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109章

作者:江河大爷

  其他幾位翰林院的同僚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此時身體的疲累已算不得什麼。

  範侍講把眾人的文稿一一對比,確認無遺漏後,方才帶陳硯等人離宮。

  傍晚的皇宮巍峨森然,又依稀有些寂寥之感。

  一行人並未開口,在宮外互相道別後,陳硯頂著晚霞朝前走。

  今日他並不像往常一般歸家,而是往附近的街道走去。

  傍晚時分,街上不少商鋪已逐漸關門,食肆卻冒著騰騰熱氣。

  路邊攤販或吆喝或討價還價,還有孩童追逐打鬧的歡聲笑語。

  陳硯停在一個賣面的攤位面前,中年男子笑容滿面地招呼:“大人要吃什麼?”

  陳硯看了眼,道:“下碗素面吧。”

  那中年男子招呼著陳硯坐下,轉身就去旁邊煮麵。

  陳硯官服還未換下,不過在京城,六七品官隨處可見,百姓們並不在意,甚至還有男子領著自己兒子坐在陳硯對面。

  與陳硯的素面比起來,那男子和孩童吃的面就豐盛多了,面上堆放著好幾塊肉。

  那孩童約摸五六歲,邊吃邊問陳硯:“你怎麼不吃肉?是不喜歡嗎?”

  陳硯道:“我窮,吃不起肉。”

  那孩子驚訝道:“你窮為何不去掙錢?”

  陳硯道:“我想要的錢一時半會兒賺不來。”

  “那你不如我爹,我爹很會賺錢,我家住很大的房子,還吃得起肉,不像你只能吃素面,你太窮了。”

  小孩得意地搖搖頭。

  陳硯轉頭看向那孩子的爹:“本官是天子近臣,你姓甚名誰?”

  那孩子的爹一驚,頓時一巴掌扇在孩童的後腦勺上,怒道:“吃肉都堵不住你的嘴!”

  又回頭討好笑著給陳硯賠不是。

  那孩子扁著嘴,雙眼含著淚委屈地往嘴裡扒拉肉塊。

  陳硯很有做了好事的滿足感,畢竟他讓對面的孩子有了完整的童年。

  一碗素面吃完,陳硯在路上轉悠片刻,方才轉身回了自己宅院。

  到家中時廚娘已做好了兩菜一湯,陳硯覺得一碗麵還沒吃飽,正好再加一些。

  正吃著,面前多了兩個紅雞蛋。

  陳硯詫異抬頭看向廚娘,廚娘笑眯了眼:“大人,我家二媳婦生了個崽子,我就帶了兩紅雞蛋給您嚐嚐。”

  陳硯驚訝:“又生了?兩個月前不才生了個閨女?”

  “那是我四媳婦。”

  廚娘笑呵呵應道。

  陳硯笑著道:“恭喜恭喜,那我就沾沾喜氣。”

  廚娘笑著抓起圍裙擦著手道:“鍋巴應該好了,我這就去做了鍋巴粥給大人端來。”

  陳硯極喜歡鍋巴粥,鍋巴烤得焦黃,用熱米湯一澆,再放幾粒鹽,鍋巴粥極香。

  他請的這位廚娘火候掌握極好,鍋巴不會因火候不夠而不香,也不會因火候過了而燒糊。

  一碗鍋巴粥下肚,再將桌子上的菜都掃光,陳硯就入了書房。

  拿出紙張,研墨,靜下心神後寫下一個大字:忍!

  倭寇犯境,必要除之而後快,這是刻在他骨子裡的仇恨。

  想要殺倭寇,焦志行就不行。

  雖為戶部尚書,實在不會搞錢。

  他陳硯是詞官,雖為皇帝近臣,卻只能起草文書之類,並無實權,更遑論搞錢。

  整個大梁最能搞錢者,非徐鴻漸莫屬。

  這也是徐鴻漸能屹立三朝不倒的重要原因。

  想要有銀子打倭寇,就要請徐鴻漸回內閣。

  陳硯很不甘心。

  他連土芋這個壓軸神物都拿出來了,卻還是阻止不了徐鴻漸。

  這一刻,陳硯感覺自己實在太弱小。

  想在中樞扳倒徐鴻漸,暫時是不可能了。

  只剩下深入敵方老巢這條路。

第176章 決心

  接下來幾日便是焦志行和劉守仁的爭鬥。

  按照權勢自是焦志行更強,可劉守仁仗著民族大義。

  你焦志行暫代首輔之責,卻要對小小倭寇屈服,實在是讓整個大梁蒙羞。

  你既弄不來銀子,那就讓能弄來銀子的人上去。

  雙方爭論不下,國事卻不可等,終歸要天子作定奪。

  五日後,陳硯跟隨內侍官入了暖閣。

  與前些日子相比,此時暖閣的氣氛仿若要將人壓得喘不過氣來。

  行完禮,陳硯垂手而立。

  永安帝道:“朕近些日子頓頓土芋,發覺這土芋實乃好物,吃完不脹氣,也可填飽肚子,又能煮又能蒸,滋味頗好。下半年就讓戶部大力推廣,明年部分百姓就能有大收成。”

  此話就是在寬慰人了。

  土芋雖高產,然想半年就在農戶中推廣開並非易事。

  農戶靠天吃飯,每年都沒什麼結餘,凡是遇到天災有一季的糧食收成不行就要餓肚子,甚至家破人亡,根本不敢冒一點險。

  對他們而言,最保穩的就是種自己長年種的糧食,如此一來雖不能大富大貴,至少餓不死。

  土芋這等並未見過之物,朝廷說得如何如何高產,一旦收成不好,朝廷可不會替他們餓肚子。

  正因如此,番薯和土芋在明朝就傳入了,一直都是小範圍耕種,並未推行開來。

  陳硯道:“臣以為土芋的推廣不可急於一時,也不可要求農戶不種其他糧食改種土芋。不若將土芋等分發給士紳地主耕種,一旦收成高,農戶們會自發跟隨種植。”

  各地都有鄉紳氏族,只要種了土芋,收穫又極多,必會被農戶們瞧見。

  如此一來,那些腦子靈活的農戶就會想盡辦法或買或偷土芋來自己種。

  一旦有了自發性,這推廣就不用朝廷費太大力,還能迅速推廣開。

  永安帝沉思道:“此法甚好。”

  永安帝語氣比之平日多了些沉重,陳硯就知自己該主動了。

  跪下,行禮,陳硯恭敬道:“陛下,臣想去地方上。”

  永安帝的聲音有些縹緲:“怎的要去地方?”

  “臣在君父身邊一年,實在學了許多,可臣不知對錯,必要去地方上磨礪一番方才能有進益。身為臣子,能護一方安寧,也是為君父分憂。”

  “你既為翰林,在中樞一路升遷方才是正道。”

  永安帝提醒道。

  京城乃是中樞,在天子身側,機會自是更多。

  地方上則不同,哪怕是封疆大吏,若是進京述職,遇見吏部一個從五品的員外郎都要好聲好氣。

  京官外派,除了兼任總督巡撫外,多是被貶。

  陳硯正是立下大功之際,還未封賞,如何能貶?

  “中樞於臣升官有利,卻於百姓無利,於君父無利,於這大梁的疆土無利。臣雖位卑,必不敢忘憂國。”

  權力從來都是自下而上,空有高位又如何?

  焦志行乃是次輔,站在了文臣頂峰,又掌管戶部,還受天子提拔,可他能為百姓做多少事?

  徐門掌管吏部、兵部、禮部,六部他們就佔其三,焦志行即便有心想要做什麼,也是處處受掣肘,自顧不暇。

  陳硯若只想升官發財,只需耐心守在京城混資歷,從翰林院或到詹事府或到六部。以他的年紀,只要不犯錯,熬也能把徐鴻漸、焦志行、劉守仁等熬死,到時或許也能混個閣臣噹噹,光耀門楣。

  可他真要是這般做了,他就是那亡國奴,甚至比真正的亡國奴更可恨!他明知歷史會如何發展,卻不盡自己一份力加以干涉,必要受千夫所指。

  唯有遠離中樞,遠離黨爭,去到地方上才可安心發展。

  永安帝雖未下令,但遲遲未升焦志行為首輔,必定是主戰的。

  此時陳硯主動退就是順了聖心,又全了皇帝美名。

  往後真要是有什麼事,皇帝就是念在這份情上,也有可能抬他一手。

  為官者需三思而後行,所謂三思,乃是思前因、思後果、思輕重。

  在天子眼裡,必定國為重,陳硯為輕。

  若陳硯執意在這等時候與徐鴻漸鬥個你死我活,那就與徐鴻漸並無區別。

  打仗並非只要銀子,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即便他能拿出一些前世的東西來賺錢,那也是以年為單位來賺錢,難不成讓倭寇等他先賺幾年錢再去搶劫屠戮大梁百姓?

  何況有些東西不先弄出來,光憑一張嘴就想讓天子相信並將整個大梁的國邏涸诿篮盟{圖上?

  即便他能拿出武器,拿出銀錢,要去打仗,只要徐門人使些絆子,後勤耽誤,亦或是派幾個酒囊飯袋的將領,這仗還如何打?

  唯有真正把控徐門的徐鴻漸,方才能打此仗,能打贏此仗。

  權力是自下而上的,能調動資源方才是真正的權。

  翰林院清貴,是因其為天子近臣,即便有人逢迎,也是借的天子權勢,並非自身權勢,陳硯需要的,是自身的權勢。

  此事他已考慮幾日,早已想清楚,今日便趁著機會向天子告請。

  此話聽在耳中,便是天子也動容。

  “你要去往何處?”

  “寧淮。”

  在朝堂鬥不過徐鴻漸,他陳硯就去徐鴻漸老巢,攪它個天翻地覆!

  陳硯的回答再次讓永安帝心頭一震。

  永安帝靜靜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許久,方才道:“你年底就要成丁了,也該取字了。你乃是朕之門生,朕今日就為你取了這字。”

  “《左傳》有云:恕思以明德,則令名載而行之,是以遠至邇安。以你之品德才情,以懷遠為字,頗為合意。”

  陳硯恭敬道:“謝聖上恩典!”

  永安帝收筆,頭也不抬地喊了聲“汪如海”,汪如海便雙手捧著紙張,緩步送到陳硯手中。

  陳硯雙手捧著舉過頭頂,再次道謝後方才緩步退出暖閣。

  出了宮,陳硯方才將紙張展開,“懷遠”二字筆可透紙,可見天子乃是率性而發。

  陳硯便知自己這步棋下對了。

  兩日後,陳硯入翰林院點卯,就見衙房內同僚們均是神情複雜。

  倒是彭逸春一掃前些日子的鬱悶,笑著招呼陳硯:“陳修撰今日來得有些晚,錯過了要緊事,內相大人親臨徐府宣旨,擢任徐老為首輔。”

第177章 外派

  陳硯笑道:“錯過有什麼要緊,彭修撰不就急忙來告知本官了麼。”

  其餘翰林們聞言,看向彭逸春的目光就帶了幾分異樣。

  好歹是翰林,是天子近臣,怎就如此急著向徐鴻漸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