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不知薛正等人何時能傳來訊息。
他可是冒死領著團建村村民們給海寇們唱了這首童謠,總該有些收穫吧。
第257章 起事1
海寇島。
“陳大夫,你一定要救救他!”
一位三十多歲的男子,用唯一剩下的那隻手抓著陳知行的衣襬懇求。
陳知行看著床上腰腹血流不止的二十來歲男子,心情沉重地搖頭。
傷及五臟六腑,神仙難救。
三月十五晚上,海寇們乘上划子前往松奉府城。
陳知行等人被限制不能離島,天亮後划子們回來了,卻少了足足兩成。
回來的人中受傷者極多,陳知行便一刻不停地包紮救治。
到了此時,陳知行方知這些海寇出去一趟是何等兇險。
即便他一天一夜未睡,依舊有許多傷重之人身死。
譬如眼前這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血止不住,便是他再如何努力也是枉然。
獨臂男子一把抓住陳知行的胳膊:“有藥能活命嗎?”
陳知行剛要開口,旁邊打下手的薛正站起身,對那獨臂男子道:“若能弄來止血的藥材,你弟弟或能活命。”
獨臂男子絕望的臉上多了一絲希望,整個人多了些光芒。
“幫主有藥,我去求幫主!”
他又撲到木板床邊抓住床上早已昏迷的男子身邊,抹了一把眼角的淚,道:“三弟你撐住,我去找幫主拿藥,你肯定能活!我斷一隻手都能活,你肯定不會死!”
床上那年輕人雙眼緊閉,毫無血色的臉仿若石雕一般毫無生機。
獨臂男子說完,轉頭就跑。
待到他離去,陳知行深深嘆口氣:“你明知此人沒救了,何必給他兄長希望?”
薛正將銀針從滾燙的水裡撈起來,放到一旁攤涼,冷冷道:“要的就是他們的絕望。”
見陳知行面露不忍,薛正再次開口:“你若再婦人之仁,陳大人就撐不住了。”
陳大人此時處境必定極兇險。
陳知行心口猶如壓了一塊巨石,使得他難受得厲害。
這兩天,他雙手沾染了太多鮮血,有太多生命從他手中流逝。
身為大夫,陳知行已經很久沒睡過一個好覺了。
即便他躺在床上,只要一閉眼,就能看到無數痛苦哀嚎著求他救命的人。
“此地本不該如此。”
陳知行上下牙齒打顫,話語從喉嚨眼裡擠了出來。
薛正瞥了他一眼,只道:“五日內要將此地拿下。”
床上的年輕男子突然大口喘息,整個人仿若想掙扎著脫離木床,可惜身體終究無力,只將腿挪動到床邊就嚥了氣。
那雙年輕的眼睛裡盡是對死亡的惶恐與不安。
陳知行沉默著將他的眼皮撫下,大口呼吸著。
薛正拿起旁邊一塊白布,將手擦乾淨,丟到床頭,只瞥了陳知行一眼就道:“今日起,此地以本官為主。”
撩開掛在門口的草簾子出去。
外面陽光明媚,附近有不少人抬著傷者朝著陳知行的屋子走來。
薛正看向天邊,夕陽在海面上留下細碎的金光,遠處的海鷗正展開雙翅在海面上自在翱翔。
太陽徹底消失在海平面時,薛正進了一間屋子。
昏暗的屋子裡點了一盞油燈,油燈下,一年輕男子正用一把匕首片開一條成年男子胳膊長的魚,帶著血跡的生魚肉被送進嘴裡細細咀嚼。
見薛正進來,年輕男子用匕首片了魚肚上的一塊肉,往薛正面前送:“來一塊?”
薛正大跨步上前,坐到男子面前,接過魚肉送進嘴裡,面無表情地嚼著。
魚並不腥,很鮮,還帶著一絲甜味。
薛正並不喜,當年輕男子再次遞過來一塊時,他拒絕了。
年輕男子頗為遺憾,顯然認為薛正不識貨,用匕首與大拇指壓著魚肉送進嘴裡。
“童謠如何?”
薛正問道。
年輕男子聳了聳肩:“我早就會唱,不需要你們那位大人冒如此大風險唱給我聽。”
說完便繼續切魚肉:“你們那位大人有種,我很欽佩。”
薛正並不接他的話,自顧自道:“伍正青死後,你能不能穩住島上的人?”
年輕男子抬起頭,看了眼薛正冷峻的臉,咧開嘴,露出一個邪肆的笑:“穩不住的人殺了就是,有何難?”
得到滿意答覆,薛正道:“從明日起,你就是幫主。”
年輕男子放下刀,用衣袖往嘴上一抹,道:“何必等到明日,今晚就是伍正青的死期。”
他舉起手,打了個響指,很快一人進了屋子。
年輕人道:“動手吧。”
那人應了聲是就退了出去。
薛正正要起身,那年輕人便問:“薛大人做什麼去?”
薛正回首,對年輕人道:“助你一臂之力。”
……
伍正青喝得醉醺醺地,推開了紅夫人的房門。
彼時紅夫人正坐在鏡子前梳髮,見他前來便嬌哼一聲,背過身去。
伍正青走過來,往紅夫人頭上插了根玉簪子,順勢就摟住了紅夫人,過厚的嘴唇湊到紅夫人白皙的脖頸處聞了一下,陶醉道:“真香!”
紅夫人並不理他,對著鏡子反覆看頭上的簪子,只道:“就只得了這麼個貨嗎?”
伍正青臉一沉,不滿道:“那群廢物此次出去,帶回來的貨物不足往常的一半,划子都損失數十條,就這簪子都已是其中最好的了。”
旋即又討好地對紅夫人道:“我特意挑了給你送過來。”
紅夫人嗔了他一眼,起身靠在伍正青懷裡,伍正青立刻摟著她就要往床邊走。
這位可是他花了大價錢從青樓買回來的,一貫對他愛搭不理,今日有這簪子,他必要好好享受一番。
兩人剛坐到床上,外面就響起一陣嘈雜聲,旋即就是“咚咚咚”的聲音:“求求幫主救救小的弟弟吧!”
伍正青臉一沉,自那日之後,一直有人衝到他門口求藥,他早已不耐煩,只道:“拿錢買藥。”
“咚咚”聲不止,顯然外面的人在不停磕頭:“幫主求求您先賜些藥吧,以後小的肯定將銀錢還給您!”
沒錢還來求個屁的藥!
旁邊的紅夫人摟緊了伍正青,柔弱無骨的手一下下摸著伍正青的胸口,嬌滴滴地喊道:“幫主,我們歇下吧?”
伍正青心癢難耐,一把抓住她的手,嘿嘿笑著連連說好。
興致正高,外面又傳來那人的懇求:“求求幫主給些藥吧,我弟等著藥救命啊!求求幫主救命,幫主救命啊!”
興致被打斷,伍正青大怒,幾乎咆哮著道:“把他給老子拖下去!”
第258章 起事2
外頭的哭喊聲漸漸遠了,伍正青仍舊怒氣難消。
倒是那位紅夫人一下下撫著他的胸口順氣,軟言儂語:“幫主還是太心善了,早要是將那些人打一頓,就沒人敢來討藥了。”
被美人如此安撫,伍正青怒氣消了大半,摟著那紅夫人道:“你不懂,我雖是幫主,也得顧忌著下面。”
紅夫人一聽不樂意了,素手將伍正青一推,坐直身子嬌嗔道:“這幫派上上下下都是您的,您竟連個幫眾都不敢打?”
旋即冷哼一聲,背對著伍正青而坐。
伍正青“哎”一聲,笑呵呵湊上來,雙手握著紅夫人圓潤的肩頭,滿臉笑意道:“好好說著怎的就生氣了?好好好,我這把那人打一頓出口惡氣,看誰還敢來敗咱們的興致!”
旋即對門外吩咐:“將剛剛那人抽二十鞭,看誰還敢過來擾老子清夢!”
門外的人應了聲“是”,領著人就走。
屋子裡的紅夫人媚眼瞥了伍正青一下:“幫主就不怕底下人譁變?”
“他們敢!整個狂風幫都是老子的,整個島上也只有老子這兒有藥,他們想用藥就得拿錢來買。誰敢譁變,老子的人立馬就給按下去!”
伍正青說得極霸氣,紅夫人俏臉微紅,往伍正青懷裡一鑽,嬌俏地喊一句:“幫主~”
伍正青半邊身子都酥了,抱緊了人就動起手來,外面又傳來一聲哭喊,竟又是來討藥的。
連續兩次被打斷興致,伍正青已是怒不可遏,當即對外守著的人道:“給老子打!誰再敢過來就打!”
一聲令下,那外面哀求的人就被拖了下去。
屋內是紅綃帳暖,屋外卻是鞭聲四起,慘叫連連。
被抽了二十鞭的獨臂男子臉憋得通紅,卻是死死咬著牙,顧不得血肉模糊的後背,挪到伍正青的屋門前,跪下,額頭重重磕在泥巴地上,哀求:“求幫主救我兄弟一命!”
“求幫主救我兄弟一命!”
“求幫主……”
這一次,屋內傳來的是一聲怒極的咆哮:“把他給老子拖下去,狠狠打,什麼時候服了什麼時候收手!”
立刻有兩人過來將其拖走,獨臂男子始終聲聲懇求。
見他如此不消停,伍正青的人直接將他反吊在樹下,一鞭接著一鞭地抽,從腿到臉,全是血肉模糊。
那些求藥的男子們被打完,一個個縮在地上,就這般看著一鞭接著一鞭抽在獨臂男子身上。
獨臂男子被抽到沒了力氣,依舊小聲呢喃求藥。
抽鞭子的人累極,連著換了三人,獨臂男子依舊沒有停下,只是聲音越來越小,血沿著倒垂的臉滴落到地上,將那一片地都染紅了。
四周安靜得可怕,就連後面過來買藥的人也不動了,就站在附近看著。
漸漸地,人圍得越來越多,依舊只有鞭子與獨臂男子的呢喃聲。
遠處,一人的的影子被月光拉得極長。
站在他身邊的李有金雙手緊握成拳,雙眼仿若要噴火。
站在李有金身側的齊耀祖滿心不忍,轉頭看向那道欣長的影子:“薛大人動手吧!”
薛正冷冷看著,只道:“不到時候。”
“人都快被打死了!”
齊耀祖急得險些吼起來。
那獨臂男子已成了血人,難道這麼多血還不夠嗎?
薛正靜靜看著那倒掛著的血人在半空搖晃,只道:“等。”
還不夠。
齊耀祖氣得一跺腳,又不敢多言。
再看那血人,他便怒火攻心,恨不能上去將人給救下來。
風吹的樹葉沙沙作響,吊著的人聲音越來越小,好似已經出氣多進氣少。
就在此時,薛正轉頭對李有金道:“救他。”
李有金幾乎是瞬間彈跳著衝了出去,爬到樹上就用刀去割繩子,轉頭對那些站著的海寇怒吼:“幫忙啊!”
有人呼喊,立刻就有人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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