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若往後能躲進衛所,上千將士在此,倭寇怎麼敢來?
這實在是救命之所。
馮勇與一眾將士卻是暴跳如雷。
“衛所乃是抗倭重地,誰敢入內,立斬不赦!”
“若衛所混進倭寇奸細,陳同知便是身死也不足以謝罪!”
第199章 頭緒
眼前的將士們都見過血,真發起怒來氣勢實在不是府衙那群文官可比。
不過陳硯絲毫不懼。
他與馮勇同級,馮勇並無權處置他。
更何況他特意將麒麟服換上,就是扯了陛下的大旗,誰敢毫無罪證就將他給砍了?
這馮勇跳半天了,也不敢真砍下來。
就算馮勇狗急跳牆,他還有老虎兄相護,還有薛正等一眾逡滦l相護。
層層保護下,陳硯底氣十足。
至於這些耍嘴皮子功夫,這群武將比胡德呖墒遣钸h了。
陳硯冷笑:“倭寇夜襲臺貢獻,你衛所一眾將士在何處?臺貢百姓被燒殺搶掠,你衛所眾將士又在何處?那晚你衛所一眾將士救了誰又護了誰?”
一聲聲的質問,如同一枚釘子牢牢釘進眾將士的嘴裡,讓他們張不開嘴。
陳硯並不罷休,而是繼續道:“朝廷養你們,究竟是讓你們打倭寇,還是讓你們殺百姓,殺朝廷命官?”
眾將士臉都綠了。
馮勇的眼角抽搐個不停,如此大帽子就連他也扛不住。
尤其是陳硯剛贏得一場大捷。
他知不可再任由陳硯牽著鼻子走,否則根本無力抵抗。
馮勇根本不接陳硯的話,而是怒道:“你等私自上城牆,便是越權,本官必要參你一本!”
陳硯應道:“本官請罪奏疏已送出松奉,馮大人若要參還請快些。本官還需提醒馮千戶一句,本官素來與宰輔大人不睦,此地乃是宰輔大人老家,本官一來便受到文武官員彈劾,你們松奉乃至寧淮省真可謂上下一心。”
馮勇心中慌亂,嘴依舊硬:“本官公事公辦,豈容你幾句狡辯就會放棄上疏?”
“是不是狡辯自有天子定奪。”
文武百官都攪合到一起的盛況,讓天子好好瞧瞧。
陳硯來此半個月,總算對本地有了大致瞭解。
本地百姓耕田不夠,許多青壯就外出稚�
而這所謂的外出,就是出海當海寇。
當海寇上岸劫掠殺人時,這衛所竟不出兵,就連知府胡德咭彩钱斪霾恢梢娝麄冎辽偈鞘樟撕锰幉欧趴v。
能讓整個松奉乃至寧淮如此上下一心,想來好處不少。
身為朝廷命官,不護一方安寧也就罷了,竟還做出如此害民之事,與那些賣貨儆泻萎悾�
陳硯被胡得吲蓛擅靡垲I著下鄉時,就猜測胡得叩热艘獙λ麆邮帧�
雖只是猜測,也還是安排了陳老虎以及逡滦l們暗地裡跟著。
果不其然,他們住下後“倭寇”就來了。
燒殺搶掠如此大的動靜,衛所卻不派兵趕來,彷彿這群倭寇就是衝著他來的。
既然他們動手了,那他也就徹底撕開偽裝。
這幾日,從那名衙役嘴裡得知的訊息也證明了陳硯的猜想是對是。
今天當著逡滦l的面,他就要大幹一場,將胡德吲c馮勇的遮羞布扯下來。
他再不捅個窟窿,松奉的百姓真就暗無天日了。
只是有一點是陳硯一直沒想通的。
沿海百姓能有多少油水,即便這些假倭寇天天搶掠,能餵飽整合寧淮上上下下這麼多官口嗎?
就算能養活寧淮的官員,這京中的徐鴻漸等人又如何能喂得飽。
對於寧淮的鹽商而言,沿海越平靜,他們做生意也就越穩定,賺的錢越多,為何也與寧淮這些官員攪合在一起?
而且寧淮能如此上下一心,將不服他們的官員或弄死或讓其調離,調離後都不敢將此地情況透露,怕是除了錢外還有權。
可這錢陳硯無論怎麼算都覺得不夠。
他來此半個月,便被排擠了半個月,諸如上述都是他的猜想,至於更多他一時也猜不出來。
馮勇被徹底壓制,只兇狠瞪了陳硯一眼,領著下屬們大跨步離開。
甲冑因走路而發出的“鐺鐺”聲極響亮,光聽之就能知曉其主人是如何的惱怒。
見眾人離去,陳硯扭頭對城牆上眾人道:“都莫要歇著,把人掛起來!”
城牆上眾人便又熱火朝天地忙起來。
一百六十一具屍首掛在城牆上,風一吹就四處搖晃,瞧著實在有些詭異。
站在城牆下的百姓們圍著城牆看了會兒,就有人撿了塊石頭砸向那具屍首。
石頭砸在屍首上後落到地上,在地上滾了一圈,在陳硯腳邊不遠處停下。
看著那塊不算大的石頭,陳硯卻皺起了眉。
若全是寧淮活不下去的百姓假扮倭寇,為何能對本省的百姓下死手?
而且這些百姓對倭寇是恨之入骨,否則也不可能虐屍。
陳硯思索間,百姓們四處找石子去砸牆上的屍首,彷彿要將多年的仇在此刻全報了。
他必定是有什麼地方想錯了。
此地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
馮勇是最後到的那間屋子,進去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他直接坐到胡德呱磉叄瑦琅溃骸昂笕说南聦僖呀涷T到本官脖子上撒尿了,胡大人究竟管不管?!”
胡德邔︸T勇的粗鄙早已見怪不怪,不過聽他提起陳硯,心中頓生厭惡:“此子連宰輔大人都不放在眼裡,本官如何管得住。馮大人若有法子,大可都用在他身上,本官必不會為他出頭。”
馮勇將佩刀狠狠往桌子上一拍:“本官若有法子又何必找你?”
胡德咝难e暗罵一句,既想不出法子,就該縮著尾巴,哪裡能這般大喊大叫,生怕自己的無能沒人知曉。
顯然胡德卟皇悄屈N直的人,他依舊打他的太極:“今日就是商議此事,馮千戶何須如此急切?”
場中安靜下來,一位身穿曳撒的男子出現在座位上。
眾人要行禮,那人卻給他們免了禮。
那人環顧四周,見眾人都來了,他才開口:“城牆外懸掛的屍首大家都瞧見了?”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均變得鐵青。
“陳硯此舉分明是向我等示威!”
“怕是這位聖上欽點的陳三元已猜到我等之事,他必要儘快處理,否則總歸是一個禍害。”
“如何處理,總要出一個章程。”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收聲。
坐在上首的身穿曳撒的男子問道:“往常如何處置?”
“要麼將其調離,要麼將其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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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私心是想將陳硯除掉,這人竟敢當眾如此落他的臉面,實在不將他放在眼裡。
第200章 救災
“他乃是陛下分派此地,想要調走怕是難。”
陳硯處處與宰輔作對,天子竟還將其派到寧淮,八成就是讓他來此地折騰的,又怎會輕易將其調離?
既掉不走,那就只有殺了。
“他乃是三元公,在士林中極有威望,若身死於此,怕是要引得許多眼睛注視此處。”
聞言,眾人皆是臉色微變。
此地斷不可讓人盯著。
馮勇急了:“這也不成那也不成,難道就讓他如此折騰下去?你們別忘了,日子就要到了!”
屋子裡眾人神情更為緊迫。
“陳硯乃是一個禍患,必要處之。”
“或可讓宰輔大人在朝堂之上彈劾他。”
“他有何錯漏可盯著彈劾?”
就算編造一個莫須有的罪名,也需天子相信才可。
可陳硯剛剛大捷,天子必定高興,又如何會處置於他?
“既然都有難處,倒不如處死,只要做得乾淨些,也可推到倭寇身上。”
那身穿曳撒之人便問一旁的謝先生:“先生可有破局之法?”
“此次這陳硯如此招搖,大可推說是惹惱了倭寇,倭寇趁亂將其殺死,屆時士林的怒火盡數都是對著倭寇,眾位就儘可脫身。”
此招並不稀奇,此前就對他人用過,而當時的衛所千戶就因此事被革職查辦。
眼見自己要背鍋,馮勇跳出來阻攔:“我等鎮守此地,卻任由倭寇進入內地殺害朝廷官員,我等武將如何向朝廷交代?”
眾人紛紛規勸,馮勇斷然不肯背下此鍋。
他又道:“若如此惹惱了朝廷,屆時再派兵馬前來,諸位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眾人這才漸漸收了聲。
此前朝廷派兵馬前來剿倭寇,他們生意都做不成了。
坐於上首那人神情微變,當即道:“此法斷然不可。”
到了此時,胡德叻讲耪酒鹕恚溃骸跋鹿俚故怯幸挥嫞怨乓蚬陈氈聵O多,這陳大人既得了清命,必要為百姓做些什麼,若因此出了什麼差池,那就怪不得誰了。”
眾人聽之,在心裡轉了幾圈,神情紛紛緩和,紛紛道:“此計甚妙。”
上首那人細細思索,也點了頭,對胡德叩溃骸按耸戮陀袆诤笕肆恕!�
能得此人一句“有勞”,胡德哳D覺有榮光,出來時連腳步都是輕盈的。
……
陳硯一入衙,就被叫去胡德叩难梅俊�
“陳同知來了?”
胡德哳H為熱情地迎上陳硯:“陳同知此次立下大功,必要得嘉獎了,本官在此恭賀陳同知了。”
陳硯眉頭一跳,再看胡德呔陀X黃鼠狼在給雞拜年。
再一細看,胡德唛L得跟黃鼠狼還有些相似,恰好他又屬雞,這可真是對上了。
前幾日兩人還因掛屍首一事在衙門口交鋒過,今日竟就如此熱情恭賀,其中必有詐。
陳硯拱手回禮,道:“不敢奢望嘉獎,只求不怪罪便是。”
“陳大人學富五車,又簡在帝心,年紀輕輕便已官居五品,來此不足一個月就立下大功,真可謂文武雙全,實乃英雄少年,令人欽佩啊!”
捧殺也不過如此了。
不過陳硯依舊被吹捧得滿面紅光,連聲道“哪裡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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