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215章

作者:江河大爷

  永安帝豎起眉頭,頗為不滿訓斥:“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郎,非得學那七老八十的人吞吞吐吐,哪裡還有少年的朝氣。朕已恕你無罪,你儘管說便是,再像那些老滑頭般說一半藏一半,朕就要罰你了。”

  這可是天子讓他陳硯說的。

  陳硯心一橫,當即道:“臣自去了松奉,才知這世間竟有大把銀子往口袋裡跑的生意。每逢十五,大大小小的貨船就在海灘堆滿了,貨物一車車往船上搬。”

  話既已出口,陳硯索性當了迴心直口快的愣頭青:“那狂風幫七千餘人,每月十五去松奉海灘搶幾車貨物,就可在養活整個幫派民眾之餘,幫主還能攢下六十萬兩紋銀,副幫主等人還未算。”

  “這六十萬兩,對於那些走私貨船而言,不過九牛一毛。若這些銀子能入國庫,君父便不必再為銀錢為難,我大梁也能國富民強。”

  一口氣將話說完,陳硯立刻抿起嘴,等待著永安帝的回應。

  想要開海,頭一個要說服的就是永安帝。

  唯有得到天子的首肯,陳硯才有資格去對抗其他阻力。

  想要說服天子,自是要投其所好。

  銀子,就是困擾天子的一大難題,他便從此處入手。

  陳硯一說完,眼角餘光瞥向永安帝,見他神情內斂,辨不出喜怒。

  陳硯想,這火燒得差不多了,再說下去,反倒會引起天子的不滿。

  沒多久,就聽到永安帝道:“你著實是膽大包天。”

  陳硯便有些緊張地瞧一眼永安帝,又迅速低下頭:“是陛下讓微臣說的。”

  永安帝冷哼一聲:“若朕不讓你將這些話說出口,你豈不是白回京了?”

  陳硯討好笑道:“陛下英明神武,什麼都瞞不過您。松奉大亂方定,實在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特產,微臣只能尋來兩斤白糖呈現陛下。”

  說著,便從兩個袖袋裡拿出兩個紙包,雙手高捧過頭頂。

  永安帝看向陳硯雙手捧著的兩個簡陋紙包,轉頭給侍候在一旁的謝昌使了個眼色,謝昌立刻小碎步上前,接過那兩個紙包。

  “松奉何時產白糖了?”

  永安帝淡淡問道。

  陳硯拱手彎腰行禮:“微臣正要稟告陛下,松奉百姓無田地,又禁海了,實在沒生計,微臣恰好懂製糖之法,便想著讓松奉做白糖賣,如此一來,松奉一些百姓就能多一份營生。”

  說到此處,陳硯臉上的笑就多了幾分諂媚:“松奉的商賈不是被抓,就是被捲入寧王造反案之中,下官斗膽,讓族內一經商的長輩來松奉做糖生意。”

  永安帝眸光微眯:“那四十萬兩讓你族人拿走了?”

  謝昌等人內侍齊齊看向陳硯,眼中盡是不敢置信。

  這陳三元好大的膽子,貪墨了銀子竟還敢到主子面前來顯擺,他就不怕腦袋搬家嗎?!

  就連薛正的眼皮都跳個不停,不由暗暗給陳硯使了個眼色。

  陳硯卻視而不見,恭敬道:“臣不敢行如此貪墨之事,臣不通商賈之事,只得讓族叔代管白糖生意。往後這白糖生意賺錢了,利潤的三成用於改善民生,三成用於民兵軍費,剩餘四成,臣想用來求陛下一副字。”

  謝昌等內侍驚得險些沒忍住張大嘴巴。

  他們聽到了什麼?

  陳硯竟要向陛下行賄?!

  一名臣子,向君父行賄?!

  薛正的眼皮瘋狂跳動著,他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剋制自己不動手壓眼皮。

  陳硯這又是玩的哪一齣。

  他眼角餘光瞥向天子,卻見天子神色晦暗。

  旋即,就聽到永安帝淡淡問道:“松奉掙錢了不上交戶部,竟要將錢入朕的私庫?”

  暖閣眾人聽得心驚肉跳,只覺陳硯實在囂張,竟貪到天子面前,豈不是找死?

第347章 入股

  卻聽陳硯義正言辭道:“陛下,此乃我陳族為松奉百姓找營生做的生意,與朝堂無關。自陛下登基以來,常以私庫填補國庫窟窿,以至君父所食不過四菜一湯,與那逆臣寧王相比,簡直相差甚遠。”

  說到此處,陳硯憤憤不平起來:“那反賹幫跎钌菝遥活D飯便要吃光我等官員一輩子的俸祿,我君父日理萬機,日子卻過得清苦,臣見之心痛難忍,唯願能為君主盡一份心力。”

  陳硯壓抑了一番情緒,這才道:“此生意剛剛起步,這四成乾股價值不高,也無法充盈陛下私庫,只盼望逢年過節,臣雖遠在松奉,無法侍奉君父,能為君父添一道菜,添置一身新衣,如此而已!”

  話音落下,陳硯跪到地上,以額頭貼地,便一動不動。

  謝昌已是忍不住嘴巴微張,整個人都僵住。

  他便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還有人賄賂天子,還能賄賂得如此情真意切。

  旁人常說他們太監最會奉承巴結君主,今日他謝昌才知自己與陳三元比起來,實在是雲泥之別啊!

  此時此刻,謝昌對陳硯的敬佩之情,猶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

  若非陣營不對,他必要向陳三元好生討教。

  若能學到陳三元這等本事,掌印之位何須懼怕旁落?!

  其他內侍也是雙眼發直,明顯被陳硯此番震驚得失了魂。

  一旁的薛正更是瞳孔擴大,一貫冷峻的臉上被錯愕覆蓋。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文臣的可怕,也終於明白為何大梁朝的武將為何被文臣壓制得翻不了身。

  前朝嚴嵩於嘉靖帝之逢迎,怕也不過如此了。

  永安帝看著陳硯那身洗得褪色的官袍,燭光下還能看到被勾破出來的線頭,不由動容。

  大梁朝的官服是由官員自掏腰包置辦,官員們為了在外的臉面,縱使家中再如何貧困,也不會穿破舊官服。

  陳硯自去松奉,屢次陷入險境,如今竟連自身官服都如此破舊,竟還能為他這個君父鳴不平……

  永安帝那顆麻木的帝王心,在此刻竟泛起了絲絲酸氣。

  世人都希望他人能關心自己,天子也不例外。

  往常那些臣子會揣摩聖意辦事,會曲意逢迎,也會為了達到目的進獻各種奇珍異寶,可無一人會為他鳴不平。

  堂堂天子,坐擁天下,還能有什麼不滿?

  一旦國庫空虛,那些大臣就盯著他的私庫,恨不能將他的私庫搬空。

  唯有陳三元一人,惦記著充盈他的私庫。

  即便這小小的白糖生意他並未放在眼裡,也是一份真心。

  唯有尚且年幼的陳硯,唯有未被這汙濁的朝堂玷汙的陳三元才有這等赤子之心。

  縱使他陳硯私自拿了那四十萬兩,也是坦坦蕩蕩拿,是拿來給松奉百姓找營生,是為了賺民兵的軍費,還是為了給他這個君父加菜添衣,唯獨沒有想到他自己。

  若朝堂之上人人都能如陳硯這般一心為公,他又如何會這般艱難,大梁何愁不強盛?

  永安帝緩緩蹲下身子,再次將陳硯扶起來,聲音溫和道:“你的一片心意朕知曉,莫要動不動就跪。”

  陳硯感動得大聲道:“謝陛下!”

  再被永安帝扶起來,雙眼已被淚水模糊。

  永安帝看著眼前這張稚嫩的面龐,想到松奉的危機四伏,不由在心底嘆息一聲。

  那等兇險竟叫陳硯一個少年去闖,實在難為他了。

  再一想,滿朝文武竟只有一少年臣子可堪大用,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你既有這份心,朕便遂了你的意。只是你那族叔忙前忙後,也不能讓他白受累,朕作主,給他三成乾股,三成給松奉改善民生,兩成當軍費,剩餘兩成入朕的私庫。”

  陳硯熱淚盈眶,再次深深作揖:“臣拜謝君父!”

  永安帝拍拍他的肩膀,繼續道:“從那些個民兵裡挑三五千個好的留下,其餘就讓他們歸家稚伞!�

  這便是隻給陳硯三五千的民兵了。

  守住松奉足夠用了。

  畢竟松奉的千戶所也只有一千多將士。

  永安帝又命人拿來文房四寶,揮墨,落筆,寫下“天下第一糖”五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細細看了片刻,覺得滿意了才交給陳硯。

  陳硯小心翼翼地捧著永安帝的墨寶,跪下謝恩。

  永安帝讓其起身後,便叮囑他: “趁著天黑前趕緊回家去歇著吧,那詔獄不是什麼好地方,別往裡面鑽。”

  說罷擺擺手,便要將陳硯打發走。

  陳硯就知自己非走不可了,給永安帝行了禮,緩步退出去。

  永安帝才掃向謝昌手裡的兩個紙包,不辨喜怒道:“他這一出去,就該打著朕的旗號賣糖了。”

  謝昌笑得小心翼翼:“主子若不喜,將糖賞賜給奴婢吧?”

  永安帝眸光一冷,謝昌嚇得一個哆嗦,趕忙跪下叩頭:“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你跟著朕多久了?”

  謝昌嘴唇顫抖,小心翼翼道:“回稟主子,奴婢已在主子身邊伺候二十年有餘。”

  “都二十多年了,還是比不得汪如海懂事。”

  永安帝雙手負在身後,悠然道:“從今日起,你好好反省半個月,那些個乾兒子幹孫子的,也別見了。”

  謝昌臉色在一瞬變得慘白,腦子裡全是剛剛自己讓人傳訊息的事。

  剛剛陳硯提出開海,他的一顆心就瘋狂跳動著。

  這陳硯膽大包天,竟敢違背祖制提開海,必要殺一殺他的銳氣。

  可他這訊息還未傳出去,陛下就將他禁足了。

  難道陛下是為了防著他往外傳訊息?

  再想到上回永安帝為了叛亂,將朝臣關在宮中一個月的事,謝昌只覺渾身無力。

  “是……”

  謝昌雙眼含淚,抬頭看向永安帝:“奴婢不在這些日子,主子千萬要保重身子。”

  他期待永安帝能心軟,將此事揭過,可永安帝只道:“回去歇著吧,將伺候的人都帶走,喊汪如海來伺候。”

  謝昌心頭那絲幻想破滅了,只能訥訥站起身,垂手將暖閣內伺候的宮人們都帶出去,還貼心地給關上了門。

  剛出去,立刻有一內侍湊過來,小心討好地喊了聲:“乾爹……”

  謝昌嘆息一聲,道:“陛下讓咱家思過,這半個月便不見人了,你們莫要往咱家跟前湊。”

  旋即不再理會那些內侍,跨步往前。

  他實在小瞧了那陳硯在主子心裡的份量。

  陳硯膽敢提出開海,陛下卻不嚴懲,反倒還跟陳硯做什麼白糖生意,又將他給禁足,怕是為了防著今日之事傳出去。

  陳硯既親自回了京,必不會就此放棄,需得早早阻止這陳硯才行。

  這半個月他身邊必會有人盯著,萬萬不可再犯忌諱。

  謝昌心念幾轉,終究還是決定先保全己身。

  只半個月的時間,他就不信陳硯能勸服主子。

第348章 再見面

  暖閣內只餘永安帝和薛正二人。

  永安帝轉過身對上薛正:“松奉走私究竟有多少人參與?”

  薛正垂下頭,拱手道:“回稟陛下,徐首輔家族、劉閣老家族,還有王家等都有族人參與。松奉本地不少鄉紳也參與其中,他們背後是否有人,還需再查。”

  永安帝冷笑:“若果真沒人,那麼些鄉紳又如何能染指這等巨大利益。”

  他早就知寧淮走私猖獗,卻不知他們這走私的數額如此龐大。

  一個小小的海寇幫派,光靠每個月搶奪一些走私貨物,就能留下六十萬兩的巨資,幕後那些走私的人又能賺多少?

  大梁國力強盛,國庫卻始終空虛,皆因銀子都被裝入了他人的口袋裡。

  若非陳硯稟告,他這個天子還不知那些蛀蟲過著多麼驕奢淫逸的生活。

  寧王不過一個藩王,一頓飯竟要吃掉一個臣子一輩子的俸祿,日子該是如何驕奢?

  更何況,他還能有餘錢養五萬多大軍,兩百艘炮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