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25章

作者:江河大爷

  看到四周投來的不屑眼神,陳青闈尷尬地行了個同輩禮,就想往後撤。

  陳得福哪裡能如他的意,一把抓住他往高二公子面前湊,舔笑著:“這是我兒陳青闈,是陳硯的堂兄,在你們高氏族學讀書,先生都誇讚他文章寫得好。”

  聽到陳得福的話,陳硯整理衣服的手一頓。

  他這大伯以為能借他在高修遠面前露臉?

  可惜啊,高修遠對他只有怨氣,恨不得按死他,不知道一會兒陳得福得知真相後是什麼表情。

  這麼一想,陳硯竟然還有點期待。

  高修遠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沒聽說過,縣試中了嗎?”

  陳得福點頭哈腰笑道:“我們這就去看榜。”

  將陳青闈往榜下一推,催促道:“高公子等著知道你的名次,趕緊看了稟告兩位公子。”

  陳青闈只能硬著頭皮走近榜前,從外圈開始一個個座位號地看。

  沒有。

  陳青闈手心出了一層冷汗,心存僥倖地再去看內圈。

  還是沒有。

  這下他連後背都出了一層汗,不死心地又看了一遍,仍然沒有。

  陳青闈臉色頓時變得毫無血色。

  高修遠一看他這神情,就是一聲嗤笑:“榜上沒你?我還以為你文章寫得多好,原來是自吹自擂。”

  陳得福急切得衝到陳青闈身邊,責問:“肯定是你看漏了,你好好找找!”

  四周毫不掩飾的嘲諷眼神讓陳青闈如芒在背,他壓低的聲音都在顫抖:“我沒中。”

  “怎麼會沒中?你讀那麼多年書是白讀的?”

  希望落空,讓陳得福暴怒咆哮:“我們一家勒緊褲腰帶供你讀書,你竟然考不中?你每天都在書院做什麼?!”

  陳青闈低著頭去拽陳得福,聲音顫抖:“爹,我們回家再說……”

  陳得福甩開陳青闈,怒道:“家裡賣田賣地供你讀書,你不好好讀書,現在知道丟臉了?”

  被四周或嘲弄或同情的目光盯著,陳青闈少年的驕傲讓他渾身顫抖,只感覺眼前眩暈。

  陳得壽看得心裡頗不是滋味,擋在陳青闈前面,對陳得福道:“這裡許多人考了幾十年也沒中,青闈才多大,考不中也是情理之中,大哥你當年下場不也沒考中嗎。”

  陳得福氣得大口喘氣,到底還是沒再開口。

  只是這麼一鬧騰,讓高修遠越發不屑。

  鄉野村夫不過如此,難怪能教出陳硯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高修遠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瞥向陳硯:“你們家本事沒有,吹牛倒是一脈相承的厲害,考前你那般放豪言,現在榜就在這兒,你中了嗎?”

  “中了,第五十名。”

  陳硯淡淡道。

  高修遠笑容一僵,轉瞬又冷笑:“你何時看了?”

  陳硯往他身後的團案一指:“我就站在這兒看的。”

  剛剛大家都在看陳得福丟人時,他就看了榜。

  “我是盈字六號房。”

  號舍是按照《千字文》排的座號,而廁號正是盈字六號房,當初就是高修遠打的招呼給陳硯安排的。

  高修遠是內圈第一個座號,陳硯是外圈最後一個座號,兩個座號可以說是緊緊挨在一塊兒。

  光是看到就讓高修遠跟吞了蒼蠅一樣難受。

  連高二公子也維持不住一貫的淡然,顯出錯愕的神情來。

  他分明已經跟陶都打過招呼,為何陳硯依舊被取中?

  陶都竟不將高家放在眼裡。

  高二公子眼底閃過一抹寒芒。

  平興縣是高家的大本營,決不能允許有異心的縣令存在。

  “不過是最後一名就洋洋得意,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案首。”

  高修遠語氣更尖銳了幾分。

  高家家丁羧淮笮ΓB擠到外面的一些人也跟著嘲笑。

  陳得壽焦急地想將陳硯拉走,陳硯卻避開,直直站在原地,對上高修遠的目光鎮定,聲音洪亮:“若我姓高,我也會是案首。我不姓高,所以我要拼盡全力,日夜苦讀,謹遵聖人言,方才能中這縣試第五十名,你若不姓高,又能不能中縣試?”

第41章 士子拳擊

  話音落下,笑容戛然而止。

  被擋在外面的人群中爆發一聲高呼:“說得好!”

  來趕考的人中多數是農家子,毫無家世背景,苦讀多年卻始終不中,為何?不就是這等有權有勢的子弟佔了縣試名額,能留給他們的又有多少?

  這高修遠才十歲出頭,卻能得案首,還站在榜下嘲諷他們苦讀卻不中的人。

  縣試本就是幾百號人裡只取五十人,多數還是落選的,剛剛高修遠嘲諷陳青闈時,實際將落榜的人也一併給嘲諷了。

  文人本就有傲氣,對高修遠借高家的勢來欺壓他們很是不滿,如今有人出頭,他們的怒火也被挑起來。

  立刻又有人道:“這到底是朝廷的縣試,還是你高家的縣試?”

  這話徹底點燃了眾人的怒火,當即就有人朗聲道:“高修遠的案首究竟是如何得的?”

  “高修遠是憑實力得的案首還是因姓高得的案首,一看文章就能知道。”

  “對,我們要看高修遠的文章。”

  “我們要看高修遠的文章!”

  “我們要看高修遠的文章!”

  四周的議論逐漸統一起來,齊聲高呼。

  未中的人不服,已經中的人也不服。

  縣衙外的呼喊響徹天際,讓得高二公子臉色倏然陰沉,看向陳硯的目光頗為不善。

  此子不過一句話竟就將高家置於如此境地,實在可恨!

  察覺到高二公子的視線,陳硯扭頭對上他,緩緩一笑。

  高家再有權勢,這個天下也不姓高,在皇權面前照樣要縮著尾巴做人。

  士子是最難對付,又最好挑撥的一群人,他就不信高家能堵住悠悠眾口。

  高二公子沒料到他如此囂張,當即一頓,雙眼一冷,手往陳硯一指:“將他抓起來!”

  高家的家丁得了命令,各自拿著大木棍朝著陳硯圍去。

  陳得壽大驚,趕忙將陳硯護在身後,周既白抱著筆墨紙張和周管家衝了過來,趕忙問陳硯:“接下來該怎麼辦?”

  說著又捧著他的小冊子,筆已準備好,巴巴等著陳硯開口,隨時要其言行記錄下來。

  陳硯瞥了眼他的冊子,上面記的全是他剛剛說的話。

  他道:“那你可要記快點。”

  丟下這句話,陳硯再次仰頭朗聲道:“高家能堵住我的口,能堵得住悠悠眾口嗎?能堵得住這天理昭昭嗎?我輩讀書人,當恪守本心,不畏強權!縱使身死,亦要留清名在人間!”

  這話猶如冷水滴入滿鍋沸油中,噼裡啪啦四處飛濺,引起士子們的瘋狂。

  大梁計程車子們從不缺意氣,更想留清名。

  那些朝中大臣為了能在士林中留下好名聲,不惜與天子作對,甚至大罵天子。

  若天子砍他們的頭,那他們可就博得好名聲了。

  平興縣計程車子們雖不能見聖顏,然高家在平興縣就是權勢滔天,他們對抗不照樣也是不畏強權,替聖人言?

  如今已是群情激憤 ,高家竟還要當著他們的面將說了真話的幼童抓起來,何其跋扈!

  更何況這幼童剛中的縣試,是他們多年苦讀的目標,要是讓他被抓,他們多年的苦讀又算得了什麼?

  “不能無故抓人!”

  人群一聲怒吼,那些士子們幾乎是齊齊衝向高家家丁。

  在場的高家家丁不足二十人,士子有五六百人,雙方一交手,高家家丁被一群士子暴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明朝有土木堡之變後,文官們在朝堂將馬順毆打致死,今有幾百士子在縣衙門口圍毆高家家丁。

  高二公子大驚,拽著已經被嚇傻了的高修遠在剩餘家丁的護衛下擠出人群,退入縣衙,簡直如喪家之犬。

  陶縣令得知縣衙外發生暴動時,腿都被嚇軟了,當即叫了衙役們急匆匆趕到門口,就瞧見一向風光霽月的高二公子衣服散亂,連鞋子都掉了一隻。

  而高修遠更慘,頭髮都是雜亂的,外衣的左袖被撕掉。

  陶縣令腳步一頓,在高二公子看過來時,他“哎呀”一聲,急匆匆趕到高二公子面前:“到底是誰敢對兩位公子下狠手?”

  高修遠從沒受過這等委屈,當即就對陶縣令道:“縣尊大人,那些士子要反了,你趕緊派人去將他們全抓起來!”

  陶縣令心裡暗罵高修遠不知所謂。

  為了出口氣,高修遠就給士子們扣個反了的帽子,他這個縣令還當不當了?

  他並不接高修遠的話,轉而問高二公子:“您看這?”

  高二公子整理著自己的衣服,說話時雖還在大喘氣,卻已經恢復了以往的從容語氣:“不過是縣試放榜後,落榜士子受不住打擊鬧點事,規勸一番也就好了。”

  “二哥!他們分明打了咱們的家丁,還……”

  “閉嘴!”

  高二公子的怒斥打斷了高修遠的話,轉而對陶縣令一拱手,道:“科考後落榜士子情緒激動是人之常情,此事還要勞煩縣尊大人處置。”

  陶縣令客氣道:“分內之事,應當的。二公子今日受了驚,不如先在衙門歇歇,待本官處理好此事後再來招待。”

  高二公子並不推辭,領著高修遠去了縣衙後院。

  陶縣令整理了官服,神情正肅,對著衙役大喝:“開門!”

  高大的縣衙大門被緩緩開啟,沉悶的聲音將場中混亂的聲響壓下去,伴隨著陶縣令一聲“住手”,衙役們衝進人群將高家家丁盡數救出。

  那些高家家丁各個臉上是血,渾身發軟,哪裡還有一點剛來時的囂張。

  陶縣令左眼皮跳完右眼皮跳。

  這些個士子平時倒是文弱,到吵架打架時,那是個頂個的厲害。

  瞧瞧都把人打成什麼樣了。

  要不是高家兩位公子跑得快,怕也是跟這些家丁一個下場。

  陶縣令怒目掃向下方烏泱泱的人群,面色威嚴:“此處乃是我平興縣縣衙,你們怎敢在此鬧事?”

  陶縣令毫不收斂身上的官威,此時站在縣衙門口,代表的就是朝廷,誰敢在此時直接對上,那就是與朝廷對上。

  士子們本就因著落榜悲憤,再被高家一番羞辱,一時情緒上頭才對高家家丁動手,如今見陶縣令明顯偏幫高家人,他們餘怒未消,當即有人高呼:“高家囂張跋扈,縱奴行兇,我等如何能忍?”

  “縣尊大人乃是我平興縣父母官,難道要懼高家權勢不成?”

  這下陶縣令眼皮都跟著跳了起來。

  他要是承認了,他在士林裡的名聲就徹底爛了。

第42章 投鼠忌器

  陶縣令心裡暗罵高家多事。

  高修遠那案首怎麼來的,高家人難道不知嗎,竟還在榜下得意,等著被人抓錯處吶?

  剛剛衙役已經衝進去給套縣令稟告了原委,自是知道此事的起因,當即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一圈,朗聲道:“本官一向公正廉明,你們的答卷本官一一看過,確有些好的被落了卷。然平興縣縣試可中者只能有五十人,榜上之人文章寫得比你們更好,若是不服,本官就將他們的答卷盡數貼出來,你們自行比對!”

  這些士子無非就是懷疑高修遠,那就將考卷貼出來。

  怕只貼高修遠的文章而得罪高家?

  那就全貼出來,這樣高家就沒話說,士子們也鬧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