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82章

作者:贼眉鼠眼

  楚王府今日提親的排場,確實讓狄家感到非常滿意,更令狄諮滿意的是,楚王唯一的兒子趙孝騫確實不錯,而且明顯能看得出,趙孝騫聖眷正隆,前程無比遠大。

  如此乘龍快婿,怎能不滿意?

  當然,滿意歸滿意,老丈人的架子還是要端起來的,要是迫不及待就答應了親事,未免顯得女兒太便宜,嫁過去不被婆家重視。

  滿堂歡笑,宗正寺卿趙宗晟捋須笑得更開心。

  他已七十多歲,沒想到臨老還當了一回媒人,兴苤c人做媒可是積攢陰德的,說不定因爲這樁陰德,閻王爺還能給他多添幾年陽壽呢。

  再說,給趙孝騫那小子做媒,說來好像還有點榮幸。

  大宋立國至今百餘年,趙氏宗親子弟裏,沒人比趙孝騫更爭氣更出彩了,未來也不知會達到怎樣的高度,給大宋的少年英才做媒,趙宗晟還真有幾分榮幸的感覺。

  狄諮作爲家主,看着滿堂高賓,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快卡粉了。

  在座年紀最長者無疑是趙宗晟,他是趙孝騫的爺爺輩了。

  狄諮首先起身向趙宗晟行禮:“勞煩老宗正親至,寒舍蓬蓽生輝,晚輩多謝老宗正了。”

  趙宗晟捋須眯眼,呵呵笑道:“莫謝老夫,趙孝騫那小子不錯,這一年來,那小子做的樁樁件件的事情想必你也聽說了,狄家得此佳婿,不至辱沒門楣,老夫腆着老臉保這樁媒,夠格吧?”

  狄諮腰彎得更低了:“當然夠,能得老宗正親自保媒,狄家受寵若驚,楚王殿下太隆重了,晚輩感激不盡。”

  趙宗晟點頭,笑道:“看來狄家是不反對這樁婚事了?”

  狄諮倒是想端一下老丈人的架子,但在德高望重的趙宗晟面前,狄諮真沒那膽子。

  “不反對,當然不反對,楚王世子龍鳳之姿,一表人才,有大功於社稷,品性德行亦可圈可點,得此佳婿,狄家之福也。”

  趙宗晟拍了拍掌,大笑道:“如此,這樁美滿姻緣玉成矣,在座諸位可有異議?”

  滿堂大笑,氣氛愈見熱烈,賓主紛紛贊同。

  趙顥眉開眼笑,頓覺今日將老宗正拉來做媒,簡直是一處妙筆,莫說身份,就是輩分都夠壓死你們了,省了多少波折。

  “既如此,納采問名之禮不可廢,便請男女長輩交換生辰,老夫親赴玉清宮,請青陽真人掐算吉日。”趙宗晟大馬金刀地道。

  …………

  狄家後院。

  狄瑩的貼身丫鬟鳶兒興沖沖奔向狄瑩的閨房,一路大呼小叫。

  “嫁出去了!小姐嫁出去了!”鳶兒歡呼雀躍地跳進閨房,喜極而泣。

  狄瑩端坐在閨房裏,表情端莊賢淑,白皙的腦門卻青筋暴跳,怒瞪着跳進門的鳶兒,眼神殺人似的可怕。

  “小姐,小姐,你終於要嫁出去了!”鳶兒顯然是個沒眼力的,渾然不覺狄瑩殺人般的眼神。

  “鳶兒,你過來,我這裏有個寶貝你看看……”狄瑩柔聲喚道。

  鳶兒像一隻湊近陷阱的傻狍子,呆呆地走近。

  狄瑩出手如電,一把揪住了鳶兒的耳朵擰啊擰,鳶兒痛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不停呼痛掙扎。

  狄瑩卻不鬆手,咬着牙道:“什麼叫‘終於嫁出去了’?本小姐嫁不出去麼?跟了我這麼多年,連人話都不會說了,嗯?”

  “小姐,錯了,錯了!鳶兒知錯了!饒命!”鳶兒淚眼婆娑地求饒。

  狄瑩冷哼一聲,終於鬆手,鳶兒揉着通紅的耳朵掉淚,一臉委屈。

  “說說吧,今日楚王府提親,我爹可答應了?”狄瑩表情淡定,但心跳止不住地加速,俏臉不知不覺羞紅。

  鳶兒又來了精神,喜道:“小姐,今日楚王府提親的排場可不小,您猜猜楚王殿下請來保媒的人是誰?”

  狄瑩妙目一橫,皮笑肉不笑:“你猜我猜不猜?”

  鳶兒立馬記取了教訓,老老實實地道:“媒人是宗正寺卿趙宗晟,可是了不得的人物,聽說還是官家的爺爺輩呢。”

  狄瑩頓時兩眼放光,神情又喜又羞:“楚王殿下他……竟如此隆重,連老宗正爺爺都請出來了?”

  鳶兒又道:“不僅如此,當朝副相章惇也請來見證了,還有許多禮部戶部的官員,咱們狄府可有些年沒如此熱鬧過了。”

  狄瑩聞言,心中頓時喜滋滋的,俏臉洋溢着幸福的神采。

  這樣的時代,能遇到一個暗生愛慕的郎君,還能被雙方長輩認同玉成,這段珍貴的姻緣得來何其不易。

  狄瑩深深知道,自己已經非常非常幸吡恕�

  她,即將嫁給自己想嫁的人。

  “小姐,奴婢剛剛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在交換生辰了,奴婢再去探!”鳶兒說完風風火火又跑出去了。

  …………

  狄家正堂內。

  男女生辰已交換,親事走到這一步,其實差不多算是鐵定了,堂內氣氛仍然融洽,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狄諮這時又起身向章惇行禮,這位可是當朝副相,手握權柄的大人物,今日竟也來到狄家,做這樁兒女婚事的見證人,狄諮委實受寵若驚。

  “多謝章相公百忙之中撥冗見禮,狄家上下莫不感到榮幸。”狄諮長揖道。

  章惇性格有點冷,聞言淡淡地嗯了一聲:“不謝。”

  言簡意賅的回答,卻令狄諮發自內心地舒坦。

  大人物就是大人物,寥寥數語,卻振聾發聵。

  “下官實在沒想到,這樁兒女婚事竟勞動章相公親至……”狄諮說着客氣話。

  章惇臉頰抽了一下,緩緩道:“老夫也不知爲何,會爲了這樁婚事跑一趟。”

  “……今日午間,老夫還在政事堂偏殿午睡,便被楚王殿下叫醒拽出了門,等老夫醒過神來,已經坐在這裏了。”

  滿堂頓時一靜,趙顥肥厚的臉上露出尷尬之色。

  正在滿堂賓客都有些尷尬之時,章惇卻突然笑了。

  “幸好老夫認識趙孝騫,當初在御街衝突時也算並肩爲戰,有袍澤之誼,趙孝騫這小子,老夫覺得不錯,爲他見證姻緣,老夫固所願也。”

  說完章惇仰頭哈哈兩聲,覺得自己剛纔的發言很有趣,手握權柄又風趣有情調的宰相人設,這不就立起來了。

  看看,滿堂賓客誰不是在嘿嘿陪笑?說明確實很好笑嘛。

  趙顥臉都黑了,咬牙無語地看着他。

  先抑後揚的套路玩得挺溜,你特麼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好笑?

  下次提親絕對不再叫這老匹夫了。

  章惇的笑聲不僅沒有化解滿堂尷尬,反而更尷尬了。

  正在這時,堂外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楚王府長史李忠意跑得滿頭大汗,出現在狄家正堂外。

  迎着堂內腥说哪抗猓钪乙鉂M臉喜色,大聲道:“殿下,世子封侯了!”

  “官家下旨,封世子爲安樂郡侯,食邑千戶!”

  轟的一聲,狄家前堂炸鍋了。

第133章 封侯因果

  皇室宗親子弟通常是不會被封爵的,除非有爵位的直系父親去世,宗親子弟纔會封比較低的爵位,然後這輩子慢慢往上熬。

  如今趙顥還在世,而趙孝騫卻被封郡侯,顯然官家又一次爲了趙孝騫打破了祖宗之法。

  狄家前堂內,所有人目瞪口呆,震驚地望向趙顥。

  趙顥的表情有點古怪,從目光呆滯,到不敢置信,最後情不自禁把手指伸到自己鼻子下,試試自己是否有氣息。

  問題來了,本王還沒死呢,兒子爲何無緣無故被封侯了?

  “孝騫封……封侯了?”趙顥艱難地問道。

  李忠意一臉喜意點頭:“是的,天使剛剛在王府宣了旨,發下了金冊誥書和官服,您和世子都沒在府裏,是下官代世子接的旨。”

  “孝騫他人呢?”

  “天使說世子還在宮裏,與官家議事。”

  趙顥呆滯的目光環視周圍的人,趙宗晟是他的叔叔輩,向來對這個侄兒有些嫌棄,見狀不由冷哼一聲。

  “子安封郡侯是喜事,你這當爹的爲何這般表情?”

  趙顥喫喫地道:“是……是喜事嗎?”

  “當然是喜事,不然呢?”

  趙顥湊近趙宗晟耳邊,忐忑地道:“晟叔您知道,宗親一脈不二爵,官家突然給孝騫封侯,是不是暗示我該自請去爵,把位置騰給騫兒?”

  趙宗晟氣得抬腳踹了他一下,道:“不爭氣的東西,兒子出息了,你在瞎琢磨啥呢?知不知道你兒子在官家眼裏的分量多重,今日天恩浩蕩,是讓你楚王一脈多一位郡侯,不是要你騰位置,蠢貨!”

  趙顥被這一腳踹醒了,終於回過味來,肥胖的身子突然蹦了起來。

  “沒錯,我兒封侯了,大喜事!哈哈,諸位,今晚潘樓街,親家,還是咱們上次那家醉花陰,我請……”

  話沒說完,狄諮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眼神既嚴厲又帶着乞求,努力擠出一絲微笑:“親家怕是高興得胡言亂語了,對吧?”

  趙顥拉下他的手,看了看滿堂狄家的長輩,又鄙夷地看了狄諮一眼。

  嘖,這就是成了家的男人的弊處,逛個青樓都遮遮掩掩,哪像他自由自在。

  一旁的章惇捋須笑道:“官家封子安之爵,老夫倒是知曉一二。”

  “昨日子安奉旨邀遼使秋獵,秋獵場上,廂都指揮使種建中統率龍衛營將士,當着遼使的面試了一回我大宋的新式兵器,聽說非常犀利,令遼國使團不敢吱聲,揚我大宋國威,也爲官家揚眉吐氣了一回。”

  章惇捋須望向趙顥,道:“據說那種新式兵器,便是出自令郎之手,楚王殿下應該不陌生吧?官家封令郎之爵,想必便是這個緣故。”

  堂內所有人恍然,趙顥也拍了拍大腿:“原來如此!”

  趙顥正要顯擺一下,說這玩意兒他也有,兒子親手爲他打造了一柄短管槍用以防身,然而想到兒子叮囑過他,不到危急關頭不可示人,更不可隨意拿出來炫耀。

  於是趙顥還是忍住了炫耀的心思,發出毫無意義毫無營養的嘿嘿傻笑。

  這時滿堂賓客紛紛起身,向趙顥道喜,對趙孝騫的誇讚之辭更是鋪天蓋地。

  趙顥開懷大笑,其餘的人也向狄諮道賀,恭喜他得此佳婿。

  只有章惇一言不發,眯着眼冷靜地思考。

  昨日秋獵出現的那種新式武器,其實早已傳遍朝堂,朝臣們皆感震驚。

  那種武器的威力,射程,以及遼使當時被震撼的模樣,被在場的人傳得神乎其神,越說越離譜。

  據說龍衛營的將士們一動不動,便輕易擊殺了五百步外的獵物,章惇聽到時也覺得不可思議,甚至認爲是以訛傳訛,只是置之一笑。

  然而今日官家突然給趙孝騫封侯,章惇頓時有些遲疑了。

  難道大宋真有如此威力的新武器?否則官家怎會無緣無故給趙孝騫封侯?

  然後,章惇又想起一件事,不久之前,官家也是很突然地給汴京上四軍的將軍和將士們加恩,將軍被賜勳號,將士們賞錢。

  當時這不過是個不起眼的消息,政事堂的相公們都認爲是官家的隨心之舉,畢竟上四軍拱衛汴京,官家今年親政,欲收禁軍之忠心,突發賞賜也能理解。

  現在聯繫昨日出現的新武器,章惇頓時有了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顯然,這兩件事是有因有果的,章惇恍惚間好像看到了一些朦朦朧朧的東西,比如官家藏在平靜外表下若隱若現的勃勃野心。

  這位年輕的官家,在軍事方面已然有所圖至恕�

  若果真如此,大宋從此以後的國策恐怕要改變了。

  大宋百年,歷代官家面對遼國只能忍氣吞聲,是誰給了官家如此充足的底氣?

  官家爲何屢屢不顧羣臣勸諫,爲了趙孝騫屢屢打破祖宗之法,非要委以重任?

  這些日子前前後後發生的事,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

  一切都說得通了。

  章惇的目光不自禁地望向堂內眉飛色舞吹噓兒子的趙顥,然後捋須苦笑。

  這個只知喫喝玩樂,混蛋了一輩子的死胖子,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生了怎樣一個妖孽兒子?

  …………

  狄家後院,鳶兒又像一陣風似的捲進狄瑩的閨房。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狄瑩心頭一緊,下意識站起身:“怎麼了?”

  “楚王世子,……封侯了!官家剛下的旨,楚王世子封侯了!”鳶兒興奮地蹦蹦跳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