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249章

作者:江河大爷

  隊伍前方,衙役們手持銅鑼,連敲九聲,旋即便是高喝:“鳴鑼開道!軍民人等齊閃開!”

  聲音洪亮悠長,傳出去極遠。

  那些士子們紛紛踮腳勾頭看去,就見一輛平實無華的馬車緩緩向前駛去。

  車輪子在地上行駛,發出“咕嚕”聲,偶爾夾雜著一兩聲“吱呀”,四周安靜下來,目視那馬車漸漸越過他們遠去。

第404章 辯開海1

  因衙役們開道費時,馬車行進極慢。

  周既白撩開車簾一角看出去,見到如此陣仗心頭狂跳。

  車內的陳硯雙手垂在膝蓋上,閉目之後整個人便如入定之態。

  其他人見狀,連呼吸都放緩了些,唯恐驚擾了陳硯。

  今日辯道,乃是重中之重,只可勝,決不能言敗。

  陳硯馬上就要以一人對抗半個士林,其中困難兇險,實在非常人所能想象,此時他們能做的,只有盡力不打攪陳硯。

  馬車在衙役們的護送下如同一把尖刀,衝破人群的封鎖,緩緩朝著高臺而去。

  經過最初的安靜後,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高呼:“馬車內或就是陳硯!”

  此言一出,人群頓時喧囂起來。

  許多人想要衝上前,衙役們便用刀鞘首尾相連,用身子的力量死死抵住,形成左右兩道人牆,將士子們擋在外面。

  如此一來,馬車便猶如陷入沼澤,無法動彈。

  順天府尹盛嘉良臉色大變。

  今日若出什麼事,他這個順天府尹就當到頭了。

  昨晚他便一夜沒怎麼睡著,今日一早特意將順天府內的人全帶了出來。

  如今看來,他還是低估了人數與士子們的瘋狂程度。

  若是尋常百姓,抓些人威懾,也可壓制局勢。

  可眼前的都是士子,全是有功名在身,其中還有些大儒,若傷著他們了,他這個順天府尹的麻煩就大了。

  盛嘉良一咬牙,便派人去五城兵馬司要人。

  屬官快馬加鞭離去,半個時辰後,一名著幞頭,青綠色圓領袍,補子繡“彪”的武官,領著一眾頭戴纈(xié)巾,身穿土黃色號衣的兵卒快跑而來。

  那武官隔得老遠便翻身下馬,快步跑到盛嘉良面前,恭敬行禮:“見過盛大人。”

  盛嘉良擺擺手,面色凝重道:“不必多禮,如今形勢複雜,士子們情緒激盪,怕被煽動做出過激之事。我等必要拼盡全力,將陳大人護送到高臺,萬萬不可出一絲意外!”

  武官順著盛嘉良的目光看去,就見前方看不到盡頭的人潮湧動,均要往中間湧去。

  武官身材魁梧,個頭極高,能越過人群看到緩緩前行的馬車,以及在其四周苦苦支撐的衙役。

  他也是神色一凜,當即恭敬行禮:“末將領命!”

  旋即不再耽擱,抬手一揮,那些兵卒便邁著整齊的步伐跑來。

  到了近前,武將對眾兵卒下令:“爾等立刻開道,護送陳大人上高臺!”

  眾兵卒齊齊高呼:“是!”

  旋即便跟隨武將,強勢分開士子們,面對士子們而站,開闢一條通道,其後的兵卒便繼續向前,如法炮製,很快便追上馬車。

  他們猶未停頓,如同鏈條般緩步向前,以強勢之姿分開一條通道。

  那些衙役們壓力驟減,精神大震之後與兵卒們配合,將前路打通。

  陳老虎當即拽著砝K,驅使馬車快速向前。

  馬車再次“咕嚕咕嚕”響起,碾壓著士子們的呼聲一路向前,很快便到了貢院附近。

  馬車一走,後面的兵卒立刻緊隨而來,到了此時,他們魚貫湧上高臺之下,圍著高臺繞成圈,將擠在高臺之下計程車子們一一往後推。

  “所有人,退後!”

  “退後!”

  “退後!”

  兵卒們的每齊喊一聲,便向外前進一步,逼得士子們不得不後退。

  如此五聲後,高臺四周已空出一大片空地。

  馬車沿著通道駛入空地停下。

  陳老虎跳下馬車,立刻端了凳子放在馬車一旁,對馬車內道:“硯老爺,到了。”

  車內的陳硯緩緩睜開眼,銳眼如鷹。

  陳硯起身,撩開門簾,踩著木凳子緩步下了馬車,踩在厚實的地面上。

  仰頭,便瞧見眼前由木頭與木板搭成的兩人高的臺子。

  臺子上擺放兩個蒲團,僅此而已。

  陳硯撩起衣襬,踩著木板搭成的階梯,一步一步緩緩往上。

  每走一步,那木板便要發出“吱呀”聲,仿若在迎接陳硯的到來。

  踏上高臺,他一步步走到高臺正中間的一個蒲團上,撩起衣袍,盤腿而坐,那大氅隨之落下,將其全身包裹。

  今日的陳硯並未穿官服,而是著青色厚易樱箅⿲⑵湟粐隳転槠涞謸醺吲_之上的寒風。

  加之頭上帶的狐皮風帽,帽子後面戴的長長披肩,從頭頂覆蓋到後頸、肩膀,宛如菩薩的頭兜,讓得他整個人更像一個士子,而非官員。

  待到與他一同前來的周既白、楊夫子等人端了板凳在陳硯身後站定,陳硯才轉頭對高臺底下計程車子們朗聲道:“今日在此論開海,凡對此有異議者,均可上高臺探討,我陳硯在此恭候各位。”

  此言一出,原本因他的到來而靜下來計程車子們瞬間炸開了鍋。

  陳硯竟當眾挑釁天下士子,實在囂張至極!

  當即便有許多士子朗聲道:“我來!”

  高臺之下眾士子紛紛高呼,推搡著便要上臺。

  眼見士子們再次亂起來,陳老虎站起身,順手便抄起剛剛坐的凳子,虎目盯著下方,以防有漏網之魚衝上來。

  盛嘉良大驚之下,疾步走到高臺下方的空地,對著眾人道:“每次只可上一人,凡敢鬧事者,我順天府衙決不姑息!”

  衙役們立刻齊聲將盛嘉良的話語大聲呼喊傳告。

  士子們漸漸安靜下來。

  眾人雖都想上,然他們也知這是不可能的。

  許得推選出滿腹經綸,聲望極高者才行。

  當即就有一老者道:“老夫倒想與陳三元辯上一辯。”

  四周計程車子們紛紛扭頭看去,見竟是汪商瑞汪老,當即大喜道:“有汪老出馬,必能馬到功成!”

  士子們聽到汪大儒的名字,立刻高呼支援。

  “以汪老之才學,必能讓陳硯羞愧欲死!”

  在眾士子的殷殷期盼之下,汪商瑞緩步從人群中擠出,待走到空地,已是滿臉紅光。

  眾士紛紛鼓掌叫好,汪商瑞氣勢大增,帶著成千上萬人的期盼緩步登上臺階,扶著兩邊的欄杆一步步登上高臺。

  陳硯並未起身,只頷首對汪商瑞道:“汪老請。”

  見到陳硯竟穩當當坐著,汪商瑞心中便添了怒氣。

  汪商瑞在士子中聲望極高,莫說士子對他如何恭敬,縱使偶爾見到朝中高官,也是對他敬重有加,今日竟在陳硯這兒受了冷落,自是不滿。

  當即便對陳硯道:“陳三元果真是目中無人,竟連禮之一事都不遵!”

第405章 辯開海2

  陳硯笑容絲毫未變:“不知我何嘗失了禮數?”

  汪商端道:“尊師重道,乃是古訓,我比你年長,也為師者,既前來,你為何不起身相迎?”

  他只一發難,下方不少士子鼓掌叫好。

  陳硯卻是反問:“汪老今日究竟是來與我辯開海,還是來講學的?若你想講學,抱歉,我今日並無空閒,還請將機會留給他人。”

  汪商端神情微變。

  若來辯論開海,他與陳硯二人便不存在師生關係,陳硯自是無需起身迎他。

  唯有講學,他才可被稱為師長,可若如此,他就不該出現在高臺上。

  只短短一句話,便將他給堵了回去。

  陳三元果然口才了得!

  下方計程車子也領悟過來,便知陳三元能舌戰百官,其口才絕非普通人可比。

  周既白卻是雙眼大亮,立刻將早備好的裝滿墨汁的竹筒拿出來,又拿出毫筆,頂著寒風便記錄起來。

  今日懷遠必會拿出畢生所學,他定要好好記下,往後反覆研讀!

  甫一交手就吃了虧的汪商端,當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緩緩坐在陳硯對面的蒲團上。

  再看陳硯,眼中戰意已無法遏制。

  “《尚書·說命》有云:事不師古,以克永世,匪說攸聞。何解?”

  陳硯應道:“不效法古訓,難長治久安。”

  汪商端又道:“祖宗之法,不可變也。是何出處?”

  陳硯從善如流:“《新唐書·輿服志》。”

  汪商端又問道:“後世有言更祖制者,以奸臣論,出自何處?”

  陳硯依舊對答如流:“《明史·太祖本紀》。”

  “陳三元果然博覽群書,不愧是我大梁第一位三元公。”汪商端稱讚一句後,話鋒陡然一變,大聲呵斥道:“既如此,為何還要行那違逆祖制之事?難不成你要當我大梁第一奸臣?”

  那陡然拔高的氣勢,讓得眾觀戰士子熱血沸騰,當即大聲呼好,那熱烈的氣氛,彷彿汪商端已全面碾壓陳硯,只等陳硯低頭認輸。

  呂沫潮等士子卻是擔憂不已,更為陳硯捏把汗。

  祖制不可違啊!

  汪老搬出如此重器,陳三元又該如何應對?

  高臺上,楊夫子等人緊緊盯著陳硯。

  這汪商端一來就拿祖制壓人,一點不給陳硯喘息之機。可這開海一事,最繞不開的就是祖制。

  陳硯笑著反問:“汪老既為大儒,必是學富五車,怎就忘了《周易.繫辭下》有云: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

  華夏古訓多的是各說各話,相互矛盾。

  譬如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又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譬如兔子不吃窩邊草,又道近水樓臺先得月等。

  只要書讀得多,無理也可辯三分。

  汪商端想要用祖制壓他?

  古籍中可有不少違背祖制之語。

  汪商端臉色一變,當即道:“《詩經·大雅》有云,不愆不忘,率由舊章!”

  陳硯不動如山:“《商君書》有云,三代不同禮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按汪老所言,我等該尊祖制,可夏商周三朝法度都不同,我大梁該遵哪一朝法度?”

  “好!”

  楊夫子激動地一拍大腿,也顧不上冷,直接站起身給陳硯喝彩。

  妙啊!

  夏是不是祖制?商是不是祖制?周是不是祖制?

  若尊夏,是不是就未遵守商、周等祖制?

  周既白激動得臉頰通紅,手上吖P如飛,恨不能寫出殘影。

  他就知懷遠必早已有應對之語,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