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24章

作者:江河大爷

  又找來陳硯的五經題來看,發覺即便是五經題也是條理清晰,銳意進取,實在該得縣案首。

  可這人是高家特意招呼不取的陳硯,若他將陳硯取為案首,豈不是公然與高家作對?

  思及此處,陶縣令的脖子有些涼。

  若真不取陳硯,那就是判卷不公,再說得嚴重些,就是以科考為自己炙健�

  若是在別的縣,如此小事不會被人在意。

  可這是平興縣,才剛出了科舉舞弊的平興縣,小事也就變成了大事。

  陶縣令初看陳硯時,只覺不過一稚童,才讀了幾年書竟就要下場考科舉,能寫出什麼好文章。

  如今再看,這簡直可稱為神童。

  於他而言卻是燙手山芋。

  前任縣令的血還沒冷吶!

  陶縣令思索良久,手指落在高修遠的答卷上。

  唯有此人能破局。

  接下來的四天,陳硯全部都是頭一個交卷跑路。

  到龍門雖要站著等,但他不用聞臭。

  高修遠彷彿跟他比上了,也是每天提早交卷,滿懷期待來到龍門,看到陳硯後臉就拉得老長。

  對此陳硯完全無視,考完回到陳家,倒頭就睡。

  本以為可以睡到大中午,誰知天不亮他就又醒了。

  閒著沒事,他將自己的文章都默寫出來,待到天亮去找楊夫子。

  楊夫子正提著魚竿木桶要出門,瞧見他過來,臉色就是一變:“縣試才考完,還未放案,你不在家歇著,來此做什麼?”

  陳硯就將自己的文章遞給楊夫子,道:“請夫子指點。”

  楊夫子只得放下東西,接過文章細細看著。

  還未來得及點評,周既白也拿著自己的文章進了院子。

  瞧見陳硯已經在了,周既白頗為愧疚感嘆:“我到底還是不如陳硯勤勉,往後我該更努力,不能貪戀享樂。”

  楊夫子完好的左手就是一抖。

  陳硯拍拍周既白的肩膀,讚賞道:“你能做到這個份上已經十分不易了。”

  前世的他可是卷王,能雙開甚至三開,為了趕稿他可以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跟著他的助理們幾乎熬不過半年就要跑路。

  周既白不過一個孩子,竟能跟著他卷兩年多,可稱得上一聲卷王。

  畢竟他前世在八九歲的年紀還在賴床。

  從這方面來看,周既白是強於他的。

第39章 菜就多練

  周既白卻搖搖頭:“我既然天賦不如你,該比你更努力才是,否則往後我要被你遠遠甩在身後了。”

  周既白剛回周家,周榮試著教過他,可他跟不上。

  每每到這個時候,周榮神情就會複雜,彷彿對他有失望,又彷彿對他有愧疚。

  周既白知道周榮這是在拿他跟陳硯對比。

  等到陳硯來周家讀書,他就有一股鬥志,必不能輸給陳硯。

  可無論他怎麼努力,始終比陳硯差,到了楊夫子家後,他方才知道陳硯如何勤奮,心中雖還是不服,卻對陳硯越發欽佩,也就更要緊跟陳硯的步伐。

  楊夫子看不下文章了,疊好往懷裡一放,提著桶和東西領著兩個弟子找了附近一條河釣魚。

  河邊有塊大石頭,三人就坐在河邊,楊夫子將昨日挖來的蚯蚓掛在魚鉤上,甩鉤入水,道:“釣魚,需有耐心、靜心,待魚上鉤,眼疾手快就可將其釣起。”

  周既白不知從何處拿出紙筆,立刻將這些都記下來,邊記邊點頭。

  恰好此時有條成人巴掌大的魚咬住魚餌,楊夫子眼疾手快將魚鉤往上一提,順利提起一個空鉤子。

  陳硯就靜靜看楊夫子。

  楊夫子摸了一把越發光亮的腦門後,若無其事地又去掛蚯蚓,還道:“這釣魚就如科考,雖早已準備充足,然世事難料。你們且記住,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周既白聽得越發激動,又趕緊將這段話也記下來。

  河水清澈,能清楚看到水裡的魚兒悠閒地搖擺著魚尾,圍著魚鉤打轉。

  這次楊夫子並不著急,等魚兒將整個魚鉤咬進嘴裡,又將整條蚯蚓吃完,瀟灑地晃著尾巴游走。

  陳硯再次看向楊夫子:“夫子為何不拿起魚竿?”

  楊夫子道:“這就是讓你們瞧瞧機會是如何從手中溜走,下次遇到此等良機,必要牢牢抓住。”

  周既白恍然大悟,又趕緊全部記下來。

  與楊夫子出來釣魚,竟能學到這般多,實在是意料之外。

  陳硯:“夫子,給我試試?”

  楊夫子將竹竿遞給陳硯,掛好魚餌後,再次丟入河水中,繼續道:“科舉雖是登雲梯,然許多科舉失意者也能青史留名,天地浩渺,一個小小的縣試又算得了什麼?”

  周既白只覺因擔憂縣試而惴惴不安的心逐漸安定,心胸也豁然開朗。

  他放下紙筆,起身朝著楊夫子拱手行禮,恭敬道:“謝夫子教誨。”

  楊夫子笑著點點頭,道:“正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你們不要只顧著書本,也該放眼看看這大好河山,看看風土人情,方才能對聖人言有切膚感受。”

  春水吹來,帶著淡淡的花香,讓周既白眼前彷彿盡數清明,好似感悟頗多。

  下一刻,冰涼的水滴濺到他的臉上,他轉頭看去,就見陳硯拉起的魚鉤上一條成人小臂長的大魚正在奮力掙扎。

  心中的清明瞬間被狂喜取代,他趕忙過去幫忙。

  三人將魚取下放進木桶裡,大魚在小小的木桶裡遊不動,只能奮力揮動尾巴想跳出來,卻被陳硯一把按回去,又搬了塊大石壓在桶口,魚再如何折騰都無用。

  陳硯不顧濺到臉上的水珠,再次掛上魚餌,又往水裡一丟。

  “咚。”

  魚鉤入水。

  陳硯這才道:“天地再大,你我也不過小魚,再如何專注自我,感悟天地,也不過長成大魚,或許只是因一個魚餌就喪命。不如拼盡全力越過龍門,成拿著魚竿的人,可選擇釣起哪條魚,放過哪條魚。”

  楊夫子只覺頭癢得厲害,便忍不住去摳光亮的腦門。

  誰都想弟子學有所成,誰又知教導這等天賦卓然又有主見的弟子,該是如何的熬心血。

  楊夫子沉吟片刻,方才道:“需知執魚竿者也可空手而歸,若執念太深,必傷人傷己。”

  陳硯朗聲道:“若魚不喜蚯蚓這魚餌,那就換其他魚餌,再不喜再換,總有能引魚上鉤的餌。若再不行,還可棄魚竿改為漁網,只要心意堅定,想盡辦法也要達成所願。”

  楊夫子靜靜看著陳硯,片刻後方才道:“過剛易折,剛柔並濟方才可成事。如這釣魚,需有魚竿、魚鉤等硬物,也需有魚線這等軟物。”

  陳硯想,再沒人比他更知道什麼是剛柔並濟了。

  上輩子他可是活生生把自己熬死了。

  這輩子躺了六年,夠屈服了吧,結果就是對高家毫無還手之力。

  思索間,手中魚竿一動,陳硯手迅速抬起,一尾草魚衝出去水面,在半空掙扎。

  周既白大喜:“陳硯你真是釣魚高手!夫子……”

  後半段話被他生生嚥了回去。

  夫子再不會釣魚也不能說出來,不然就太不尊師重道了。

  楊夫子“嘶”一聲,手又癢起來,就讓陳硯將魚竿給他,他再次讓魚鉤入水,靜坐許久,毫無所獲。

  陳硯足足靜坐了半個時辰,終究沒了耐性,指揮周既白去撿了枯枝來,又用河邊鋒利的石頭將魚開膛破肚,清洗乾淨後生火烤魚。

  魚的香味就在河邊飄蕩,楊夫子頗為惱怒地看向那兩正在忙碌的人影。

  在河邊烤魚,水裡那些同類如何還會上鉤?

  手上魚竿突然晃動,楊夫子大驚,趕忙提杆,一個一寸左右的小魚被釣起。

  楊夫子看著那小魚正艱難掙扎,心生不忍,終究還是將那魚取下放生。

  那條魚一入水就慌忙逃竄,楊夫子卻是手一頓,扭頭去看陳硯,心中便多了些釋然。

  陳硯拿起那條大魚送給楊夫子,另外一條與周既白平分。

  沒有任何調料的烤魚實在稱不上好吃,不過填飽肚子綽綽有餘。

  放案當日,雞叫第一聲,大房就起床忙碌,一會兒是陳得福敲響陳得壽的門,讓其起床去縣城,一會兒是鄒氏讓陳青闈拿上餅子路上吃。

  陳硯起身看著外頭忙碌的大房,心想若是發榜日早起就能上榜,他可以一夜不睡。

  相信其他考生也可以。

  住在一個院子實在煩擾,看來他要趕緊多賺點錢,去外面單獨建房子了。

  依舊是陳得壽包的牛車,除了拉上大房外,還去周家灣接了周既白一同去縣城。

  陳硯本以為自己去得夠早,到縣衙門口一看,竟然已經圍滿了黑壓壓的人,他們根本擠不進去。

  縣衙大門開啟,衙役們魚貫而出,守在門口的人群騷動起來。

  “發案了!”

第40章 發案

  縣試發案,又稱為團案。

  紙張正中間用硃筆寫一個大大的“中”,中字上長下短,第一名在“中”字正上方,前二十名按照順時針方向圍著“中”字依次排列,行成一個內圈,再往外是後三十名行成的逆時針外圈。

  如此內外兩圈,共計五十人就是此次縣試所取之人。

  而內外兩圈並不寫姓名,而是坐號取代,

  陳硯正想往前擠一擠,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都退後”的呼喊。

  回頭看去,就見十幾名家丁氣勢十足地衝過來,如同兩柄尖刀一般插到看榜的人群中,強行將人分開,留出一條道來。

  那些人被擠得連連後退,還有些摔倒,發出陣陣痛呼。

  有人忍不住怒罵:“簡直太猖狂了!”

  “有辱斯文!”

  那些家丁像是沒聽到一般,用手裡的棍子連成一片,將那些人抵在榜外。

  這般吵嚷之下,一輛寰勸R車駛到榜下停下,車伕趕忙拿了條板凳放在地上,一襲月白衫的儒雅男子踩著凳子下了地。

  看到來人,人群裡不少人壓低聲音的“高家”,吵嚷的人都停了動作,也住了嘴。

  原來是高家,難怪如此囂張,眾人雖不忿,也只能忍下。

  緊隨其後的是個一身藍衣的少年跳下馬車,幾步衝向榜下,一眼看到自己的座位號,當即回頭道:“二哥,我果然是案首!”

  那少年正是高七公子高修遠,而月白衫的男子正是高二公子。

  以高家在平興縣的權勢,也不怪他們敢這般囂張。

  高二公子微微頷首:“不錯。”

  高修遠越發得意起來,目光環顧四周,沒找到人,他心裡可不服氣。

  最是人生得意時,當然要狠狠羞辱那個一直挑釁他的小子。

  這麼多人他自是找不到,當即大聲呼喊道:“陳硯在何處?”

  在場眾人互相張望,正在尋人,就聽到最外側一箇中年男人興奮道:“高家公子正找你,陳硯你還愣住幹什麼,快去啊!”

  眾人齊齊看過去,馬車上的一箇中年男人興奮地一手拽著個不到二十的少年,一手拽著個不到十歲的男童往榜下衝。

  那急切模樣,讓得不少士子眉頭微皺,面露不屑。

  竟這般急著攀附高家,實在毫無氣節。

  陳得福一口氣跑到高家面前才鬆開兩人,臉上全是諂媚的討好:“高公子,陳硯在這兒。”

  不等高修遠開口,陳得福推了一把陳青闈,急切道:“快跟高公子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