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陳硯大手一揮,對眾人道:“所有人分成兩隊,守住前後門,我們要好好向這位黃老爺討飯!”
第204章 討飯
災民們迅速分成兩隊,往前後門前一站,就按照陳硯的吩咐哭的哭嚎的嚎,幾百人仿若哭喪般的聲音穿透圍牆,傳入黃奇志的耳朵裡。
最近黃奇志剛納了第九房小妾,此時正在小妾屋子裡尋歡作樂,那哭嚎聲將他嚇得險些從床上摔下來。
他趕忙將衣服往身上裹,急忙穿上鞋子就衝出去喊管家來問話,管家剛派人出去打探,這會兒還沒回話,哪裡能知曉,只得親自跑一趟。
等管家氣喘吁吁跑到前門一看,這門外三四百號穿著破爛的災民正嚎啕大哭。
“怎麼回事?你們在門口哭什麼?”
管家大驚。
一名年紀不小的婆子爬過去,用枯槁的髒手抱住管家的腿,嚎哭著喊道:“求求老爺給口吃的吧,不然老婆子要餓死在你家門口了啊!”
管家被嚇了一跳,趕忙要抽回腿,不成想另一條腿也被人抱住,就連兩隻手也都吊著人。
“給口吃的吧,老爺發發善心吧!”
管家動彈不得,只能喊門房來幫忙。
那門房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趕到管家身邊,誰知還沒救出管家,自己身上也被眾多災民抱住了。
災民們已經幾個月無家可歸,不僅沒飯吃,更是沒地方洗衣服洗澡,這身上自是臭氣熏天。
被如此多災民圍著,管家和門房兩人險些吐出來。
若不是有一位差役及時阻攔,將他們二人救出來,他們二人真就要被燻暈了。
管家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時,那位差役對管家開口了:“同知陳大人來訪,速讓你家老爺前來接見!”
那管家扭頭一看,一位尚且年幼的官員正站在差役身後。
管家不敢在此地多留,領著門房轉身就逃進院子裡,還將門給關上了。
那些災民一點不惜力,哭聲絲毫未減弱。
管家提著衣襬幾乎是一路小跑回去給黃奇志覆命,待跑到黃奇志跟前時,他已是上氣不接下氣。
“老……老爺……外面全……全是災民……”
黃奇志被打攪後失了雅興,就在書房等著,外面的哭嚎攪得他心煩意亂,此時聽到管家此言,便一拍桌子,怒道:“災民竟敢來我黃府鬧事,你叫上護院出去將他們往死裡揍,看他們還敢不敢來堵我黃家的門!”
黃奇志家大業大,自是要請人看家護院。
莫說家中下人小廝,就是看家護院都有四十多人,連狼狗都養了十隻,還能怕幾個災民?
誰知那管家急了:“老爺萬萬不可,這些災民有幾百之眾,咱們的護院怕也打不過,何況還是陳同知帶來的,有二三十名兵卒護送啊。”
黃奇志險些從凳子上滑下去,好在管家眼疾手快將他扶住。
黃奇志卻險些氣瘋了:“陳同知要幹什麼?!”
堂堂朝廷官員竟領著災民來圍他的宅子?!
他哪兒來的兵?!
既然沒法將災民趕走,那就只能將人請進來談了。
陳硯就這般被請進了黃府。
進入黃府之後,陳硯方才知道什麼叫奢靡。
高家與之相比都只能稱一聲樸素。
可見鹽商實在有錢,如此一來,陳硯走路的步伐都帶了風。
黃奇志熱情地招呼陳硯坐下,催促家中婢女上茶。
寒暄兩句,黃奇志已經迫不及待開口了:“我黃某可是得罪陳大人了?”
陳硯疑惑:“黃老爺此話怎講?”
黃奇志心裡大罵陳硯裝腔作勢,可門外的哭喪聲實在吵得他煩躁,絲毫不願繞圈子,便直言道:“若非得罪了大人,大人為何要領著如此多人來圍了黃某的宅院?”
“本官也是公務在身,屬實無奈。”
陳硯從懷裡掏出胡德邔懙哪欠菝麊芜f過去,黃奇志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名字,又看是胡德叩墓P跡,臉色就是一變,扭頭看向陳硯:“這是?”
陳硯滿臉為難道:“胡大人將安頓災民的差事交給本官,可府衙拿不出銀錢和糧食賑災,府臺大人只得寫下這份名單讓本官前來納捐。”
黃奇志一聽就惱火了。
胡知府真是能耐,將救災的重任推到他們這些人頭上了!
心裡罵歸罵,面上卻是苦笑:“陳大人有所不知,此前私鹽猖獗,我等連鹽稅都交不上,又哪裡有多餘的銀子安頓災民?咱也就是個面上光,實際就沒什麼家底子。”
一個新來的同知想從他手裡拿錢?一句話:沒有。
陳硯眼睛一斜:“本官的面子黃老爺可以不給,胡大人和馮千戶的面子黃老爺也不給?”
黃奇志一驚:“此事與馮千戶又有何相干?”
“災民若餓得狠了,稍一煽動就要造反,到時候馮千戶必要被牽連。為了防止此事發生,馮千戶特派了將士們護送災民挨家挨戶要飯,這飯若要不到,災民可不會輕易離去。”
陳硯冷笑站起身,一把奪過黃奇志手裡那份名單:“既然黃老爺不願給,本官就告辭了。”
丟下此話,他大跨步離開,絲毫不戀戰。
黃奇志見他果真離開,就憋了一肚子氣。
衙門沒錢了憑什麼讓他出?胡知府打得一手好算盤,自己不出面,讓陳同知出面,到時候真出了什麼事,也怪不到胡知府頭上。
這位年輕氣盛的陳同知會幹出什麼事來誰也說不準,畢竟倭寇的屍首現今還掛在城牆上。
馮千戶對付陳同知的本事沒有,對付他們這些鹽商的本事倒是大得很,竟還派將士一同前來護送災民,莫不是就防著他對災民動手吧。
若不是有兵卒跟著災民而來,黃奇志是絕不會相信馮勇會幫陳硯的。
畢竟陳硯不久前才與馮勇起了衝突,可人都派了,也就由不得黃奇志不信。
越想黃奇志就惱恨,越想越不甘,決心一個銅板都不掏。
可那哭喪聲從白天響到晚上,一直到半夜都不消停,黃奇志心煩得躺在床上根本睡不著。
到了半夜,下人來報,老太太病了。
黃奇志連夜趕過去給他娘侍疾,老太太抓著他的手就哭訴:“那些個下賤人這是要哭死我呀!”
在這封建王朝,最忌諱這些個事,就是這般巧,一向身子硬朗的老太太病了,黃奇志不由被嚇出一身冷汗。
“快去請大夫!”
黃奇志趕忙呼喊。
誰知被派出去的小廝很快又回來了,這前門後門都圍滿了災民,根本出不去!
第205章 獅子大開口
黃家兵荒馬亂。
黃家門外。
齊耀祖小跑著來到人群后面,將黃老太太病了要請大夫的事說了。
“大人,若不讓他們去請大夫,黃老太太真要出了什麼事,恐怕不好收場吧?”
齊耀祖小心地規勸陳硯。
這位黃老爺在松奉可是響噹噹的人物,雖不是官,可他與不少大官都有結交。
要是黃老太太真因為沒請大夫死了,陳大人不僅要不到錢,怕是要遭受許多彈劾。
陳硯卻道:“此事與本官有何相干?災民們只是在門口苦苦哀求黃老爺賞口飯吃,又沒阻攔他們救人,真有心救人,難道不知還可翻牆?”
齊耀祖:“……”
他是說不過陳大人的,就是不知黃老爺信不信陳大人這套說詞。
陳硯看了看天色,對齊耀祖道:“將剩下的麥麩都煮了分給大家吃,吃飽了才有力氣哭嚎。”
他買的十袋麥麩中午吃了一大半,剩下的怕是隻有十分之一。
黃家吃晚飯時,災民們都餓著肚子,此時已是半夜,災民們應該都餓了,就連哭嚎聲都比之前要小了。
若因此讓黃家人睡了個好覺,那就是大大的不妙。
柴火是綁在馬車上的,至於水早已讓災民們喝完了,不過這護城河裡就是現成的水。
架鍋,生火,舀水煮粥。
第一鍋分給老人孩童後,繼續煮第二鍋。
老人孩童並非自己喝完,而是一大家子一人一口,雖吃不好,總能讓肚子不餓得難受。
很快第二鍋就煮得沸騰了。
因惜柴火,只要鍋裡的水煮開,這鍋麥麩粥就算煮好了,因此第二鍋也很快分到了眾人的手裡。
陳硯就是在此時端著一碗麥麩粥,邊走邊對眾人道:“我知道大家喊了大半天疲乏了,你們累,裡面的黃老爺他們也累。他們是富貴人,好日子過慣了,沒你們能吃苦頭,你們必定能熬過他們。明日是繼續喝這麥麩粥,還是喝糧食煮的粥,就看你們今晚能不能哭嚎一整夜了。”
齊耀祖不愧是個好翻譯,連陳硯的語氣都給模仿了。
災民們各個鬥志昂揚。
他們如今只剩下一條命,為了活下去,熬也要將黃家人熬死。
本來已經餓得沒有力氣了,喝了些麥麩粥,渾身的疲倦就被一掃而空。
何況旁邊一直架著鍋煮粥呢,雖是麥麩,也香得很。
更何況連同知大人都是與他們一同吃的麥麩粥,他們還能有何不滿?
為了讓他們能有長久的戰鬥力,陳硯將他們分為三隊,一隊哭嚎時,另外兩隊或吃飯或躺著歇息。
半個時辰換一次班,退下來的那一班正好喝煮好的麥麩粥。
如此一來,眾人喊得更起勁,畢竟喊完就能吃飯。
有些人竟還睡著打鼾。
鍋煮了一晚上,災民們就喊了一晚上。
後半夜是極安靜的,哪怕哭嚎的人少了,聲音照樣響亮,足以讓整個黃家人在困頓至極的情況下依舊睡不著。
不讓睡覺,本就是一大酷刑。
向來養尊處優的黃家人就在經歷這一酷刑。
這邊的動靜自是也會妨礙上黃村的百姓,可這兒又有官又有兵卒,誰敢招惹?
天一黑,就早早躲進屋子裡不出來了。
於是這黃家連個外援都沒有,就這般熬到天亮。
莫說黃老太太,就連黃奇志自己都覺得頭疼欲裂,家中的孩童更是哭著喊著困,要睡覺。
黃奇志雖難受,卻不甘心。
他就不信那些災民能一直哭嚎。
哭嚎是極費力氣的,更費嗓子,已經鬧騰了半天加一晚上,那些災民還怎麼喊得動?
今天必要歇息。
可惜他錯估了雙方的忍耐力。
他只是為了不花錢,而災民們要的是活命。
正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更何況是一群光腳的與他一個穿鞋的拼命,他又如何能比得過?
熬到下午,黃家人均已熬不住,而黃老太太的病情也越發嚴重,一直哭嚎“晦氣”之時,黃奇志終於又將陳硯給請進了宅子。
與精神萎靡的黃奇志比起來,陳硯實在是意氣風發。
一來是陳硯年輕,才十五歲的年紀,熬一兩晚根本不在話下,二來就是陳硯在如此環境下也睡了兩個時辰。
當初科舉時陳硯都能睡得好,在外聽著那些哭嚎,他便睡得更香。
此時往屋子一坐,陳硯就頗為關切道:“黃老爺怎的臉色如此之差?要保重身體啊。”
黃奇志險些罵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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