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250章

作者:江河大爷

  劉子吟目光灼灼,雙手緊握成拳,將咳嗽硬生生忍下。

  此時萬萬不可咳嗽打斷東翁思緒。

  因天氣寒冷,陳硯本欲讓劉子吟在家靜養,可劉子吟不願,並道:“東翁即將奔赴戰場,在下身為幕僚,如何能躲藏起來?”

  於是,他拖著病體來了。

  寒風蕭瑟,卻擋不住他心中的火。

  與他們相比,汪商端則是驚詫與激憤並存。

  他大聲道:“太祖聖明,驅除異族,建立萬世基業,禁海之規乃太祖所立,你要開海,莫不是要違背太祖?此乃對太祖大不敬!”

  一口氣說完,汪商端只覺暢快無比。

  連當今聖上也不敢對太祖不敬,你陳硯敢再提開海,就是對太祖不敬,必定性命不保。

  你陳硯如何應戰?

  底下計程車子們氣血翻湧,攥緊拳頭,激動得盯著陳硯。

  到底是汪老,能在陳硯如此詭辯之下,還能出殺招。

  此刻,汪商端的聲望達到了頂峰。

  感受到眾士子的支援,汪商端氣勢如虹,對陳硯乘勝追擊:“陳三元還要開海嗎?”

  陳硯笑容斂去,神情一沉:“我大梁建立之時,北有金虎視眈眈,南有海寇肆略,太祖高瞻遠矚,禁海抵擋倭寇,舉國之力退金,護我大梁基業。如今北方已安寧,南方百姓卻無田可耕,無地可種,再不開海,只兩條路可選,其一,一家老小躺在屋裡餓死,其二,落草為寇。”

  陳硯直直盯著汪商端:“汪老以為,他們該如何選?”

  汪商端哪裡敢順著陳硯的話去選,當即就道:“他們可佃大戶田地耕種。”

  陳硯嗤笑,眼中盡是對汪商端的鄙夷。

  他再不留情,直接逼問:“你可知松奉有多少人口,又有多少田地?”

  汪商端自是答不出,只得道:“你此言,莫不是說太祖不顧百姓生死?”

  陳硯氣勢陡然大增,直直衝著汪商端而去,竟讓汪商端在寒冬之時,渾身冒熱汗。

  “我已說了,如今局勢與太祖建立大梁時已截然不同,太祖仁厚,愛民如子,豈會眼睜睜看著海邊百姓餓死?”

  冷風一吹,汪商端便覺得後背的汗冷得厲害。

  隱藏在寬袖之下的手用力擰著大腿,試圖借用疼痛讓自己鎮定下來,儘快想出應對之語。

  陳硯並不給他如此機會,氣勢節節攀升,聲音更拔高几分,當著天下士子的面訓斥汪商端:“枉你被尊大儒,受天下士子敬仰。我本以為你德高望重,誰料你連聖賢書都未讀透,只知照本宣科,不顧百姓死活!”

  汪商端臉色慘白,嘴唇也毫無血色。

  他抬眸看向陳硯,就見陳硯睥睨地看向他,臉上盡是譏諷。

  只這一眼,他就知陳三元今日要毀了他。

  陳硯音量更大:“你若只是士子倒也罷了,可你偏偏當了廬陽書院的山長,將這書院計程車子盡數教得只會空談,絲毫不知什麼是民為本。你無知便也罷了,還出來禍害人,若廬陽書院計程車子入朝堂空談誤國,你汪商端就是我大梁第一罪人!”

  聲音自高臺飄向四周,將眾士子耳膜震得動盪不止。

  汪商端一下脫力,整個人癱軟下來,心中只一個念頭:吾命休矣!

第406章 辯開海3

  看著高臺上癱軟下來的汪商端,士子們近乎呆滯。

  汪老博覽群書,可謂出口成章,以其才學折服眾多士子。

  就因其乃是廬陽書院的山長,無數士子放棄官學也要入廬陽書院。

  那些入了廬陽書院計程車子們,更以此為豪,往常面對他人時不免高人一等。

  可是今日,廬陽書院的山長與陳三元公開辯論,舉著“祖制”的大旗,竟輸了!

  還被陳三元當眾批評其空談誤國,這不也意味著廬陽書院不過照本宣科。

  連山長都無治國之才,教匯出來的學生又如何能懂治國之道?

  陳三元此一番傷害不可謂不大。

  不少士子此刻竟暗暗慶幸自己非廬陽書院的學生。

  廬陽書院的人又驚又怒,見汪商端久久無法起身,只得匆匆派了兩人衝上高臺,將汪商端架了下來。

  只是一路走來,面對四周那些複雜的目光,廬陽書院那兩名學生根本抬不起頭。

  汪商端雙腿幾乎是被拖在地上,一路擠到人群裡。

  一直到廬陽書院眾人都圍上來,他眼珠子終於能動,旋即便是一聲嚎叫:“我廬陽書院,將敗於陳硯之手!”

  廬陽書院計程車子們再看高臺上的陳硯時,雙眼已近乎噴火。

  陳三元竟歹毒至此!

  “有才無德,便如此猖狂,今日必要叫他付出代價!”

  一名廬陽書院計程車子怒吼一聲,便要衝上高臺與陳硯辯論,卻被兵卒攔住。

  廬陽書院計程車子不服氣地推搡兵卒,竟引發一陣騷亂。

  盛嘉良眉頭緊鎖。

  他就知今日必有一番動亂,這般快就開始了!

  不過此事在盛嘉良看來,卻非陳硯之過。

  這汪商端一上高臺,就以禮壓人,但凡陳硯思緒慢些,就要被其壓下去,被扣上不知禮數的帽子。

  再搬出後面的祖制大山,可謂一出手就連著兩個殺招,且一個比一個狠,換成任何一個人,今日必死無疑。

  如此看來,陳三元實在了得。

  盛嘉良忍不住回過頭,仰視盤腿坐在高臺之上的陳硯。

  寒風襲來,吹得陳硯帽子上的毛髮飛舞,竟反襯得陳硯有種不動如山之感。

  收回視線,盛嘉良心中便只有一個念頭:今日難熬了。

  高臺之上,陳硯瞥過廬陽書院鬧事計程車子們,將目光落在癱坐在地的汪商端。

  一開場,汪商端就想置他於死地,若他不狠狠反擊,今日便盡是扣帽子之人,他還如何真正辯論開海?

  至於廬陽書院那些士子,完全可以退學找別的書院,往後也不會受太大影響。

  陳硯朗聲道:“請下一位上臺。”

  他一開口,那些鬧騰的廬陽書院士子們竟安靜下來了,互相張望,自己卻不肯冒頭。

  一老者冷哼一聲,道:“那就讓老夫來與陳三元辯論一番。”

  眾人一看到那鬚髮皆白,著一身布衣的老者時,不少士子又是大喜。

  “是沈良墨沈老!”

  名字一傳開,士子們又是一片譁然。

  這位沈老品行高潔,且在書畫一道造詣極深,他的字畫千金難求。

  且他的不少學生官居要職,可謂極精通朝堂之事。

  眾士子自發往兩邊分開,沈老緩步向前,走到空地。

  士子中一人高呼:“沈老,這海開不得!”

  沈良墨轉身,對聲音傳來的方向頷首,算是回應。

  士子們氣勢大盛,紛紛高呼以支援。

  沈良墨帶著無數士子的期盼,撩起半舊的布易樱徊讲降巧细吲_。

  待他徹底站上高臺,底下計程車子們便高聲歡呼起來。

  陳硯見之,眼皮跳了跳。

  看來今日他便是那惡龍,這些上臺的,都是屠龍老年。

  沈良墨走到陳硯對面,撩起衣襬與陳硯相對而坐。

  此人額頭極寬,眉頭有極深的川字紋,整張臉繃得極緊,一看便知為人極固執。

  陳硯對其拱手:“沈老請。”

  沈良墨雙手交疊攏進袖子裡,雙眼緊緊盯著陳硯:“陳三元善詭辯,竟連祖制都可駁倒,實在厲害。你才思敏捷,乃是老夫平生所見第一人。”

  “沈老過譽,在下愧不敢當。”

  陳硯應道。

  沈良墨面露不喜:“老夫不過說實話,你如此自謙,便顯得虛偽。何況老夫並非誇你。”

  陳硯依舊謙虛:“請沈老賜教。”

  “你身為我大梁頭一位三元公,本該是天下士子的表率,當腳踏實地,可你所行之事,盡是討巧小道。小小年紀,便心思歹毒,汪老為公與你辯論,你竟步步緊逼,斷他前程,以至廬陽士子前途盡毀,你之行徑,與小人何異?”

  沈良墨搖搖頭,眼中盡是對陳硯的厭惡:“如此不容人,你的敏思才學於國於民百害無一利。”

  此話一出,下方的廬陽士子便激動高呼:“沈老高義!”

  汪商端眼中浮現出一絲期盼。

  若沈老能讓陳硯名聲盡毀,陳硯指責他的種種,便會煙消雲散,他依舊是當代大儒,他的廬陽書院依舊是眾士子追捧之處。

  只要沈老能毀了陳硯……

  汪商端目光漸漸凝結,那期翼仿若要化為實質。

  陳硯搖搖頭,低頭含笑。

  見這位沈老穿著氣度,他本以為其與汪商端不同,便多了幾分敬重,如今看來,也無那般品行高潔。

  既如此,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陳硯再抬頭,正要開口,身後便傳來一聲怒斥:“我的學生尚未入朝堂,就憑一己之力對抗盤踞於平興縣的龐然大物高家。苦讀多年,連中三元入朝堂,卻自毀前程也要死諫首輔徐鴻漸。待入松奉,平定寧王叛亂,助朝廷肅清寧淮官員,回京後再次直面奸臣徐鴻漸。老夫的學生,分明秉性剛直,不畏強權,一心為國為民,何時就成了你口中的小人?”

  陳硯回過頭,就見本該坐在他身後的楊夫子,此時已站起身,往常佝僂的身子,此刻卻站得筆直。

  他目光如電,往常鋥光瓦亮的額頭,此時更是亮如燈火。

  那張蒼老的臉上,盡是怒氣。

  陳硯心下感動,抿了唇,並未開口。

  底下士子紛紛將目光落在那一抹佝僂的身影上,便小聲議論:“此人是誰?”

  一旁計程車子鄙夷:“你竟連楊詔元都不知?”

  “這位可是陳三元的恩師!”

  不少士子連連驚歎,崇拜地盯著那位禿頭老者。

  這是要為自己學生出頭啊。

  如此良師,若能指點自己一二,自己何愁春闈不中?

第407章 辯開海4

  沈良墨沈老雖也有不少學生入朝為官,可與楊老這位三元公的恩師相比,還是差了不少。

  沈良墨見楊夫子站起身,臉色微變。

  他本就是仗著年紀大,且有威望,點評一番小輩,無論陳硯如何反駁,都是往自己臉上貼金。

  可這老的出來維護學生就不同了。

  沈良墨聲音古板:“他既是你學生,他如此不容人,你為何不管?還是說,因他連中三元,就可輕易斷他人前程?”

  聽他不顧事實,還來汙衊陳硯,楊夫子大怒,當即怒喝:“今日乃是辯開海,你等不就此辯論,一個兩個上來就罵我學生是奸臣沒有容人之量,還想讓他對你等感恩戴德不成?”

  陳硯聽之,只覺渾身舒坦,不覺在心裡為楊夫子叫好。

  夫子辯論起來,也是字字珠璣啊。

  沈良墨臉上多了幾分怒氣,道:“他品行不端,乃是你這師父之過,你不思悔改,竟還包庇縱容,依我看,有其師方有其徒!”

  一貫溫和的楊夫子,此刻已然怒火中燒,也就毫不客氣道:“論才學,你的學生無一人可與我的學生相提並論。論政績,你的學生與我的學生比更是拍馬不及。論品行,我的學生敢死諫權臣,你的學生只知自保,怕不是更對權臣阿諛奉承,你的學生都教不好,又有何臉面來指責我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