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雙方見了禮,那陳硯也不顧跟在寧王身邊的謝先生究竟是何人,就已迫不及待告狀,馮勇給的船已腐爛,根本不能出海。
“馮勇此舉不僅是戲耍下官,更是不將王爺放在眼中!”
陳硯簡直怒不可遏。
寧王笑著看了謝先生一眼,這才安撫陳硯:“陳大人切莫急躁,此事或有隱情,待本官將馮千戶請來,你二人當面對峙一番可好?”
一方淡定自若,談笑風生,一方焦躁憤怒,哪方陷入下風已一目瞭然。
陳硯自是不肯罷休:“那就勞煩王爺了。”
既然昨天這寧王是調解人,他自是要將此事鬧到寧王面前,找寧王要個公道。
寧王當即派人去請馮勇,便笑著與陳硯閒聊起來,譬如這南山的難民安頓得如何,又譬如這民兵練得如何。
陳硯雖耐著性子應對,神情上的焦躁卻是無論如何也難以掩蓋。
寧王盡數收入眼中,放下心來。
官場上從不缺聰明人,更不缺滿腔熱血之人,可最後有幾個人能真正堅持到底?
是人就有缺點。
愛財,他就送銀子;愛美人,他就送美人;愛名,他就幫其揚名;愛權勢,他也可幫其登上高位……
先給一個餌,只要咬了鉤,就再難逃脫。
但要讓人老實,就不能一味的給,還要磨。
昨晚給陳硯承諾的火器與船就是給陳硯的餌,陳硯咬了,如今就是要磨。
船是壞的?
陳硯為了有好船就找到他面前,這就是陳硯的第一次妥協。
只要辦這件事的麻煩足夠多,而他又能幫忙辦成,陳硯便會一次又一次妥協,待他回過神,已經泥足深陷,想逃脫也成了妄想。
此事寧王早已駕輕就熟,與那些官場老狐狸相比,陳硯實在太嫩,只出手這一次他就亂了方寸。
至於和陳硯一同來的逡滦l,寧王更不在意。
他們想看就看。
陳硯敢在此地如此為非作歹,靠的不過天子信任。
一旦這信任轟塌了,陳硯又有何憑仗?
不到半個時辰,馮勇就大跨步進了前廳,給寧王行禮時,汗珠順著太陽穴滑下,顯然是匆匆趕來。
寧王招呼他坐下,他一看陳硯坐在左側,便轉身往右側一坐,便是劍拔弩張。
寧王笑著轉頭對陳硯道:“本王已將馮千戶請來,你等當面就將此事說清楚吧。”
陳硯應了聲,再面對馮勇時,臉色陡然一變:“馮千戶昨晚當著王爺的面,承諾給本官的民兵一艘百料船訓練,為何本官今日收到的卻是一艘連甲板都爛了一半的破船?”
馮勇冷哼一聲:“本官已將船給你了,你若不要,砸了燒了便是。”
陳硯怒極反笑:“馮千戶也知那艘船隻能砸了燒了,竟還拿出來交給本官?你這是戲弄本官,還是戲耍王爺?”
馮勇“嘿”一聲,轉身對寧王抱拳,仿若受了天大的冤屈一般:“王爺,我們千戶所船本就不多,自己作戰尚且不夠用,擠出一艘來陳大人看不上還回來就是,何必來打攪王爺。”
聽聞這話,陳硯的眼皮便是一跳。
馮勇這是要耍無賴了。
寧王手伸到半空按了按,安撫馮勇道:“千戶所的不易本王是知道的。”
那位一直安靜坐在寧王身側的謝先生開口了:“陳大人許是不知松奉的艱難,寧淮幾個大的造船廠早已荒廢了,千戶所的船都是七八年前的了,有損壞也是情理之中,並非馮千戶刻意刁難。”
“對啊,本官的船還是破的,找誰說理去!”
馮勇來勁兒了:“陳大人不是簡在帝心嗎,你上奏陛下,讓兵部撥銀兩造船。”
“馮大人就莫要為難陳大人了,陳大人管的是民兵,兵部是不給軍餉武器的,更莫提是造船了。”
謝先生笑著為陳硯打圓場。
馮勇雙手往椅把手上一放,頭側仰著:“本官就這破船,瞧不上就別要。”
“這……”
謝先生遲疑著看向寧王。
到了此時,寧王終於開口詢問陳硯:“大炮與火銃等給了嗎?”
陳硯忍著火氣道:“給了。”
寧王仿若鬆了口氣,便規勸起陳硯:“馮千戶既已給了,就是盡力了,船雖破,修一修將就著也能用。”
“我們還用著吶,民兵倒是嫌棄上了。”
馮勇又是咋呼了一句。
陳硯看了眼三人,心裡冷笑。
這三人合起夥來對付他是吧?
昨晚是寧王做的中間人,馮勇在約定好後使絆子就是連中間人的臉面也落了。
陳硯此次來寧王府,是為了拉寧王下水。
堂堂王爺該極注重自己的顏面,必也會給馮勇施壓。
如今看來是他天真了,兩人蛇鼠一窩,為了利益又怎麼會在乎臉面?
看他們這一唱一和的,陳硯甚至猜測馮勇給他破船的事都是王爺給安排的,為的就是讓他不能出海,被困在南山。
否則,一向莽撞的馮勇怎麼能說出這些道道來。
怕是這三人因他憤怒而得意。
自己這是被人當猴子觀賞。
他終究還是太稚嫩了,與這些老狐狸的黑心相比,他是拍馬不及。
寧王如此態度,今日他便是蠻狠不將人撤走,也是不佔理了。
怪他想得不夠周到,導致吃了這麼大個悶虧。
陳硯深吸口氣,腦子飛速轉動,片刻之後,他心中已經平靜下來。
他吐出口濁氣,無視馮勇,轉身對寧王道:“王爺既已如此說,下官便不再多言。”
此話一出,倒是讓寧王頗為詫異。
第249章 反擊前夕
以陳硯此前的種種事蹟,可不像是會輕易吃虧的主。
莫不是又有什麼後手。
寧王親切道:“陳大人心胸寬廣,免了一場爭端,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
陳硯面露悲切:“王爺謬讚了,下官只能為那些民兵弄來如此破船,想要使用,還需修繕,只是這修繕需大筆銀兩,怕是還要王爺解囊。”
見他是為了要錢才屈服,寧王心中鬆快下來,當即笑著道:“抗倭大業,本王責無旁貸。”
寧王喊了人過來,當著陳硯的面朗聲道:“去賬房支五千兩銀子交給陳大人。”
陳硯起身,朝著寧王彎腰拱手:“多謝王爺,只是這船想要修好,恐不是五千兩能成事,民兵如今還沒兵器,怕是也要勞煩王爺解囊。”
寧王本想用五千兩將陳硯打發了,誰知陳硯竟還跟他要,寧王心中便有些不喜。
不過寧王並非那等只顧眼前之人,何況於他而言,五千兩銀子實在不值一提。
他笑道:“陳大人以為多少合適?”
陳硯道:“民兵們終究要養家餬口,朝廷不給軍餉,只得松奉的官府衙門出錢,可衙門也是捉襟見肘,只能仰賴王爺掏出五萬兩。”
寧王想到陳硯會獅子大開口,萬萬沒想到陳硯竟敢開如此大口,臉上的笑險些掛不住。
五萬兩,真敢要啊!
就連馮勇也呼吸加重了些,腦中只有一句話:陳硯真勇!
誰能想到陳硯要飯要到寧王頭上來了?
寧王也是面露無奈:“本王雖有心,實在無力,至多隻能拿出萬兩。”
陳硯面露為難:“一萬少是少了些,到底也是王爺一片心意,下官就替那些民兵們多謝王爺了。”
出了錢還被嫌棄的寧王依舊面不改色讓人去賬房支銀子。
不過他做了如此大事,總不能如那些鄉紳商賈一般白給。
府上是沒有那麼些銀子的,只有銀票,要是不要?
陳硯雖不太滿意,終究還是接下了,還道:“下官去取銀子時,必會報出王爺的名號。”
對於陳硯的識趣,寧王頗滿意。
馮勇與陳硯是一同離開的,待到前廳只剩下寧王與謝先生二人,謝先生起身朝著寧王深深一拜 :“王爺竟能將那陳三元拿捏至此,讓在下佩服之至!”
寧王“哈哈”大笑。
寧王府外,陳硯正欲離去,馮勇提速幾步走到陳硯前方,回頭看向陳硯,仰頭大笑離去。
此一舉看得陸中火冒三丈:“大人竟就要吃這啞巴虧?”
太憋屈了!
陳硯壓了壓胸口,寧王給的銀票就放在裡面。
“吃一塹長一智。”
本想趁機緩和一番,留給自己多些時間發展。
如今看來,是他陳硯想當然了。
寧王可沒有京城那些人要臉。
他陳硯既然將松奉從上到下都撕破臉了,這寧王一併撕破臉又何妨?
是他著相了,只要他不投靠寧王,他與寧王就是不死不休,何必找什麼緩和之機?
“後日就到十五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陳硯的話讓陸中很是茫然。
留給他們什麼時間?
陳硯並未多話,而是坐著馬車先在府城轉了一圈,往各世家大族轉了一圈。
那些世家大族一聽說陳硯前來便知沒好事,又不敢躲,只能忐忑地將陳硯迎進家裡,果不其然,陳硯又是來要錢的。
王爺都出錢了,你們還不跟著出嗎?
王爺捐款一萬,你們少說也該給一萬吧。
眾鄉紳商賈聽得頭皮發麻,猶記得去年拿出來舉例的是松奉知府胡德摺�
去年陳硯在松奉城外轉了一圈,松奉城內不少鄉紳商賈以為陳硯懼怕胡德叩耐⻊荩桓以诔莾葘λ麄儎邮郑暗自高興,誰知陳硯進城後,胡德卟粌H沒壓制住陳硯,反倒被陳硯給敲了一筆。
旋即陳硯就以此在府城各家走了一圈,不動用災民就將他們的銀子和糧食給敲走了。
至於那些陳硯還未走到的各個縣衙,也都一一收到了陳硯的信,裡面的話術也是如此。
頂頭上司都捐了,誰敢不動手?
於是在陳硯回到府城後的一段日子,還陸續收到了不少銀子。
這兩日的場景如出一轍,只是物件變成了寧王。
而寧王給陳硯捐贈銀兩,這背後的意味就深了。
哪怕不願意,各家也只能慷慨解囊。
連著兩日,陳硯將府城各家走遍了,再次帶回來十二萬兩。
在陸中的驚詫目光下,陳硯卻很遺憾:“外面的鄉紳商賈來不及去要錢了。”
大把銀子來不及去撿,實在讓人扼腕。
陸中愣愣問道:“為何?”
陳硯深吸口氣,轉頭對陸中道:“從今晚起,我們就與整個寧淮為敵了,往後等候我們的只會是更多明槍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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