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又是感念聖恩,又是感念朝廷。
胡德吆敛幌ЯΦ卮蹬酰瑑扇讼嗾勆鯕g。
如此你來我往許久,胡德弑闶菓n愁地嘆口氣,陳硯就知終於要步入正題,神情一凜,問道:“大人為何事煩憂?”
胡德哂质且宦晣@息,方才道:“本官若能有陳大人之才,也不至於讓松奉百姓窮困潦倒。陳大人不知此地耕地甚少,又受海寇所擾,百姓已是過得極艱難,奈何年年天災,今年七八月連著來了好幾場大風,吹塌了不少百姓的房屋,災民流離失所,真是悽慘至極,可惜本官無能,無法對他們進行安置,哎……”
陳硯聽明白了,這是要他去救災。
果然胡德邔⒛抗饴湓诹岁惓幧砩希骸瓣惔笕藨n國憂民,能否救一救這些災民?”
不是整日將為國盡忠,為百姓指煸谧焐蠁幔烤故枪撩炞u,還是真為良臣,就看敢不敢接下這救災的任務。
陳硯只略一思索,便道:“能為朝廷分憂,能利百姓,便是再難,下官也定要接下此等重擔。”
“好!”
胡德哐壑芯⒁婚W,旋即大喜道:“有陳大人去救災,我松奉的災民無憂矣!”
陳硯自是又一番慷慨陳詞,二人激情澎湃之際,陳硯就問起救災糧在何處。
胡德叩南矚馑查g消失,又是長長一聲嘆息,訴說縣衙如此清苦,救災多月如何艱難。
總結下來就一句話:沒銀子,沒糧食,有三四百災民,救災去吧。
陳硯道:“既如此,此事就交給下官,只是這救災任務艱鉅,還望府臺大人能多多幫襯。”
“但凡本官能幫上忙的,必定傾盡全力。”
胡德呔筒钆男馗WC除了糧食和銀子外,他可提供一切幫助。
上峰交代的第一個任務,陳硯自是不推辭。
“既要賑災,總要找鄉紳商賈捐贈,還望大人寫一份名單給下官。”
救災找鄉紳大戶納捐是常用手段,往年胡德咭灿眠^此招。
那些鄉紳大戶不是冤大頭,不是隨便一人組局讓他們吃頓飯他們就願意捐贈的。
還得看開口的官員手裡的權有多大。
恰好這位陳同知沒權,連屬官都沒有,又與首輔大人交惡,誰會給他捐贈?
此時好不容易才將陳硯下了套,胡德弑夭粫岅惓幘瓦@般跑路,當即取了筆墨,將松奉的鄉紳大戶寫了下來遞給陳硯,道:“這些災民就託付給陳同知了!”
陳硯拱手,莊重道:“必不負使命!”
待到陳硯離去,胡德咄巫由弦惶桑种盖弥烂妫H為愜意地唱起了小曲。
救災可不是光憑嘴皮子就能辦到的,他就看這陳硯如何被災民唾棄,又如何因此身敗名裂。
到時再隨意派幾個人鬧事,陳同知還能活命?
思及此,胡德咧挥X很快便能解決這心頭大患。
他大可以此向宰輔大人邀功,往後或還可再往上走一走。
第201章 救災2
陳硯當天就領著陳老虎和齊耀祖出發了。
那齊耀祖就是隨陳硯一同下鄉的那名衙役,至於另外一位死了的,因抗倭而戰死,府衙要給予其家人撫卹銀。
“大人真要去賑災?”
齊耀祖欲言又止,良久方才嘀咕出這麼一句。
陳硯道:“既為官員,自是不能放任災民不管,總要讓他們活命,再將他們安頓好。”
齊耀祖終於還是閉了嘴。
他已殺了“倭寇”,如今是回不了頭了,只能先跟著陳同知。
只盼望陳同知命硬,能被調到別處當官,到時他跟陳同知一起走,就能保住一條命。
陳老虎倒是沒多話。
陳硯可是他們陳氏一族最聰明的人,什麼難題都能有辦法的。
在齊耀祖的指引下,幾人來到了一座山下。
陳硯看著植被茂盛的山,頗為驚詫問道:“災民在山上?”
他聽聞災民們被安置在巴雲山,便以為在山下搭的許多草棚是給災民遮風擋雨,來此一看,住在裡面的竟然是五十多位將士。
齊耀祖道:“洪澇將他們的房屋沖垮後,他們來山上躲雨,為了不讓他們惹出亂子,馮千戶派將士在此盯著,輕易不讓災民下山。”
陳硯心裡冷笑,打倭寇的本事沒有,對付災民的手段倒是一套又一套。
此地果真是爛透了。
他也不再多問,只對齊耀祖道:“跟災民喊話,本官來賑災了,讓他們下山。”
齊耀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遵從命令對著山上大聲呼喊。
山上陸陸續續有些人下山來看,瞧見身穿官服的陳硯後,臉上並無什麼喜色,只是又看了陳硯身側,發覺沒有糧食,災民憤怒了。
自洪澇沖垮他們的房屋,沖走他們的糧食後,他們就被趕到山上來。
朝廷不來救濟也就罷了,竟還派兵守著不讓他們出去。
在他們餓得要拼命之際,一些大戶提著糧食找來了,一袋糧食一畝田地。
此時他們雖知這是賤賣,可餓肚子實在不好受,只能咬著牙先換一些。
換的糧食隔段日子就吃完了,每每在他們餓兩三天快受不了想要逃下山之際,大戶家的下人就會提著糧食再次出現。
如此一次又一次,眾人手頭本就不多的田地盡數換了糧食。
許多人糧食已經快吃完了,有些人餓得都在啃樹皮了,此時聽聞官府有人來救災,即便不信任官府,心中終歸還是有點期盼的。
等下山一看,這位來救災的官老爺連一粒糧食都沒帶,這救的是哪門子災?
本就備受折磨的百姓此時猶如一頭頭憤怒的餓狼,恨不能將眼前身穿官服的少年拆骨剝皮。
眼看民怨沸騰,齊耀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轉身就勸陳硯:“大人快走吧,這些災民一旦暴動,什麼都幹得出來。”
到時候怕是要喪命。
陳老虎不動聲色往前走了兩步,隱隱將陳硯護在身後,卻又並未將陳硯擋住。
只要這些災民膽敢暴動,他的箭便會毫不留情射向那些人。
陳硯對齊耀祖道:“與災民說,本官帶的糧食隨後就到,要選出十人幫忙架鍋煮粥分粥,凡是幫忙者,可比他人多分得一碗粥。”
齊耀祖急得險些跳腳。
如此兇險之時,大人怎的就瞧不見,竟還要讓盛怒的災民幫他幹活?
可他到底才依附陳硯,只記得陳硯的兇悍,此時也不敢多言,就用寧淮話將此事說了。
原本暴躁的災民一個個盯著陳硯,卻無人上前報名。
陳硯看向草棚裡守著的將士們,此時一個個仿若看好戲,全然沒有要阻攔災民的架勢。
陳硯讓陳老虎從馬車上扛下一袋子麥麩,往災民們面前一放,轉身對齊耀祖道:“跟他們說,讓他們自己出人來架鍋煮粥,此糧食是本官用自己俸祿買下,只夠他們吃一頓,吃完所有人分為十隊,與本官一同去找糧食。想活命,就聽本官的。”
齊耀祖一腦門子的汗。
這些災民眼睛都綠了,此時不逃命也就罷了,那也該先安撫,陳大人怎的還如此要求他們?
難不成就不怕惹惱了災民,讓他們暴亂嗎?
若災民暴亂了,陳大人就算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齊耀祖終於忍不住開口規勸:“大人,萬萬不可告知他們沒糧食,他們已走投無路,不可再受刺激了!”
齊耀祖此話剛落下,人群裡就有人囇e咕嚕說了一大堆。
原本就憋著滿腔怒火的災民們再看陳硯,仿若實在的看自己的大仇人。
齊耀祖渾身一僵,恨不能撒腿就跑。
陳硯也察覺災民們的神情變了,就問齊耀祖:“那人說了什麼?”
齊耀祖簡直要哭了:“他說大人是哄騙他們,根本沒有糧食,大人如此是為了分化他們。”
陳硯盯上那說話的人,是個長相極普通,或許是因長期飢餓,目光極為狠厲。
必不能讓災民被煽動。
陳硯往袋子一指:“將袋子割開。”
陳老虎提起袋子,將袋口的繩子解開,調個頭,將袋子裡的糧食盡數倒到地上。
在他人眼裡是麥麩,可在那些躁動的災民眼裡,這就是救命的糧食。
他們宛如一群餓久了的猛獸,朝著地上的麥麩衝過來,互相推搡,抓起麥麩就往嘴裡塞。
往常虛弱無力的老人與幼童,此刻也爆發出驚人的潛力,能以各種刁鑽的姿勢從那些青壯的縫隙裡抓到麥麩塞進嘴裡。
看著如同殭屍一般湧過來的人群,齊耀祖下意識後退,恨不能提腿就跑。
陳老虎一把抓住他,怒瞪向他:“你想逃哪兒去?”
雖是衣領被抓,齊耀祖也感覺到陳老虎的力氣之大。
他哭喪著臉道:“他們一會兒搶不到糧食,會來對付我們的,咱們快逃吧!”
在松奉,他多次見到災民為了一口吃的連命都不要。
人一旦餓狠了,就不是人了。
陳硯臉色也沉了下來。
前世他讀書時,在史書上看到過“易子而食”四個字,彼時他衣食無憂,並不能真正理解。
到了此刻,見到災民們與野獸無異的搶食,方才知曉那四個字的重量。
若他再來晚一些,這些人怕也要發展成那一步了。
“齊耀祖,將車上的麥麩全扛下來,倒到地上。”
陳硯沉聲吩咐。
齊耀祖哭喪著臉:“大人,卑職腿軟,實在走不動道。”
更別提搬糧食。
陳硯一個冷眼掃過去,語氣竟有些陰惻惻:“搬糧食救命,還是你我喪命於此?”
到了此時更不能逃,一旦跑了,災民會如蝗蟲一般朝著他們追趕圍攻,莫說救災,就是性命也難保。
既要救災,那就讓他們吃!
此次他帶了整整十袋子麥麩,夠這麼些人吃一頓。
也夠讓他們冷靜下來。
人一旦餓急眼了就不是人,一旦吃飽了,也就惜命了。
第202章 煽動
陳硯轉身走向不遠處的馬車,抱起一袋麥麩就要往肩膀上扛,甩到半空卻被陳老虎接走。
陳老虎道:“大人不可弄髒了官服,如此粗活交給我就是。”
他腰身下沉,穩穩地紮在馬車前,右手提起一袋麥麩甩到左肩那袋糧食上,又一隻手夾著一袋麥麩穩步走上前,隔一段距離就往地上放一袋,那些在第一堆擠不進去的災民立刻衝過來,搶著將袋子拆開就去抓麥麩吃。
十袋盡數搬過來,災民們自然圍了十圈,無論男女老少,盡都狼吞虎嚥。
陳硯看著他們,心中對他們生出同情。
這十袋麥麩是他自掏腰包買來給災民們煮粥,為的就是先給他們吃頓飯,讓他們跟自己走。
誰料到帶來的鍋和柴火根本用不上,他們就已經如餓狼一般撲了過來,只顧著搶堆在地上的麥麩。
這些麥麩是大戶們買去喂家裡牲口的,在這些災民們面前,這些成了救命的糧食。
陳硯就這般靜靜看著如同牲口般的災民時,只覺得今日的風格外鹹溼。
麥麩幹,吃多了便黏在嘴裡或喉嚨裡,不少人被嗆得連連咳嗽。
陳硯對齊耀祖與陳老虎道:“將水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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