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102章

作者:江河大爷

  臣子們雖對天子表面畢恭畢敬,卻並非真正聽天子的話。

  君不見,歷史上多的是傀儡皇帝。

  要想牢牢把住權力,就要讓臣子們站在兩頭拔河,天子當裁判。

  若皇帝親自下場,一人與百官拔河,必定是會失敗的。

  永安帝這是要救焦志行與袁書勳。

  亦或者是救清流。

  徐鴻漸既然費力佈下這麼大的局,不可能只對付焦志行和袁書勳下場。

  怕是為了避免火力分散,才先只對付焦志行和袁書勳,待二人被拿下,再一一清算。

  畢竟連他陳硯都被帶上了,劉守仁等人又怎麼會被放過。

  陳硯提筆,在朱字下方寫下墨字下聯:“山崩海沸共死生。”

  既然私鹽案這麼嚴重,連次輔都有涉及,肯定還會有許多別的官員也牽扯其中。除了清流外,徐門肯定也有官員涉及其中,首輔會不會也涉及其中?

  就算首輔說沒有,那有沒有姓徐的涉案了,會不會借了首輔的勢?

  既然要嚴查,那就查個徹底,要雨露均霑,要死一起死,要生一起生。

  如此一來,不止可以救清流一派,還能讓永安帝掌握一眾臣子的把柄,加強皇權。

  倒不是他不願意將自己想到的這個法子告訴王申,而是告訴也無用。

  焦志行走的就是清流的路子,極要名聲,就算背地裡做了什麼,表面功夫還是做得很好。

  若讓他用跟徐鴻漸互相揭短的方式來反擊自保,他即便願意也會猶豫斟酌,一旦錯失良機,此法也就無效了。

  永安帝卻不同。

  他是天子,要的是顧全大局,根本不會在意臣子的名聲會不會受損,此法可行。

  更重要的是永安帝手裡有各種特務機構,想要辦成此事並不難。

第164章 地陷

  陳硯再被召見是在暖閣,彼時永安帝已經忙完政務要用晚膳。

  “可對出來了?”

  永安帝踱步到桌前坐下,內侍們有條不紊地伺候起來。

  陳硯恭敬道:“已對出來了。”

  一名內侍官將紙捧到汪如海面前,汪如海本要念,被永安帝制止:“給我看看。”

  永安帝接過內侍官遞過來的帕子,將手上的水擦乾後方才接過汪如海手裡的那張紙,垂眸看了會兒,方才道:“這下聯對得不甚工整,意境倒是對上了。”

  陳硯雙手垂在兩側,此時聽聞永安帝的評價,只得道:“臣才疏學湥幌氤鲞@個下聯。”

  能想出一個破局之法就不錯了,您老要是再挑剔,那您老只能另找高明瞭。

  永安帝撩眉看他:“你乃是三元極第,是朕欽點的狀元郎,若你還是才疏學溫M非在說朕不會識人?”

  陳硯恭敬道:“臣不敢。”

  永安帝將紙張遞給身旁的汪如海,又吩咐道:“陳修撰還未吃飯,將朕的晚膳分一半給他。”

  汪如海心中雖驚,面上還是笑著應下,吩咐人去準備。

  此番已是天子第二次賜食了,若是其他官員,必定是受寵若驚,可這位陳修撰神情平靜,並未有什麼異樣。

  待拿到大食盒,陳硯就告辭要離開,永安帝又道:“待你當值結束,御醫自會找你。”

  陳硯心中一喜,恭恭敬敬謝恩,提著食盒離開。

  待陳硯吃上天子賜食時,就猜想永安帝應該是看上他的方案了。

  想到徐門眾人馬上也要跟著倒大黴,陳硯就覺得飯菜格外香。

  三天的值守轉眼就過去,永安帝果然信守承諾派了御醫前來。

  這位御醫仔細把過陳硯的脈後,頗無奈道:“陳編撰還未到成丁的時候,實在不必操之過急。”

  難得能碰上御醫,陳硯不肯輕易錯過,便追問:“可有什麼法子?”

  御醫被官員們請到各家,從來都是看危急之症,頭一次碰上陳修撰這等是為了長高才看御醫的,一時有些束手無策。

  不過能當御醫者,自是熟讀醫術典籍,在陳硯期許的目光下開了一副調理脾胃的方子,又將幾個長高的穴位教給陳硯,讓其每日睡覺前多按按。

  陳硯得此良方頗為欣喜,給了越疳峥涂蜌鈿鈱⒂t送出門。

  陳硯請的廚娘除了一日三頓飯外,又多了一個活兒——煎藥。

  翰林院的日子實在閒散。

  陳硯每日踩點點卯,一杯清茶几塊點心,一坐就是一日。修史累了,就看看翰林院的典籍,聽聽朝中的動靜。

  言官們對焦志行的彈劾愈演愈烈,永安帝大怒,讓焦志行好好在家中反思。

  次輔被永安帝軟禁了。

  此事一經發生,清流一派可謂哀鴻遍野。

  京中士子卻拍手稱好。

  “焦志行還以清流自居,我看他就是沽名釣譽!”

  “我險些被這等偽君子給騙了,以為他如何廉潔,原來他才是大奸之人。”

  這世間對好人和壞人是兩個評判標準,若當了一輩子好人,一旦幹了一次壞事,別人就會說:“這人以前都是裝的,現在露出本性來了。”

  若一直做壞事,難得做了件好事,眾人又會說:“他也不是那般壞,心還是好的。”

  焦志行就屬於第一種。

  因一直在士林中名聲極好,士子們均對他頗多歌頌,突然發覺他竟縱容族人大肆斂財,往日的光輝形象轟然倒塌,這名聲就比其他貪官還壞。

  不少滿腔正義計程車子恨不得永安帝立刻革去焦志行的官位,再來個滿門抄斬方能大快人心。

  陳硯本是請柯同光和於元益二人到茶肆散心,不成想聽到的盡數是這等言論,柯同光當即放下茶盞,就想與那些人理論,卻被陳硯按住。

  “此時不宜再生事端,不如靜觀其變。”

  柯同光卻聽不進去,當場反駁:“若他人如此汙衊陳修撰恩師,陳修撰可還能如此沉靜?”

  柯同光已在上個月焦志行的孫女成婚,如今已是堂堂次輔的孫女婿,自是要維護自家長輩。

  陳硯就知攔不住,只道:“不能。”

  若有人如此羞辱楊夫子,他必要與那些人好生爭論一番。

  也因此,陳硯不再阻攔柯同光。

  柯同光幾乎是一個箭步衝出去,對著那些士子就道:“事還未查明,你們就急著給次輔大人定罪,是否有失公允?”

  陳硯本以為柯同光會對這些士子劈頭蓋臉一頓罵,誰知竟就只是這般輕飄飄的反問,戰鬥力有待提高。

  果然,那些士子就道:“案件已到了刑部,田大人更是在殿上死諫,如此還算事未查明?我看分明是次輔仗著權勢將此事壓下!”

  “陛下都已將其軟禁,難不成你要說連陛下陷害忠良?”

  士子們本就是同仇敵愾,如今竟有人當堂跳出維護那偽君子焦志行,他們立刻找到了敵人,幾乎是一擁而上。

  柯同光一張嘴必定是吵不過如此多張嘴的,於元益將柯同光拉回,三人狼狽逃出茶肆。

  可無論他們走到何處,都有人在議論次輔焦志行,認為他德不配位,該辭官歸鄉。

  柯同光氣得雙眼通紅,卻無計可施。

  於元益勸他:“陳修撰言之有理,清者自清,何須與他人爭論。”

  柯同光卻對兩人一拱手,雙眼赤紅道:“如今我也不過是奸臣孫婿,往後就不與二位同行了,以免誤了二位的青雲路,告辭!”

  說罷轉身疾步而去。

  經過此遭,他也明白了,什麼朋友不過都是虛妄,有權有勢就來攀附,待你失勢時卻只會說風涼話。

  還有那些所謂士子,他們並不關心究竟是忠臣被陷害,還是真正的奸臣,只要是上位者被拽下來,他們就歡欣鼓舞,盡顯小人姿態,實在醜陋至極。

  焦志行一輩子的好名聲只因一個私鹽案就盡數被毀,可見當忠臣也無用,輕易就被有權勢之人扳倒。

  權勢方才能讓他人忌憚,讓人恐懼,讓人不敢怠慢。

  陳硯看著柯同光漸漸沒入人群,心中嘆息一聲。

  他並不知永安帝會不會用他的法子來破局,若提早告知他人,恐會壞了大事,只能隱瞞。

  只是其他安慰之語都有些蒼白,柯同光聽不進去。

  希望徐鴻漸的動作快些,莫要拖太久。

第165章 被彈劾

  這之後,柯同光就不再和陳硯二人一同用午膳。

  陳硯去找柯同光時,發覺他的桌子前並沒有人,陳硯提筆留了幾個字“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此後依舊不見柯同光,陳硯也就不再多事,靜待事情發展。

  焦志行並未被禁足多久,因有人上了順天府申冤,說是自己十一口人均在旱情中餓死,懇請府尹大人做主,嚴懲貪官。

  此等案子並非在京都發生,順天府尹不願自找麻煩,將人給趕了出去。

  那鳴冤之人在順天府衙門口引火自焚,此舉轟動整個京師。

  言官們如聞了腥的貓,竟聯名上了一道彈劾焦志行的奏疏,明言:“不問罪焦志行,難安數千百姓亡魂!”

  縱使永安帝想保焦志行,到了此刻也撐不住了。

  焦志行告老歸鄉,永安帝准奏。

  與次輔一戰以言官們大勝告終,言官們乘勝追擊,繼而彈劾袁書勳。

  以往數千名百姓的生死並不被人放在眼裡,可此時,這些死者成了言官們的大旗,扛著先鬥倒了焦志行,又鬥倒了袁書勳,緊接著就是清流一個接著一個被波及。

  朝會已不是議論國家大事,而是彈劾官員。

  永安帝仿若放棄了抵抗,凡涉及私鹽一事者盡都禁足於家中。

  朝堂被徽衷谝黄幱爸校簧俪甲用媛端阑遥o靜等著彈劾落到自己頭上。

  陳硯也是其中一員。

  只是他沒料到還未等來自己被彈劾,就先等來了孟永長。

  陳硯下衙歸家時,孟永長已在門口等候多時。

  “永長兄怎的不進屋?”

  “你請的廚娘說不認識我,並不讓我進屋。”孟永長感慨道:“你請的廚娘實在盡職盡責,連門房一職也兼了。”

  陳硯連忙告罪,請了孟永長進屋,又給孟永長泡了清茶,這才與孟永長閒敘起來:“此次入京所為何事?”

  兩人相識已有八年,孟永長已經從小胖子長成了大胖子,滿臉和善笑意,看著就頗為喜氣。

  此時的孟永長臉上笑意盡數消失,反倒憂心忡忡道:“自是為了你族中之事,你族人無論男女老少盡數被抓入東陽府衙,我只得連夜趕過來告知你,那高堅和新任知府相交甚密,此次你族人怕是兇險了,恐會波及於你!”

  此前陳硯連中三元,孟永長都未親自回京相賀,此次實在事態嚴重,稍有不慎陳氏一族就是滅族的下場,他不放心壓人,自己放下生意緊趕慢趕來了京城。

  即便陳硯猜到高家和新任知府會聯手對付他,卻也沒料到他們下手如此狠,竟連他陳氏一族的老弱婦孺都不放過。

  陳硯心口湧起一股滔天的怒氣,問道:“以何罪名?”

  “藏匿私鹽販子,一律連坐。”

  或許是話說得太急了,孟永長有些喘:“阿硯你要早做打算,為兄此次回京就是想動用我孟家的人脈,幫你斡旋一二。”

  陳硯壓下心中怒火,對孟永長道:“永長兄切莫為了愚弟費心。”

  “你莫要小瞧我,如今我在孟家是極有地位的,連我爹也要對我禮讓三分。”

  孟永長道:“我孟家雖只是商賈,然家中銀子多,總能找到人為你求情。”

  陳硯搖搖頭,頗為鄭重對孟永長道:“此事絕不是孟家所能左右,永長兄切莫牽扯其中,愚弟已有對策。”

  孟永長對陳硯更是敬佩萬分。

  才得知此事,陳硯竟就有了對策,實非常人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