掩,永安帝對陳硯就更欣賞了幾分。

  “那就坐在一旁,與朕分食一鍋。”

  汪如海從暖鍋裡撈了滿滿一碗羊肉,端到陳硯面前,笑道:“陛下賞食,陳大人可要都吃完啊。”

  “勞煩內相大人。”

  陳硯雙手接過碗筷,在永安帝賜座後也只用三分之一的屁股坐在宥丈稀�

  永安帝盡數看在眼裡,意味深長道:“經此一病,懷遠倒是沒了以往的毛躁,成長不少。”

  陳硯笑道:“過了年,臣就十七了,若還如以往那般莽撞,便愧對聖上的栽培。”

  “此次能開海,你立大功,朕卻不將開海重擔讓你擔著,心中可對朕有怨氣?”

  滾燙的熱氣往上跑,朦朧間叫人看不真切永安帝的神情。

第418章 君臣共食

  陳硯捧著的碗抖了起來,眼眶溼潤,聲音嘶啞道:“臣乃是聖上欽點辛未科狀元,陛下賜臣狀元及第牌坊,賜臣鬥牛服、麒麟服,賜臣榮耀。臣自入翰林,至松奉,再回京,辦事魯莽,屢屢涉險,是君父相護,臣才得以安然無恙,不及弱冠卻已官至四品……”

  說到此處,陳硯已是淚流滿面:“聖上對臣之厚待,臣萬死不足以回報,又怎敢對君父有怨氣?”

  不是沒怨氣,是不敢有,更是不願有。

  聽著陳硯的肺腑之言,又見他委屈地流淚,永安帝那顆帝王心也軟了下來,不由好笑道:“分明是有怨氣,今日見朕,你已沒了往日的自在,這是與朕有了隔閡。”

  陳硯起身便跪在永安帝面前,倔強道:“微臣不敢!”

  永安帝往常見的臣子,各個老奸巨猾,真真假假叫人難以分辨,而眼前的陳硯,只一句話就叫人看穿了心思,倒讓永安帝放鬆下來。

  “既沒怨氣,便起身坐下安心吃暖鍋。”

  陳硯恭敬應是,藉著起身的時候不著痕跡地擦了臉上的淚,才又端起被他放在宥丈系耐耄恍“肫ü砂ぶ墩而坐。

  他雖做得隱蔽,卻沒逃過永安帝的雙眼。

  永安帝笑著搖搖頭:“你乃是我大梁頭一位三元公,不僅才識過人,能力更是出眾。你雖入朝不足三年,已幫朕平定寧王叛亂,維護松奉安寧,扳倒權臣,如今又主導開海,凡此種種,均是大功,可見你實有宰輔之才。”

  陳硯面上的委屈少了些,還帶了幾分激動:“為君父分憂,乃是臣子分內之事。”

  “難得你一片赤子之心,可整個朝堂又有幾人能如你這般,以公為先?多的是自私自利,為己籌终摺!�

  永安帝頓了下,繼續道:“你雖有大才,然與那些個朝中大臣相比實在太過年輕。不足弱冠的一方知府,太過惹眼,須知這朝堂之上,惹眼並非好事。你依舊是少年心性,行事只為達成目的,絲毫不顧及後果,得罪人而不自知……”

  說到此處,永安帝笑著搖搖頭:“朕知曉你的品行,才能將那些個彈劾你的奏章壓下,若換了其他君主,被如此攻訐的臣子早沒了性命。”

  想到當初擺在自己面前的那由奏章堆成的小山,陳硯的委屈一掃而空,氣勢大減,竟如那被長輩訓斥過的小輩般小聲道:“陛下對臣之恩,亙古未有。”

  見他如此,永安帝便知他聽進去了,道:“你雖年幼,卻比他人更懂感恩。有才能而不自傲,實在難得。你一片赤子心,又無好友同年,朕更要多為你考慮。”

  陳硯許是被感動了,竟又流起眼淚來:“臣是天子門生,又承蒙聖恩,必要竭力報答。”

  永安帝笑道:“朕與你推心置腹,你竟開口便是奉承。”

  不待陳硯開口,永安帝繼續道:“此次算你命大,挺了過來,可也把你一少年郎折磨得暮氣沉沉。你只知以聖賢道理與大梁律為刀劍,卻不知這朝堂之上暗箭極多,稍不留神便命喪黃泉。”

  許是坐得累了,永安帝站起身,朝著陳硯緩步走來。

  天子起身,身為臣子自是不能再坐,便趕忙也跟著站起來,還將碗筷放在桌子上。

  那道明黃色身影在離陳硯不遠處停下,繼續道:“在松奉時,那些個逡滦l替你擋了多少暗箭你便是不知,此次過後,也該長些教訓了。”

  陳硯仿若洩氣一般道:“微臣受教。”

  “往後去了松奉,安心當你的知府,好生磨鍊,你年輕,有足夠的時間慢慢成長,縱使在松奉待十年,你也不到而立之年,切莫急在一時。”

  陳硯猛得抬頭看向永安帝,又覺冒犯,趕忙低下頭,道:“微臣一直在松奉,還如何幫聖上辦事?”

  永安帝被氣笑了。

  每每他覺得這三元公有大智時,他又聽不懂言外之意。

  “你是朕的門生,是大梁的臣子,守護一方百姓,守護一府安寧便是你為大梁辦事。想要在朝堂穩步晉升,你需得找到自己的位置,紮根於朝堂。”

  陳硯堅定道:“聖上讓臣守松奉,臣便守松奉。”

  永安帝:“……”

  這小子是裝不懂,還是真聽不懂?

  瞧著他那乖順的模樣,永安帝只得繼續道:“想要在朝中立足,便要與人交好,同窗同年,還有上下級都走動起來。以你之才與年紀,不止是朕的臣子,還是下一任君主的臣子,你可明白了?”

  陳硯跪下,朝著永安帝叩首後,雙手撐地,聲音再次嘶啞:“微臣愚鈍,今日方知聖上一片苦心。”

  永安帝定定看了他片刻,感慨道:“你既知曉,也不枉朕為你一番籌帧M岬穆肪鸵磕阕约鹤撸k事需三思而後行,切莫再兵行險招。”

  往後陳硯與其他臣子一般無二了,再遇到那彈劾奏章壓滿龍案,等待陳硯的,唯有一死。

  陳硯鄭重行了叩首禮後,應了“是”後,淚眼婆娑道:“聖上,臣代松奉百姓問一句,松奉還能否開海?”

  永安帝正沉浸在身份轉變的情緒裡,突然被陳硯如此一問,竟險些沒反應過來。

  他氣極反笑:“想要開海之權,自己爭去!”

  陳硯長長鬆了口氣,欣喜道:“臣替松奉百姓,叩謝聖恩!”

  “此次朝考,凡七品及以上官員皆可參與,你尚未去考,就覺必能力壓群雄?”

  永安帝反問。

  陳硯笑道:“臣在松奉一年,對開海利弊多有思索,自認比京中那些坐在衙門裡的官員多幾分見識。”

  “瞧瞧,還未考就放下大話了。”

  永安帝隔空點了點陳硯,笑道:“此次朝考你若不中,三元公的威名可就不保了。”

  陳硯信心十足道:“臣必考第一。”

  永安帝“哈哈”大笑,招呼著陳硯起身,君臣二人一同吃了暖鍋,才讓陳硯出宮。

  踏出暖閣後,寒風一吹,陳硯的感動如青煙一吹就散。

  永安帝將他從孤臣變為與其他人一般無二的臣子,依舊是為了他一家的江山永固,為了他的家天下世世代代罷了。

  可華夏曆史一次次證明,家天下是無法世世代代的。

第419章 禍兮福之所伏

  “陛下對陳大人,真是愛護有加。”

  引陳硯出宮的,依舊是夏春。

  陳硯極感動,又面露迷茫:“往後沒陛下相護,本官這路真不知該如何走。”

  夏春笑道:“以陳大人之才,必會平步青雲,入閣拜相。”

  “本官便借夏公公吉言了。”

  陳硯笑容複雜道。

  夏春一直將陳硯送到宮門口,轉身回去時,腳步便快上許多。

  回了暖閣,恭恭敬敬行叩首禮。

  永安帝邊看奏摺,邊問道:“他說了什麼?”

  夏春道:“陳大人說,往後沒了陛下護著,不知路該如何走。奴婢瞧著,陳大人很迷茫。”

  永安帝不再開口,汪如海給夏春一個眼神,讓其退下。

  “總算有個知恩圖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