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101章

作者:江河大爷

  周既白道:“阿硯放心,爹孃我必幫你護著。”

  待二人離去,這偌大的宅子就只剩下陳硯一人。

  每每歸家,宅子總是一片漆黑,清冷異常。

  陳硯終究還是請了位廚娘。

  別的都可忍,唯獨這光祿寺的飯菜忍不了。出去吃又實在費錢,不如請位廚娘,中午還可給他送飯。

  翰林院眾人每每看到他那吃食都羨慕不已,好在陳硯會做人,偶爾總要分他們一些吃食。

  平靜的生活一直持續到十二月初,隨著一場彈劾,清流再次陷入了一場暴風雨中。

  那一日恰好輪到陳硯入朝當值掌記,一位監察御史跳出來彈劾焦志行,陳硯心想今日的文稿必要寫上十幾張了。

  果不其然,朝堂辯論火藥味十足。

  戶部左侍郎袁書勳當場為焦志行辯駁,誰知另一位監察御史旋即跳出彈劾袁書勳也為族人販賣私鹽遮風擋雨,更靠此牟利之後將銀錢用來賄賂收買官員,結黨營私。

  一場堂會竟同時彈劾兩名重臣,必然要引發腥風血雨。

第162章 見面不如聞名

  殿內的爭吵越來越激烈,陳硯的筆好似已經離不開紙張,他恨自己不能長出三頭六臂。

  正在言官與焦門一派鬥得如火如荼之際,大殿中突然響起一聲悲嗆:“我大梁立朝六十餘載,先帝文治武功,卻不想如今朝中盡是奸佞之臣,為一己私利不顧朝綱,枉顧人命,使得數千百姓喪命。如此下去,國將不國,君將不君!我田方今日以命相諫,懇求陛下嚴懲次輔焦志行和袁書勳二人!”

  旋即就是“砰”一聲,原本吵鬧的大殿瞬間安靜,卻聽汪如海尖銳的嗓音大喊:“快傳太醫!”

  陳硯立刻記下“田方大殿死諫”幾個字,旋即為清流和永安帝捏一把汗。

  若田方沒死也就罷了,一旦真死了,永安帝就要在史書上留下罵名了。

  一位明君必然是廣納諫言,如何能逼得臣子死諫?

  在陳硯看來,永安帝屬實有些冤枉,畢竟大梁朝言官並不怕死,只要抓住機會,就爭著搶著死諫,無論是否身死都會被讀書人所敬仰,留下一個“不懼生死,忠義兩全”的名聲。

  為了所謂的“流傳千古”,言官們可謂十分英勇。

  君父就是他們揚名最好的墊腳石。

  陳硯很想入殿告訴眾人按壓止血,可大梁律例入朝當值掌記不可參與議政,如此一來,他只能當自己是無情的記錄者。

  御醫們跟著內侍官們一路狂奔入殿,永安帝直接免了他們的禮催促救人。

  殿內靜謐無聲,陳硯停下筆方才發現手心黏糊糊。

  好在田方撞柱子時被人攔了下,並未當場撞死,不過今日這一撞,就將焦志行架到火上烤了。

  早朝因田方這一撞結束,陳硯收拾好東西,跟隨內侍官繞道去暖閣,正巧碰上退朝後的大臣們。

  首輔徐鴻漸被人攙扶著一步步往前走,那佈滿老年斑的臉上依舊一派從容,絲毫看不出剛剛的朝堂經歷了何等腥風血雨。

  陳硯垂眸退到側邊,靜待眾官員經過。

  徐鴻漸由人攙扶著從他身邊經過時,連一個眼神也未給他。

  陳硯想,首輔氣度就是不同,完全是目中無人。

  不過跟在他身後的一位大臣停在了陳硯身側:“你就是平興縣陳硯?”

  其他徐門官員的目光也往陳硯身上飄,顯然早早就聽說過陳硯的大名。

  陳硯微不可察地打量了這位大人一番,該是個三品官,不過陳硯並未見過。

  “正是下官。”

  那人上下打量了陳硯一番,笑容裡帶了一絲不屑:“見面不如聞名。”

  “大人見多識廣,竟能知曉下官之名,下官倍感惶恐,不知大人是哪位,身負何職?”

  陳硯很是恭敬地拱手討教。

  您是哪位,不認識。

  那官員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又道:“倒是如傳言那般巧言善辯。”

  陳硯更恭敬了幾分:“不過是些不中用的急智,不值得大人如此誇讚。”

  那官員臉上的笑更淡了些,一甩衣袖,抬腿就往前走。

  與他一同的幾名官員倒是紛紛回頭看陳硯,唯獨徐鴻漸始終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彷彿並未聽到身後的交鋒。

  與意氣風發的徐門相比,焦志行帶領的焦門便是憂慮重重。

  焦志行走起路來比往常急躁,必定是帶了火氣。

  與徐門相比,焦門連一半人都不到。

  再往後就是劉閣老領著的劉門眾人,這些人雖面露不忿,倒是少了焦門的火氣。

  劉守仁在看到陳硯後頓住,還和聲問道:“三元公在翰林院可好?”

  劉守仁都停下了,劉門其他人自是也會停下,陳硯就從這群人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就是王申。

  王申笑著對劉守仁道:“閣老多費心了,三元公博學多識,這修史定是難不倒他的。”

  劉守仁笑道:“倒是忘了三元公乃是東陽平興縣人士,白輿在東陽任知府多年,想來是聽聞三元公才名的。”

  白輿是王申的字,不過在東陽府他乃是一府之尊,自是沒人會如此稱呼他,到了京城陳硯方才知曉。

  到了此時,陳硯就知自己不得不出聲了:“下官參加府試時,主考就是王大人。”

  “竟有如此緣分,實在難得。”

  劉守仁頗為感慨,他身後眾人也跟著附和。

  瞧著一行人彷彿此時才恍然,陳硯實在佩服他們裝糊塗的本事。

  若是放在前世,這群大人的演技必定吊打那些老戲骨。

  他來京城時是十三歲,王申在東陽府任上九年,他府試不是在王申手裡考的還能是在誰面前考的?

  何況他還是坐王申的官船來的京城,總瞞不過這些人吧。

  戲已經開鑼,陳硯自是要接著演下去:“下官此前受王大人多番照拂,入京後卻被雜事纏身,改日下官必登門拜謝。”

  華夏共識,“改日”就是極體面的謊言。

  劉守仁並不多做糾纏,又笑著說了兩句,帶著眾人離去。

  王申卻是落在最後,將陳硯帶到一旁,離內侍遠了些,方才問道:“你素來有急智,今日之事可有良策?”

  王申回京述職後,三月被派了官職——國子監司業。

  地方官員入中樞,品階降半級乃至一級都是正常的,如王申這般平級入中樞,已算得上是高升了。

  能得如此要職,一來是王申在東陽府多年做出的政績,二來就是有他的同鄉劉守仁劉閣老這層關係。

  在平興縣時,陳硯靠著周榮送回去的邸報,粗略劃分過派系,不過總有疏漏,比如王申與劉閣老的關係。

  在翰林院待久了,終於把朝中盤根錯節的關係梳理了個七七八八。

  不過那也都是表面的,至於背地裡誰與誰交好,誰又是選座師而非同鄉,亦或者是背棄原來的至交投入敵營等複雜隱秘的關係網,陳硯就無能為力了。

  陳硯拱手道:“座師發問,學生不敢不答,今日田方這一撞,次輔大人怕是要深陷其中了,並非急智可解此困局。”

  聽他喊自己座師,王申就知陳硯說的是真心話。

  若只是御史彈劾焦志行,尚有緩和之機,如今卻是御史田方大殿死諫,如此一來徹底坐實了焦志行利用手中之權為販賣私鹽的族人遮風擋雨,秩∷嚼�

  此行徑只得是貪官奸臣,焦志行作為清流領袖,靠的就是名聲、氣節,如今被田方一下撞沒了,這焦志行今日起就算是身敗名裂了,往後還如何領導清流?

第163章 對聯

  私鹽一事本就難以自證,再加上田方的一撞,便是焦志行族人無辜,這罪名也結結實實落到他頭上,再洗不掉了。

  王申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心理問問陳硯,本就不抱期待,得知陳硯也無法後,便道:“怕是要變天了,你小心些。 ”

  “多謝座師提點。”

  陳硯深深一拜。

  王申本想再說兩句,焦志行一旦失勢,清流往後就再難抵擋徐門,徐鴻漸怕是要恢復到先朝隻手遮天的地步。

  可瞧著陳硯這沉靜模樣,又想到他多年的行事,王申便覺得這話還是留給自己為好。

  王申也就點了頭,轉身離宮。

  待到其他官員也盡數離開後,陳硯方才跟隨內侍離開。

  只是再走時,陳硯的目光瞥向前面領路的內侍。

  以往他從未在下朝後遇上這些官員,今日內侍官特意帶他繞了路,彷彿是在故意讓他撞上這些人。

  究竟是這內侍官自己所為,還是有人指使?又有何深意?

  很快繁忙的記錄工作就讓陳硯無暇多想。

  他也是頭一次見永安帝竟放下了奏疏,親自守著御醫給田方灾巍�

  待田方醒了,永安帝還不肯罷休,讓御醫們生生給其灌了三大碗湯藥。

  田方喝得一肚子湯藥,從嘴巴到喉嚨全是苦的,他實在喝不下去,只能說自己好了,永安帝方才道:“田愛卿為了心中忠義,必會以死明志,縱使有不適也必不會說,你等多多喂藥,必要將他徹底治好才可停手。”

  御醫們明白了,這是讓他們該扎針扎針,該喂藥喂藥,一旦閒下來了,聖上可就不安心了。

  田方嚇得當即起身,卻被內侍們又給按了回去。

  內侍們一開口就是:“田大人您萬萬不可再尋死了。”

  旋即就拿了繩子將田方與椅子結實地綁在一塊兒。

  之後就只聽到田方的“嗚嗚”聲,陳硯猜想應該是嘴巴被堵住了。

  不過這到底是他的猜想,不可寫在文稿裡。

  陳硯思忖片刻,落筆:“帝恤田方疾,敕御醫善視之,遣內侍侍湯藥。”

  剛寫完,一名內侍官進來對陳硯道:“陛下召見。”

  陳硯剛起身,內侍就將他的文稿拿起,對陳硯道:“陳修撰,請吧。”

  陳硯只得抬腿走進了正殿,行完禮後,就見那名內侍將他的文稿遞給汪如海,汪如海雙手捧著,清脆念道:“帝恤臣田方疾……”

  到了此時,陳硯眼角餘光才看到田方身上已扎滿了銀針,對著陳硯“嗚嗚”說著什麼,陳硯雖聽不懂,從田方憤怒的表情可推測出應該不是什麼好話。

  還好陳硯一向大度,就當田方是王八唸經了。

  “陳修撰文稿可直接用,不需再修改。”

  永安帝開口,一旁的汪如海笑道:“陳修撰連中三元,今日得見,果真聰慧過人。”

  陳硯本是眼觀鼻鼻觀心,此刻卻不得不開口謝內相了。

  永安帝並未多話,而是給汪如海使了個眼色,汪如海拿了個疊好的紙張送到陳硯手裡,笑道:“陛下前些日子出了個絕妙的上聯,卻始終無人能對出下聯,不若陳修撰也跟著想一想。”

  陳硯恭敬接下,道:“臣試一試。”

  “不能只試一試,要傾盡全力。”

  永安帝威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又道:“若對得好,朕就讓御醫為你開幾服藥,可長長個子。”

  陳硯當即拱手,深深作揖:“臣必傾盡所學!”

  待回到自己的桌子上坐下,陳硯不禁暗暗欽佩起永安帝的情報網。

  竟然連他做夢都想長高之事都一清二楚,怕是他每晚睡覺翻幾次身也知道吧?

  如此想來,徐鴻漸也實在恐怖,竟能在永安帝這等情報網下還能一次次設局打壓清流。

  上次險些將劉守仁弄垮,此次又對焦志行動手,可謂次次都是殺招。

  平復心情,陳硯攤開那張紙,紙張上只有七個字:“天傾西北難扶正。”

  此聯出自《淮南子》裡共工撞到不周山,導致天傾西北,地陷東南,陷入困局。

  永安帝定然不會是閒著沒事出個上聯給他對著玩,那必然是與朝局有關。

  如今不就是焦志行近乎要被趕走,清流元氣大傷,無法抗衡徐門嗎。

  陷入困局的可不止清流,還有永安帝。

  帝王需講究平衡之術,永安帝好不容易扶持起來的清流一旦失勢,徐門必然把控朝局,到時就可倒逼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