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108章

作者:江河大爷

  徐鴻漸一生學生、門生眾多,卻始終沒找到合他心意之人。

  他本屬易禮部尚書胡益,可惜此人極善明哲保身,若朝堂之上真掀起倒徐風波,胡益怕是更願意置身事外以自保。

  禮部左侍郎董燁倒是頗為聽話,可惜為人矯縱,不懂藏匿自身鋒芒,難撐大局。

  之餘兵部那幾人,也都各有各的毛病。

  即便要退,也要先往內閣再塞幾人才可。

  不等徐鴻漸開口,劉守仁繼續道:“若徐老果真不在意,今日也不會邀本官前來相見。”

  徐鴻漸笑道:“劉閣老既來了,必定也是知曉焦志行報喜有功,這首輔之位志在必得了。”

  “如此才要你我聯手。”

  劉守仁道:“首輔依舊姓徐,我與焦志行領著清流與徐首輔相爭,各取所需,也可安天子之心,如何不好?”

  雙方既能來此,就是有心聯合,何必再拐彎抹角。

  徐鴻漸笑道:“劉閣老所言甚是。”

  “徐大人怕是要快些了,焦志行任首輔的旨意隨時會下。”

  劉守仁提醒。

  徐鴻漸渾濁的老眼平靜無波:“這首輔之位是很燙屁股的,一般人坐不上去。國庫沒銀子,九卿衙門停擺,一旦各地出點什麼事,焦志行那糧種也撐不起他。”

  劉守仁聞言方才安心,拱手,笑道:“全仰仗徐大人了。”

第174章 君臣同樂

  為了證實土芋在北方的產量,焦志行親自督促戶部右侍郎薛洪先找了京郊一些莊稼老把式種植。

  到五月中,焦志行親自前往各處盯著土芋一一挖出。

  在瞧見那堆滿籮筐的土芋,焦志行激動不已:“此乃乃是上天賜下恩澤!”

  當天下午,焦志行就讓人搬著土芋進宮賀喜。

  “此土芋畝產高達十五石,實乃祥瑞啊陛下!”

  永安帝雖早已從陳硯那兒得知土芋的產量,可北方的糧食產量始終比南方少,他心中就存了疑慮,這土芋來了北方究竟能有多少產出。

  如今一聽,竟也有十五石,這可是大大解決了糧食危機。

  如此大好事,永安帝如何能不高興。

  如此祥瑞,又怎能不讓文武百官一同見證?

  翌日早朝,文武百官行完禮,一筐筐土芋就被抬到大殿之上,讓大臣們都鑑賞。

  百官自是也欣喜恭賀皇帝,朝堂之上一派喜樂。

  永安帝滿面紅光道:“如此神物,必要讓大家都品嚐一二,曾昌,今日午膳就吃這土芋,朕與你們一同用膳!”

  這土芋自是由光祿寺烹製。

  翰林院的眾翰林們得到烤得外表漆黑的土芋時,各個猶豫不知該不該吃。

  陳硯看到分給自己那三個黑成炭的土芋,心裡對光祿寺很是欽佩。

  在他看來,土豆無論蒸煮還是炸炒,都不會難吃,他是萬萬沒想到光祿寺竟會拿去烤。

  烤土芋也不難吃,只是烤著這等焦炭一樣,實在是人才。

  難怪明代沈德符在《萬曆野獲編》中寫“翰林院的文章,武庫司刀槍,光祿寺茶湯,太醫院藥方”乃是四大不靠譜。

  光祿寺的廚子實在該換一批了。

  不過陳硯覺得這裡面只有光祿寺的茶湯和武庫司刀槍不靠譜,翰林院的文章還是很優秀的,畢竟他就在翰林院。

  至於太醫院藥方,陳硯很希望它靠譜。

  雖說土芋被烤成了焦炭,陳硯心情還是頗好,耐心將其一一剝開,露出裡面熟透了的土芋。

  陳硯嚐了一口,不由得又感嘆土芋實乃好物,被光祿寺如此摧殘,竟還能兢兢業業地為能填飽他人的肚子而散發陣陣香味。

  “陳修撰,這土芋如何?”

  同衙房的一位修撰巴巴盯著陳硯問道。

  陳硯笑著應道:“不錯。”

  經過一上午的修史,眾翰林早餓了,聽陳硯如此說,當即紛紛一層層剝開表層的黑炭咬一口,便紛紛驚呼:“光祿寺竟還能做出如此美味?”

  有翰林道:“這世間竟有連光祿寺都糟蹋不了的糧食!”

  眾翰林一頓,紛紛覺得還是更願意相信糧食而不是光祿寺的廚藝。

  陳硯實在有些聽不下去,道:“土芋不止可烤著吃,還可油炸,再放些醬料一拌,香味更甚。若再割一刀肉,將土芋切成塊,再一同燉著吃,滋味也是絕美。亦或者加醋炒,風味也是極佳。”

  眾翰林仿若能聞到香味,一個個恨不能讓陳硯去教教光祿寺的廚子。

  “此土芋今日才挖出來,陛下與民同樂我等方才可嚐嚐,不知陳修撰怎知還能有這些做法?”

  彭逸春雖是笑著,話裡確實夾槍帶棒。

  以前見都沒見過的東西,你陳修撰如何會做?莫不是在信口開河吧。

  陳硯並不慣著他,直接道:“族裡種了幾年土芋,我自是吃過這些做法。”

  就是從他陳族出來的,他彭逸春還能有什麼意見?

  彭逸春神情一僵,臉上就帶了些不可置信,卻依舊扯了個難看的笑臉:“此土芋不是那鎮江按察使楊彰呈報上來的?”

  與你陳族有何相干。

  繼而又意味深長道:“這土芋畝產極高,已入了陛下之眼,我等便是有心想要為君分憂,也不可在此時強行攀扯,需為自己考慮。”

  其他人一聽也就明白了。

  土芋之功極大,若想冒領,怕是會觸怒龍顏。

  而彭逸春就是規勸陳硯莫要少年冒進,不要冒險。

  陳硯道:“按察使楊彰管的是一省刑罰,並不親自種地,這土芋之種必要有出處。”

  他雖是要靠著土芋做個順水人情將焦志行送上首輔之位,卻不會真就將功勞徹底讓出去。

  趁著彭逸春挑事,就將土芋之事挑明。

  土芋乃不世大功,從種子到呈現於天子面前,一整條鏈上的人都有功勞,但他陳族必居首功!

  此言一出,整個衙房眾翰林皆是目瞪口呆。

  土芋乃是陳修撰族裡進獻的!

  “以土芋之功,陳修撰怕是要封侯了!”

  不知誰輕輕嘀咕一聲,又讓眾翰林心頭大震,再看陳硯的目光與以往已全然不同。

  陳硯本就因連中三元,在整個翰林院都是極特殊的存在,眾翰林必要高看他一眼。

  如今再加上這獻種之功,真真是要平步青雲了!

  陳硯朝著眾翰林拱手:“為君父分憂,不敢貪功,此話還望眾位切莫再說。”

  永安帝的賞賜還沒下來,此時若就傳出封侯之類的話,一旦入了天子的耳中,怕不是就成了他倒逼天子了。

  眾翰林反應過來,紛紛笑著稱是,只是再對待陳硯時,語氣裡已多了幾分小心。

  翰林們雖清貴,然也要為自己的仕途著想。

  不能明面上去投靠那些權臣,交好也是可以的,總不能光顧著清高,一輩子在翰林院坐冷板凳。

  陳硯身邊很快就圍了不少翰林賀喜,整個屋子一派喜樂之相,唯獨彭逸春是個例外。

  彭逸春只覺晴天霹靂。

  土芋竟是陳修撰的家族貢獻,這翰林院還有誰能擋陳修撰的晉升之路?

  彭逸春在一瞬便面如死灰,整個人仿若縮小了許多,在眾人的熱鬧中竟毫無存在感。

  衙房內本是一片喜樂,範侍講卻推門而入,不等眾人行禮便點了陳硯和另外兩人的名:“你們三人隨本官一同入宮掌記,邊關告急,萬不可出差錯!”

  屋內的喜色被一股緊迫與焦躁取代。

  軍情要事,容不得半點差錯,今日宮中當值掌記一人已是不夠,必要多幾個方才保穩。

  範侍講所點的三人均是字寫得極快,又極少犯錯的。

  陳硯收拾好筆墨紙張等一應物品後,跟隨範侍講匆匆入了宮。

第175章 戰?忍?

  暖閣內氣氛凝重得彷彿一座大山壓在身上。

  永安帝的面色已是一片陰沉。

  今日因那土芋大豐收,君臣同樂。

  永安帝高興之餘還飲了幾杯酒,心中空明,想到往後百姓不用捱餓,便覺他這些年雖被黨爭所困,到底也算個為這天下做了點實事的天子。

  焦志行更是志得意滿,焦門眾官員意氣風發,仿若很快就可大展拳腳。

  無論是劉門還是徐門,心中如何想不必說,面上都是欣喜恭賀。

  永安帝心中已有封賞之策,誰知八百里加急直接打破這一切,將他那殘留不多的酒勁都給驅散了。

  “倭寇竟敢強行登岸,殺我大梁百姓數百人,若仍不出擊,豈不是我大梁懼怕那些倭寇?”

  劉守仁怒道。

  焦志行卻道:“打仗要糧餉,如今國庫空虛,糧餉從何而來?”

  九卿衙門今年的預算都還沒著落,上哪兒再找銀子送去邊關?

  劉守仁怒道:“以焦閣老之意,莫不是我等任由倭寇猖獗,一路攻入京都?”

  焦志行怒道:“本官並非此意,劉閣老大可不必急著給本官扣帽子。”

  兩位閣老吵起來,其餘人便都不作聲。

  左右就是戰與忍。

  大梁朝沿海一向倭寇盛行,屢屢搶劫沿海百姓,雖附近都衛所屯軍,然倭寇搶完就跑,茫茫大海想要尋人談何容易。

  也是因此,倭寇越發猖獗,只是如此次般堂而皇之登岸,還滅一漁村之事實在少見。

  不僅搶奪整個漁村財物,還屠了村。這已不僅僅是往常的劫掠那般簡單,分明是刻意挑釁。

  堂堂大梁若被這般欺辱還不還手,必會使得倭寇更為猖獗,沿海百姓如何安居?

  大梁朝這些年邊境一直算安穩,此次一旦退讓,邊境必不會安生,到時只會更動盪。

  不止劉守仁主戰,九卿多是主戰。

  大梁朝雖派系爭鬥嚴重,然國力強盛,必要給那些倭寇狠狠教訓一番。

  可焦志行不答應。

  想要剿滅倭寇,不止要人,還需大船。

  造船所需花銷太大,再加上糧餉、傷亡撫卹,所需銀兩不計其數。

  打仗不是動動嘴皮子,憑著一腔熱血就能開打的。

  各個衙門今年的預算是壓了又壓,直到壓無可壓,國庫的銀子都不夠,又是永安帝額外補了四十萬兩方才堪堪夠咿D,哪兒有銀子打仗?

  “今年的夏稅倒是還沒收上來,不過今年打一仗就把夏稅用了,明年各個衙門的預算又從何而來?難不成還像今年這般停擺?還是再從陛下私庫裡拿?”

  焦至行道:“陛下私庫又能撐得了幾時?”

  眾大臣紛紛斂了目光。

  光是年前與年後兩次就從陛下私庫拿了九十萬兩白銀,若再打仗,陛下私庫怕是要徹底空了,往後又從何處找銀子彌補國庫虧空?

  可被屠村這口氣又如何咽得下?

  這番爭論持續了整整一下午,一直到傍晚方才散去。

  陳硯收筆時,手腕十分痠痛。

  再回想今日的爭論,陳硯心情頗為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