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251章

作者:江河大爷

  楊夫子此次可是一點臉面都不給這沈良墨留了。

  待說完,發覺陳硯正滿眼敬仰,他便指著那沈良墨對陳硯道:“為師尚存於世,你何須聽此等只會欺負小輩之人胡亂攀扯?他若再如此罵你,便是在罵為師教導無方,你必要給為師出頭!”

  論嘴皮子上的功夫,他與懷遠相差甚遠。

  如今他出頭,也不過是要滅一滅這沈良墨的風頭。

  莫要以為教出幾個學生,就能在他學生面前耀武揚威。

  當然,更是給陳硯一個由頭,一個不需被他人點評的由頭。

  他這個夫子,在士林中還是有些威望的。

  陳硯站起來,轉過身,對楊夫子深深拜一禮,恭敬道:“是。”

  楊夫子便對上沈良墨:“自己教不出三元公,便嫉妒老夫,想要毀掉老夫辛辛苦苦教出的三元公,你用心何其歹毒!老夫看你才是那心胸極小,毫無容人之量之人!”

  陳硯已然壓不住笑意。

  他怎的忘了夫子可是天下士子競相敬仰的楊詔元!

  臺下有士子大呼:“三元公大義,實乃我平興縣眾士子的表率!”

  人群中有分散的聲音附和:“三元公乃我等表率!”

  汪商端再次驚慌。

  這沈良墨竟如此無用,輕易就被楊詔元擋了回來,還將陳硯那些事宣揚出來,為陳硯提高威望。

  既如此,不如儘快論開海,再將陳硯的氣勢壓下去。

  沈良墨冷笑:“教匯出三元公,就可不顧沿海百姓死活,強行開海?”

  終於提到開海一事,楊夫子毫不猶豫坐了下來,摸摸自己的光額頭,目光便往陳硯身上瞥。

  既是辯開海,還得他的好徒兒親自應對。

  陳硯緩緩坐下,正對沈良墨:“敢問在下如何不顧百姓死活?”

  幾千士子聚集之處,竟無一絲聲響,所有人都知二人的辯論此時才正式開始。

  開海最難以逾越的,就是“祖制”這座大山,陳硯輕易就越了過去,沈老又該如何阻攔陳硯?

  “倭寇可除盡了?”

  沈良墨憤而發問。

  陳硯直直應道:“不曾。”

  “太祖就是為了防倭寇海禁,如今倭寇未除,你若開海,與將倭寇引入我大梁何異?你可知沿海會有多少百姓被倭寇屠殺?”

  沈良墨連聲發問,聲音越發高昂。

  士子們被其情緒感染,紛紛緊握成拳。

  沈老所言極是,陳硯要開海,簡直就是為倭寇大開方便之門,不顧沿海百姓死活。

  許多士子正是因此,極力反對開海,更是對陳三元因敬轉怒。

  陳硯反問:“沈老可曾去過沿海?”

  沈良墨冷然道:“老夫雖未曾去過沿海,卻知一個道理,百姓的性命最為要緊。”

  陳硯深吸口氣,提高音量,儘可能讓更多人聽到:“你未去沿海,也該聽說海寇犯境之事,前年,倭寇犯境,在寧淮屠村,殺數百人。建得三十七年,倭寇犯境,殺死我大梁百姓四十九人;再往前,建得三十四年冬,倭寇殺我大梁百姓一百六十三人,建得三十二年……”

  隨著一個個年份出現的,是一組組觸目驚心的數字。

  每個數字,代表的是一條人命。

  隨著陳硯的聲音越傳越遠,士子們悄然無聲。

  有些不以為然,有些悲憤交加。

  陳硯歷數倭寇惡行,聲音多了份悲憫:“禁海並未阻擋海寇燒殺搶掠,一個個在禁海期間被殺的百姓的命,就是對海禁無用的最有利的證據!”

  “若無海禁,死的人只會更多。你既對百姓有憐憫,就更該嚴禁開海。”

  沈良墨板著臉,並未因這些數字而擾亂心緒。

  陳硯朗聲道:“我大梁於那些倭寇,乃至海寇而言,是一塊富得流油的肥肉,他們只想撕咬搶奪,如何會放過?偃巳舻胗浬仙蚶霞抑械慕疸y,難不成你關上大門,偃司筒粫䜩硗当I了?”

  沈良墨還欲再說,卻被陳硯猛然拔高的音量打斷:“想要抵禦倭寇,護住沿海百姓,所能依靠的,只有船艦利炮,只有威武水師。唯有將倭寇打殘打怕,打得他們不敢出國門,才能真正保護我大梁沿海百姓的安危。須知,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洪亮的聲音,從高臺向四周輻射,讓得靠近平臺計程車子聽得心頭髮顫。

  後面計程車子隱隱約約聽到什麼,便趕忙往前問,得知此話後,便往後傳,以至於越傳越遠。

  沈良墨並不就此罷休:“我大梁的將士根本無力抵擋倭寇,你所言不過空想。”

  “將士戰力不夠,就挑選猛將強兵訓練,炮威力不夠,就研發改進,船不夠大,就再造大船。我泱泱華夏,豈可畏懼一小小島國,被其逼得龜縮不敢出國門?”

第408章 辯開海5

  陳硯脖頸的青筋凸起,聲音響亮,覆蓋整個高臺,再如水波一般朝著四周盪漾開來。

  這些話仿若帶著某種力量,將感染著離得近計程車子,讓他們情緒激昂。

  “好!”

  臺下數名士子激動呼喊。

  華夏的數千年的脊樑,怎可在他們這一代折彎?!

  許多原本反對開海計程車子,此刻卻是滿臉狂熱。

  高臺上那一動不動的身影,彷彿沉重的壓艙石,只要有他在,無論多大的風浪都無需懼怕。

  如此狂熱情形,自是讓得一些別有心機計程車子臉色大變。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凝重。

  當即就有一長臉士子雙眼一眯,對同夥一點頭,眾人擠開人群,朝著空臺方向而去。

  高臺上,陳硯語畢,沈良墨神情凝滯。

  陳三元太會蠱惑人心,不過幾句話就讓不少士子激動起來。

  若再讓他高喊大義,今日必定會讓不少士子反水。

  沈良墨穩住心神,道:“這些話誰人都會說,可治國不是喊口號,水軍更不會因你幾句話便強大起來,如今也辦不到全力壓制倭寇。一旦開海,倭寇長驅直入,代價便是千千萬萬沿海百姓的性命,你可知曉?”

  這番話猶如一盆涼水,兜頭澆在士子們的頭上,讓他們熱情褪去,只剩一股難言的憋屈。

  他們不由齊齊看向那盤腿坐於高臺上的少年。

  陳硯目光沉靜:“依沈老所言,我泱泱大國竟挑不出強兵猛將?”

  “你莫要以為老夫不敢得罪那些武將退縮,老夫既來此,就將一身榮辱置之腦後。自先帝后,我大梁武將便青黃不接,至今已有十年未出一員名將,再如此下去,莫說東南,就是西北也會再亂起來。”

  沈良墨腰桿挺得極直。

  自太祖打下江山,及至先帝,與金戰事不斷,名將頻出,屢屢大捷。

  許是當時武力過於充沛,名將扎堆出現,到了先帝晚年,那些將領年歲漸大後,朝中竟無人可用。

  當今登基至今,竟再無一提起名字,就可讓敵國膽寒的將領。

  正因此,被趕走的金國最近幾年蠢蠢欲動。

  “東南與西北同時亂起來,我大梁便如被兩邊拉扯,到時才是大難臨頭。到時大梁動盪,百姓難安,陳三元你可擔得起這千古罪人之名?”

  沈良墨說到最後,已動了怒火。

  他是被自己的學生勸動,阻攔開海,可他並非僅僅是因那背後之人許諾的好處,更是對大梁未來的擔憂。

  他幾乎可以預見,一旦開海,大梁陷入戰亂,百姓流離失所。

  治國安邦可不是憑著一腔熱血,喊幾聲口號就行的。

  在他眼裡,陳硯就是不顧實際情況,只知蠻幹。

  陳硯定定看著他,反問:“無仗可打,何來名將?未戰先怯,如何能贏?”

  聞言,沈良墨搖搖頭:“你只知憑一股少年意氣,便在此大言不慚,可知一旦輸了,我大梁又是何等境況。陳三元,你雖有才學,然於國事上實在稚嫩。”

  誰能保證打仗就能贏?

  一旦輸了,這代價太慘重了。

  說到底,陳硯依舊是一名書生。

  縱使他敢於彈劾徐鴻漸,也不過是一腔孤勇。

  士子們擔憂之聲漸起,四周議論紛紛。

  一片喧囂中,陳硯長長嘆息一聲,士子立刻屏住呼吸,不再發一言。

  陳硯轉過頭,對上底下眾士子時,臉上的豪情已被擔憂取代。

  “此次寧王叛亂,除了我大梁的船炮外,他還從西洋購入兩艘炮船,你們可知西洋炮船的射程有多遠?”

  不等底下計程車子開口,陳硯的聲音再次提高:“西洋大炮有效射程有兩裡!他們既願意將此炮往外賣,必然是手中有射程更遠,威力更大的火炮。而我大梁火炮,有效射程最遠也不過兩裡。我大梁火炮射程上已落後西方。”

  此言一出,眾士子一片譁然。

  在他們的認知裡,大梁乃是天朝上國,自是處處領先他國。

  可陳硯說他們的火炮落後西洋火炮,這簡直顛覆了他們的認知,更傷了他們的自尊。

  陳硯語不驚人死不休:“這些年,我大梁海禁,西方各國卻已進入大航海時代,他們的船艦,他們的火炮都在飛快發展。而我大梁為免倭寇犯境,閉門造車,已在世界爭霸中漸漸落後,若再如此下去,十年後,二十年後,轟開國門的,就是堅船利炮!到了那時,我等難道用祖制,用禮法去抵擋炮火嗎?”

  士子們均面露駭然之色。

  王西炎艱難地吞嚥口水,驚恐道:“難道九淵先生書中所寫都是真的?”

  旁邊計程車子驚詫:“什麼書?”

  王西炎拿出隨身帶著的一本書,朝著四周計程車子們高呼道:“九淵先生的《徐遷客歷險記》,早就畫了種種匪夷所思的場景,在遙遠的地方,有一片名為種花家的地方,夜晚也可亮如白晝,人們相隔千里,也可在一日內相見,大炮射程可達數千裡,更能上天下海。我原以為這一切不過虛幻,今日聽陳三元所言,或許真有此地。”

  “我也看了此書,裡面種種實在匪夷所思。”

  “那不過九淵幻想的仙境罷了,仙人也不過如此,怎可能真有如此世外桃源?”

  有看過書計程車子反駁道。

  王西炎高聲道:“若真有這國家來攻打我大梁,我等又如何阻擋?”

  “危言聳聽!西方不過蠻夷之地,怎會比我大梁更強盛?”

  九淵因將四書畫成故事後,在士林中有極高的影響力。

  當九淵的新書發售之際,無數士子衝進各地的書肆搶購,以期能看到更多經史子集的故事版。

  可九淵的新書註定讓他們失望,因為九淵“自甘墮落”,不註解經史子集,竟畫了話本子。

  在大梁朝,話本子被歸為“閒書”,看此類多會被認為是不務正業,浪費光陰。寫話本子者,都是些被生活所迫,或無緣科考的書生。

  許多原本崇拜九淵先生計程車子,在得知九淵畫話本子,均是怒其不爭,反倒怒罵起九淵。

  當然,這等閒書,他們自是不會看。

  也因此,九淵先生的名望一落千丈。

  有一部分士子買來看完,為書中描繪的種花家著迷,卻不敢讓人知曉,只能在心裡悶著。

第409章 辯開海6

  《徐遷客歷險記》講述的,是一名叫徐遷客的窮苦秀才,屢考不中,便四處遊學,想要拜訪天下名師,不成想碰上龍捲風,被捲走。

  再次醒來,發覺自己半趴在一塊木板上,在海上漂浮流浪。

  數月之後,他終於登上了陸地。

  從這一日開始,一個全新的世界出現在他眼前。

  奇怪的鐵盒子裝上輪子,就能在地上跑得極快,能讓人在一天內從一個省到另外一個省。

  此地的人們還將鐵器做成鳥的形狀,便能帶著人上天。

  不僅如此,那一棟棟樓建得比高山更高。

  如此高處,想要上去想必會極累?

  不,這裡的人們又做了個四四方方的鐵盒子,只要人走進去站著,不消片刻,就能入樓頂,俯瞰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