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23章

作者:江河大爷

  能分到廁號,要麼是倒黴,要麼就是有人整他。

  臨近開考,陳硯不能多想,捂著口鼻將已經上了年頭的桌椅擦乾淨,用鎮紙將考卷鋪好。

  本想入定,讓自己聞不到這臭味,奈何心性修煉不到家,做不到無視外物。

  陳硯乾脆把包著餅子的那塊布拿出來遮住口鼻,這樣才好受些。

  只能速戰速決了。

  縣試一共考五場,一日考一場,天亮開考,夕陽西下結束,以不續燭為準。

  天色亮起後,雲板響起,考場肅靜,第一場縣試正式開始。

  衙役舉著考題從各個考棚經過。

  經過陳硯考棚時,那衙役的眉頭緊皺,險些去捂口鼻,等反應過來,乾脆屏住呼吸,只是看向陳硯的目光多了些同情。

  等陳硯抄下題目,衙役幾乎是落荒而逃。

  陳硯往硯臺上倒了清水,拿起墨錠慢慢研磨,目光卻落在剛剛抄下的題目上。

  “學而不思則罔。”

  出自《論語·為政》中的一句,直接從四書中選一句當題目被稱為小題,也可算簡單了。

  科舉經過這麼多年,這等小題多半隻會在縣試出現了。

  很快,衙役舉著第二道考題過來。

  第二題乃是五經題。

  大梁與前朝規制相同,士子都是從五經中擇一本經研讀,其他四經只用精讀也就行了。

  科考時,根據自己本經選擇一題來答。

  第三題是五言八韻試帖詩。

  科考不考詩歌,卻考試帖詩。

  不過試帖詩的要求並不高,只要押韻、對仗工整、遵守平仄格律,有一定文采和意境即可。

  這些規則對陳硯來說恰恰是一道道公式,比詩歌那漫無目的隨心而發要簡單太多。

  楊夫子只在年前對陳硯進行了一個月的試帖詩特訓,陳硯就能寫得像模像樣。

  三道題目都抄寫下來後,考場除了巡視的衙役外,再無人走動。

  隔壁考棚已經傳來衣服摩挲紙張的聲音,顯然已經急切地在答題。

  陳硯並未直接提筆,而是盯著題目思索起來。

  “學而不思則罔”意為只是讀書,卻不思考,就會茫然迷惑。

  作為縣試的題目,就說明縣尊大人有勸學之心。

  科考也是政績考核之一,此前平興縣剛出了“科舉舞弊案”,前任縣尊被抓,此地科考必然被許多人盯著,若接任者能一改本縣科考風氣,多出幾個有功名者,政績考核怕是能得個大大的優,到時前程可謂一片功名。

  看來如今這位縣尊大人還是頗有上進心。

  陳硯思索片刻,已經得出結論。

  既然縣尊大人要勸學,那他就好好論述讀書,把讀書思考的重要性給拔高拔高再拔高。

  陳硯提筆,在草紙上寫下破題:“惟學而不求諸心,則昏而無得於己。”

  破題後,一篇八股文的基調就定下了。

  陳硯繼續寫承題:蓋學貴乎思也,不然,寧能免夫罔之失哉?昔聖人言此之意謂。

  接下來,只要自圓其說也就是了。

  每日的筆耕不輟讓陳硯的文章做得極快,他幾乎是一口氣寫完整篇文章。

  寫完後將墨吹乾就放到一旁,再看第二題。

  第二道題取自《春秋》,“齊師伐我”。

  齊師伐誰?

  《春秋》是魯國官修史書,是以魯國的視角記事,故稱為“我”。

  為何伐?魯國如何應對?有何警示?

  陳硯將題目解析出幾個問題後,再整合一番,文章大致也就出來了。

  他打下腹稿後,提筆在紙上順勢寫下。

  縣試考生多,答卷也眾多,縣尊大人根本不可能全部看完,因此縣試著重第一場第一題,即四書題。

  考生們多半會將精力放在第一道題上,將文章精雕細琢,至於第二篇五經題只要語句通順,字數湊夠即可,反正縣尊大人也不會看。

  陳硯並不允許自己在此偷懶。

  縣試雖不重五經題,後面的府試、院試乃至鄉試呢,也能不重嗎?

  只要落筆,他必定全力以赴。

  第二篇寫完,他有些疲倦,看看時辰,已經接近午時,有考生拿出自己帶的吃食來吃。

  陳硯看了眼考籃裡的餅子,手已經伸出去,鼻尖縈繞的惡臭讓得他毫無胃口,又將手收了回來。

  剛剛專心寫文章,反倒沒感覺,這會兒放鬆下來,那惡臭讓他恨不得把早上吃的都給吐出來。

  陳硯不餓了,人也精神了,當即又拿起第一篇文章進行修改,酌情增字減詞。

  等修改完,又讀了兩遍,確認無誤方才謄寫到程文紙上。

  等做完試帖詩,才修改第二篇五經題的文章,謄寫完後,才來看試帖詩。

  陳硯對自己的試帖詩頗為嫌棄,奈何這已經是他目前最巔峰能力,只能忍著。

  正所謂尺有所長寸有所短,他要接受自己的短板。

  如此寬慰自己一番,再看自己寫的試帖詩,又覺得好像還不錯,當即又興致勃勃謄抄下來。

  看了眼天色,午時剛過。

  經過太陽一曬,茅房裡的味道越發濃郁,陳硯再也忍不了,起身將試卷交上去。

  負責收卷的是縣學的學官,見陳硯來交卷,下意識看了漏刻,竟才剛到未時。

  歷年縣試的考生為了博個彩頭,提前交卷的也不少,可這般早的還是頭一遭。

  學官心裡泛起嘀咕,掃了考卷上的名字籍貫等,見沒問題就讓衙役領著陳硯去龍門等著。

  考場規矩,要湊夠十個人才能出去,陳硯只能站在太陽底下等著,期盼有人快快交卷。

  肚子“咕嚕嚕”抗議,陳硯目光落在考籃上那個餅子上。

  柳氏昨日在家煎的餅子,為了不讓他餓著,特意用的白麵,放了不少油將兩面煎得金黃。

  可陳硯一看到餅子就彷彿還能聞到那陣陣惡臭,寧願餓肚子也不願意吃這餅子。

  這一等,半個時辰就過去了,陳硯餓得兩眼冒金星,正想是不是不顧斯文坐在地上等時,終於有人來了。

第38章 縣試結束

  來者恰好是高修遠。

  他本是志得意滿而來,以為自己是第一個交卷的,誰知過來一看,陳硯竟然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他那股高興勁兒瞬間就散了一半,冷哼一聲,站在離陳硯極遠的地方。

  陸陸續續有人過來,有人認出高修遠,趕忙圍到高修遠旁邊討論起第一題。

  “今年的第一題怎的那般簡單,讀書人誰不知學而不思則罔?以修遠兄的才學,想必此次文章是信手拈來。”

  被捧著的高修遠頗為自得:“此題被考了許多回,已出了多篇好文章,想要寫得出彩是極難的。”

  高修遠在平興縣素有才名,又因出自高家,整個平興縣的學子可謂人盡皆知,這會兒聽他說不易,不少人變了臉色。

  有人感嘆:“以修遠兄之才竟也覺得不易,我竟還未勘破其中玄機,實在是……”

  後面噎了下就沒再說,只是那臉色實在稱不上好看。

  陳硯瞥了眼那人臉上的褶子,瞧著少說有四五十歲,竟能對著才十幾歲的高修遠一口一個“修遠兄”,實在讓人欽佩。

  “修遠兄如此早便交卷,必定是成竹在胸,此次縣案首非修遠兄莫屬!”

  高修遠也覺得自己的文章寫得極好,聽到這番吹捧,更是飄飄然。

  眼角餘光瞥見站在一旁的陳硯,喉嚨口就像卡著根魚刺,不上不下難受得厲害。

  他冷哼一聲,頭一個出來的又如何,誰知道是不是交了白卷。

  能提前交卷的都是對自己答題有自信的,大家吹捧高修遠一番後就各自說起自己的文章,嘴上雖是謙遜,實際卻期待別人能誇讚。

  互相吹捧,其樂融融,這就更顯得安靜站在一旁的陳硯格格不入。

  陳硯已經餓得手腳無力,一心數人頭,等終於湊夠十個人,他精神一振。

  終於可以出去了。

  龍門大開,圍在高修遠身邊等人立刻殷勤地讓高修遠先行,高修遠雖傲,到底是讀書人,要講究謙讓,轉身就要讓其他人先行,眼角餘光瞥見一個身影晃過。

  他扭頭看去,就見陳硯已經大跨步走出龍門。

  本還在謙讓的眾人僵住,就這般看著那個矮小的身影在吹打班子的歡送下離開。

  外面候著的送考人一聽到吹打聲,就知道有人提前交卷要出來了,一個個打起精神向著門口張望,期盼是自家的人。

  陳得壽正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草料喂牛,根本沒在意,不過那大動靜還是讓他忍不住朝著前方看去,這一看就見陳硯在吹打聲中從龍門走了出來。

  他驚得手裡的草料往地上一丟,擠開前面幾人就朝著他衝過去,傻乎乎問道:“題都答完了?”

  陳硯點點頭:“答完了。”

  隨後出來的高修遠聽到這話,眉眼盡是譏誚:“亂寫也算答完了。”

  陳硯早被餓出了火氣,這會兒被高修遠當著陳得壽的面還譏諷,當即也不客氣:“又不是你判卷,怎麼知道我是亂寫?”

  高修遠冷笑:“若縣試考牙尖嘴利,你必定是案首。”

  陳硯毫不退讓:“那你必定不中。”

  跟著高修遠一同出來的人聽到這話,一個個紛紛頓住腳步,離兩人遠些。

  他們提前交卷就是為了討個好彩頭,若讓這毛頭小子一口一個不中地說著,真要是因這等晦氣沒中,那就哭死的心都有了。

  高修遠也是臉色大變,狠狠瞪了陳硯一眼,匆忙離去。

  陳硯眼刀子掃向不遠處站著的那些考生,那些考生臉色大駭,幾乎是一舳ⅰ�

  陳硯扭頭對陳得壽道;“爹,我餓了。”

  ……

  縣試第一場結束,考生們回去休息了,陶縣令卻要熬夜閱卷。

  燭火搖曳,引來早春的飛蟲靠近取暖。

  “啪!”

  飛蟲被燭火燎盡,成燭上一個黑點。

  燭火旁,陶縣令眉頭緊皺,心裡是天人相交。

  眼前是兩份試卷,一份為高修遠,另一份為陳硯。

  縣試雖也有糊名,然縣試是縣令一人主考,想要知道兩人的試卷實在簡單。

  高修遠的文章中規中矩,取中足矣。

  以高氏在平興縣的權勢,他這個縣令的位子想要安安穩穩坐下去,不可開罪高家。

  這案首給高修遠也未嘗不可。

  讓他犯難的是陳硯。

  陶縣令的目光落在陳硯的卷子上。

  初看到這篇文章,他便欣喜不已。

  此文章完滿而嚴謹,又發人深省,實在與他的想法不侄稀�

  他深以為此人必定能為他的政績添上一筆,可待他看到這篇文章乃是陳硯所寫,心就涼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