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立刻就有早已在一旁站了許久的人衝上去抱住那獨臂男子。
眾人將其放下來後,便有人大聲呼喊:“快送到陳大夫住所去!”
一行人抬著獨臂男子往陳知行的屋子狂奔,陳知行當眾剪開那獨臂男子的衣服,那獨臂男子渾身上下已沒有一絲好肉。
看到的人都不忍心得別開臉。
陳知行給紮了幾針後,扭頭問送獨臂男子過來的人:“誰有止血的藥材?”
眾人皆是搖頭。
若還有藥材,何必去找幫主?
陳知行深深嘆口氣:“若沒藥,他怕是要發熱毒而死。”
屋內再次安靜下來,只餘下瀰漫整個屋子的血腥味。
靜默片刻,陳知行又是悠悠一嘆:“我上島時帶來了不少藥,要是留下了,這回能救不少人。”
說完,整個人頹廢地坐在床邊。
來島上數月,整日與這些人打交道,陳知行已學會大多寧淮土話,如今與這些人交流已無大礙。
他日日跟這些人打交道,如今瞧著好好的人被打成這樣,心生不忍,臉上盡是憐憫。
陳有金惱怒道:“那些藥本就是陳大夫送給我們的,此次我們下海,多少兄弟死的死傷的傷,正是用藥的時候,幫主怎能見死不救?”
此話正中眾人的下懷。
他們或自己有傷,或親朋好友有傷才會去找伍正青求藥救命,藥沒求到,反倒是看到幫裡兄弟快被打死了。
只是求藥罷了,如何能下此毒手?!
屋外響起一聲附和:“藥本來就是幫裡的,應該給大家都分點,不該讓幫主獨佔!”
“銀錢我等可以少拿,救命的藥不能退讓!”
屋外幾聲怒吼,讓得屋子裡的幾人心潮澎湃。
他們為了搶貨物出生入死,等著救命時幫主卻扣著藥不給,還要將他們身上的銀錢都榨乾,這幫主簡直不將他們當人!
正在群情激憤時,一位年輕人出現在陳知行屋子門口。
眾人見到他,頓時都消了聲。
這位可是副幫主趙驅,年紀輕輕就靠著勇猛登上了副幫主的寶座,掌管著幫裡的刑罰。
又因他下手狠辣,幫里人一看到他就要抖三抖。
此時雖怒氣上湧,然大家一想到他的手段,不禁瑟縮。
趙驅大跨步進了屋子,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提聲怒喝:“誰對幫主不服?!”
第259章 起事3
目光所到之處,眾人紛紛低頭。
誰也不敢惹這位殺神。
就在此時,一人梗著脖子怒喝:“我不服!”
趙驅側頭看向李有金,緩緩踱步過去,一雙邪肆的眼盯著李有金:“你有何不服?”
李有金雖早已知曉接下來的事,此時格外緊張。
可想到父老鄉親,想到寧淮往後的日子,想到他爹的叮囑,他便仰起頭,大聲道:“幫主為了撈錢,不顧幫裡弟兄們的性命,我不服!”
李有金說出在場眾人心中所想,眾人只覺心中暢快。
想到還等著藥救命的兄弟與族人,他們心中憤慨,便也紛紛開口:“我不服!”
“我也不服!”
在眾人的呼喊中,趙驅猛地拔高聲音:“老子也不服!”
聲音洪亮,將眾人的聲音盡數壓下,眾人驚愕地看向這位副幫主。
他不是幫主的人嗎,不該抓他們去行刑嗎?
趙驅雙手往外一張,做環抱姿勢:“狂風幫兄弟本該義氣當先,幫主私自藏藥,只顧自己享受,兄弟們躺在床上等死,他都不管不顧,怎麼服眾?如此小人不配為我狂風幫幫主!”
眾人一聽,更是怒火中燒。
恰在此時,一欣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冷峻的目光掃向眾人,開口道:“本官乃是天子身邊的逡滦l,此番特來招安你等,若你等歸順朝廷,便不再為海寇。”
此言一出,屋內一片譁然。
皇帝身邊的官,那肯定比縣太爺還大。
竟有如此大官來招安他們?
薛正看向眾人,問道:“你等可願回家?”
“轟!”
屋內沸騰了。
他們本以為下海後,此生再無歸家可能。
此刻,一個大官卻問他們可願回家,他們如何不心潮澎湃?
“可你們的幫主不願意,他要繼續領著你等當海寇。”
薛正此話猶如朝著熊熊烈火中潑了一盆水,未將大火撲滅,反倒是讓火燒得更旺。
在一眾怒火中,趙驅高聲唱道:“一隻鳥仔伊都哮啾啾。”
立刻有人跟著唱下一句:“一隻鳥仔伊都哮啾啾。”
屋內眾人早已紅了眼,這幾日壓抑的情緒被徹底挑動起來。
他們此次出海,親耳聽到父老們唱童謠,呼喚他們回家。
多少年未曾見到爹孃了?
多少年未曾與爹孃說過話了?
又有多少年未曾聽過娘給他們唱童謠了?
那領頭的趙驅聲音近乎咆哮:“兄弟們,跟老子回家!”
“回家!”
“回家!”
“回家!”
聲聲呼喊衝破屋頂,朝著屋外傳去。
薛正眸光掃向屋內眾人,見他們各個激憤,脖頸處青筋暴起,便知眾人已被挑撥,無人有二心。
能跟隨到此地的,都是看不得獨臂男子身死,不怕因此惹禍上身的人,最能慫恿。
薛正收回頂住刀柄的大拇指,“鐺”一聲,劍入鞘,側身站在門外,將門口讓出來。
趙驅再次高聲唱起童謠,昂首朝外走去,其他人高唱著魚貫而出,跟隨趙驅而去。
陳知行目送眾人離去,大大鬆了口氣。
終於起事了。
追隨眾人的目光被薛正關上的門擋住,陳知行深深吸了口氣,轉身便去救治那位獨臂男子。
屋外的歌聲越來越大,光是聽著就知有許多人出門加入隊伍。
整個海寇島仿若一隻沉睡許久的雄獅,在此刻終於覺醒。
眾人圍住伍正青的屋子,拼盡全力唱著這首兒時童謠。
伍正青慌亂地從床上跳起來,慌慌張張穿鞋子。
床上的紅夫人撐起上半身,慵懶地看著他:“不過就是他們唱唱歌,幫主慌什麼?”
伍正青氣急:“你懂什麼,他們這是譁變了!”
他們唱此童謠,這是想被招安,想回家!
這是來逼他了。
他早該殺了陳大夫那行人,可那趙驅百般阻撓,如今好了,出了如此大的亂子。
穿好鞋子後,他立刻起身,門被人從屋外一腳踢開。
趙驅帶著數人進了屋子。
伍正青一見趙驅如此大張旗鼓,當即壓下心中慌亂,大喝:“趙驅你大晚上帶這麼多人圍了老子的院子,究竟想做什麼?”
趙驅往後抬了抬下巴,八個人被綁著的人讓人給推了出來。
那八人一瞧見伍正青,便大聲喊:“幫主,趙驅要反了!”
伍正青指著趙驅的鼻子,恨得牙根癢癢:“老子待你不薄,短短五年,老子就把你提拔成副幫主,你竟如此背信棄義?!”
趙驅一抬手,歌聲便漸漸停歇了。
他將衣服扒開,胸口背部佈滿了猙獰的疤痕。
“老子的地位是一刀一刀拼出來的,你現在過的日子都是兄弟們用命換回來的,兄弟們急需救命時,你還要喝兄弟們的血,論背信棄義,你是頭一個。”
那疤痕多到觸目驚心,讓趙驅的話語極有說服力。
趙驅轉身,指著站在四周的人:“看看兄弟們過得多苦,拼命也才能餬口,如今朝廷派人來招安,大好的機會擺在眼前,你卻為了自己過好日子不答應,讓咱們這些兄弟跟著你受苦,你睜眼看看,兄弟們還有幾個服你?”
伍正青大驚,對外頭的眾人怒喝:“朝廷招安都是騙人的,等你們上了岸,那些將士就會圍上來砍殺你們……”
胸口一陣劇痛,他低頭,就見一把泛著寒芒的長劍從背後刺穿他的胸口,瞬間渾身無力,整個人栽倒在地。
那劍的主人收回劍,冷峻的臉上盡是厭煩:“聒噪。”
若非要等趙驅收服人心,他根本不會給伍正青說話的機會。
長劍抽出,乾淨利落地刺入伍正青脖子裡,當眾將頭割下,舉向半空,雙眼掃過屋子內外的人,大喝:“伍正青已死!”
頭顱裡尚未涼透的血滴滴落在地上,卻讓在場眾人從頭涼到腳。
屋內屋外都安靜下來時,薛正長劍往地上那八人一指,卻是側臉問趙驅:“你動手還是本官親自動手?”
趙驅當即拔刀,將地上八人一人捅一刀,待八人身死,他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朗聲對薛正道:“草民趙驅,願領狂風幫上下歸順朝廷!”
見趙驅都跪下,其餘早已躁動的幫眾們紛紛跪下,齊聲道:“我等願歸順朝廷!”
薛正掃了眼跪了一地的人,對趙驅的手段頗為讚賞。
只是這口才實在差了些。
剛剛若換成陳三元,怕是已讓怒極了的幫眾跳起來殺死伍正青,何須他薛正親自動手。
不過此等手段管理狂風幫足矣,他也可回去向陳三元交差了。
第260章 上衙摸魚
趙驅走到床邊,撩開床簾,床上的紅夫人當著眾人的面撲進他懷裡。
幫眾們見此,紛紛面露驚色。
有知內情的人想到當初與伍正青一同上岸的正是趙驅,等他們再回來,伍正青身邊就多了位紅夫人。
如今想來,二人怕是早有私情。
趙驅順手攬住紅夫人盈盈一握的腰身,笑得頗為暢快:“伍正青的私庫在何處?”
那紅夫人嗔他一眼:“我被他霸佔這般久,你一見面連句問候都沒有,就只顧找私庫。”
趙驅往外一指:“不少兄弟等著藥救命吶,莫要鬧了。”
紅夫人便起身,一雙玉足踩到地面,神色如常地繞過地上的血,走到一個櫃子前,開啟櫃子門上的鎖,抽出底下的一個抽屜,裡面便露出一條暗道。
趙驅毫不遲疑帶著人下了暗道,待看到暗道裡藏著的金銀財寶時,各個驚得鼻翼嗡動。
一個個沉重的木箱子被抬上來,金銀、珠寶簡直要刺瞎眾人的眼。
他們早想到作為幫主的伍正青富有,不成想真正瞧見才知自己實在沒見過世面。
就連薛正都眼皮跳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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