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81章

作者:贼眉鼠眼

  趙煦笑了:“朕還沒說封賞什麼呢,你就叩謝了?”

  沉吟片刻,趙煦緩緩道:“我大宋宗親之爵位,是不可世襲的,這一點你想必清楚。”

  “是的,臣清楚。”

  這是實話,大宋的爵位有點奇葩,與別的朝代有很大的區別,那就是爵位不世襲,受益者只有本人。

  包括皇帝的親兒子在內,出生後也不是立馬就封這個王那個王,很多都是到了成年以後才封爵,封的爵位也不是親王,而是某某侯,某某國公,郡公什麼的。

  等到皇帝駕崩了,下一任皇帝即位,或是國家有什麼天大的喜事,皇室特意開恩,皇子和宗親纔有晉升爵位的可能,從某侯某公升爲某郡王,某王。

  趙孝騫的父親趙顥也是如此,趙顥是英宗次子,正兒八經的皇子,最初被封的爵位也只是安樂郡公,後來晉爲祁國公,再進東陽郡王。

  直到英宗崩逝,神宗即位,作爲皇帝的親弟弟,趙顥才被晉封爲昌王,然後半輩子被屢次改換爵號,從這個王改成那個王,直到今日,“楚王”的爵號纔算穩定下來。

  而趙孝騫,外人一直尊稱他爲“世子”,實際上這個世子只不過是稱呼。

  哪怕趙顥一脈只剩他這一根獨苗,哪怕趙顥明天就突然蹬腿暴斃,趙孝騫也不可能立馬就能繼承“楚王”的爵位,而是從某侯或是某公開始,一步步打怪升級。

  現在,趙煦要給他的封賞,便是實實在在靠他自己的本事得來的榮譽和地位。

  與是否宗親無關,這是趙孝騫個人的真本事。

  趙煦沉思半晌,道:“爾父楚王,最初受封‘安樂郡公’,子安可知‘安樂郡’在何處?”

  趙孝騫想了想,道:“在燕雲以東。”

  趙煦點頭,道:“不錯,安樂郡,曾屬於燕雲十六州的雲州,當年英宗先帝封爾父此爵,亦是有一些念想的,可惜,我大宋自澶淵之後,已失燕雲十六州,近百年陷入被動。”

  沉默片刻,趙煦又道:“如今大宋與當年不可同日而語,得子安之助,朕已生雄心,如此,朕便讓你承爾父昔日受封之地,封你爲‘安樂郡開國侯’,食邑千戶,可開府募僚官從屬。”

  趙孝騫愣了一下,心中倒是不悲不喜,按規矩跪地伏首:“臣,叩謝天恩浩蕩。”

  趙煦笑了,意味深長地道:“子安,朕願你再接再厲,爲我大宋立功,早晚有一日,將你受封之地拿到自己的手裏。”

  趙孝騫微微一驚,頓知趙煦話中之意。

  手裏有了燧發槍後,趙煦少年中二之魂熊熊燃燒,他已對燕雲十六州產生了野望。

  如果趙煦真能在有生之年奪回燕雲十六州,那可了不得了,這份功勞在史書上不僅能單開一頁,而且說不定分上中下三冊細說。

  祭祖儀式上朝着祖宗牌位脫褲子撒尿,九泉之下的祖宗們都不會責怪他,反而會贊他器大活好射程遠。

  燕雲十六州,是大宋歷代官家的意難平。

  如同青澀時光裏的那抹白月光,一生求而不得,卻念念難忘。

  而且白月光永遠不老,自己得不到,讓兒子去得,兒子得不到讓孫子得,總之,子子孫孫以睡了這抹白月光爲己任。

  今日的趙煦,恍惚間已看到那抹白月光向自己露出了妖嬈的笑。

  她肯定暗戀我,我必須睡了她。

  趙孝騫心情有些明媚了,剛纔封侯都沒能讓他太高興,但此刻趙煦支棱起來的樣子,卻令趙孝騫着實感到欣悅。

  當皇帝的有了雄心壯志是好事,比以前軟趴趴的樣子強多了。

  “子安,恭喜你呀,這就封郡侯了,未來還有郡公,郡王,一字親王等着你呢。”趙煦笑吟吟地道。

  趙孝騫謙遜地垂頭:“臣之尊榮,皆受官家封賞,臣定爲官家爲大宋再接再厲,再立新功。”

  趙煦對他的回答很滿意,笑得兩眼眯成了縫。

  “今日你已震懾了遼使,往後的兩國談判,我大宋當能佔據主動,想必遼使也不好意思再提什麼漲歲賜了,子安趕緊打發遼使回去吧,朕聽到他們的名字就鬧心。”

  “臣在慢慢地熬製遼使,臣想做的,不僅僅是談歲賜的事……”

  趙煦一怔,道:“除了歲賜,你還有何事可談?”

  趙孝騫壓低了聲音道:“官家可知,蕭光敬此人的父親,名叫蕭兀納,官拜知黃龍府,遼國東北路統軍使,遼主耶律洪基對他格外寵信……”

  趙煦頓時有了興趣:“所以?”

  “臣以爲,對蕭光敬此人,不能只打壓威懾,還要懷柔拉攏,臣的意思是,想借由此人打通遼國的上層。”

  “打通遼國上層,子安意欲何爲?”趙煦愈發感興趣了,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

  “用間,分化,腐蝕,拉攏,滲透,造勢……”趙孝騫一字一字緩緩道。

  “官家,宋遼必有一場大戰,但在大戰之前,臣以爲應在遼國朝堂上擁有偏向我大宋的幕後勢力,用以掣肘遼國的國力和軍力,增我大宋之勝算。”

第131章 隱祕戰線

  宋遼必有大戰,這是肯定的。

  但普通人眼裏的“大戰”,是戰場上你一刀我一槍互相戳來戳去,誰輸誰滅國……

  如果這樣想,未免太天真了。

  征服一個國家,是要其從根子上爛掉,古往今來的兩國交戰,事實上在兩軍對壘之前,兩國私底下已經經歷了無數次沒有硝煙的廝殺。

  這種廝殺是兩國致缘谋绕矗菬o數顆互相隱藏在對手身邊的暗子悄悄發生作用,是雙方互掏情報的激烈交鋒……

  到了兩軍對壘時,其實這場戰爭的勝負基本已能看到結果了。

  君不見國共之戰的最後階段,常凱申敗亡之前,他的身邊已滲透得跟篩子似的。

  從幕僚到高級軍官甚至是身邊的機要文員,都是我地下黨,軍令剛發出來,我黨比他們下面的軍官更早知道。

  被滲透成這樣,不敗就沒天理了。

  而現在是遼強宋弱的形勢,大宋君臣一直保持着苟安的思維,非常的被動保守,這種思維下丟江山是早晚的事。

  後世對大宋再多鍼砭批判,但有一個後人不得不承認的事實是:大宋有錢,非常有錢,富得流油的那種有錢。

  “富而不強”是後人對大宋的總結,可謂一針見血。

  趙孝騫親眼見識到了大宋是怎樣的有錢。

  大宋對於商業是持開放態度的,商業發達了,百姓賺的錢也就多了,國家自然有錢了。

  王安石變法的內容確實有種種的不合理之處,對大宋來說,有利也有弊,但不得不承認的事實是,神宗年間王安石變法後,國庫收入從原來的六千多萬貫,增加到了一億多貫。

  趙孝騫沒興趣評價變法的好與壞,他只是有一點不滿。

  國庫這些年或許不夠富裕,但,該花的錢卻沒花對地方。

  遼國對大宋虎視眈眈,難道不應該做點什麼嗎?

  大把大把地花錢呀,去收買遼臣,拉攏遼國權貴,在遼國上京偷偷摸摸建情報站,大批大批的間諜特務撒出去,製造謠言,離間權貴,收買宦官,埋伏眼線……

  太多可以花錢的地方,而且很多事情只要花錢就能解決的。

  如果花錢沒解決,那是錢沒花到位。

  趙煦對趙孝騫的提議很感興趣,眼中露出期待的光芒,他對趙孝騫已越來越信任,他相信趙孝騫嘴裏說出來的話,必然是有道理的,也是爲他和爲大宋好的。

  聽趙孝騫說得如此嚴肅,趙煦忍不住道:“子安說的用間,收買,滲透什麼的,其實大宋也有在做……”

  說着苦笑嘆了口氣,趙煦道:“你是皇城司勾當公事,難道從未過問皇城司的往來公文和情報?”

  趙孝騫一驚,嘴硬道:“臣當然關心過,沒日沒夜地批閱皇城司公文,看臣臉上的青春痘,那是寤寐思服勤勉不休的痕跡……”

  趙煦指了指他:“欺君是要治罪的。”

  “……臣回去就看。”

  趙煦嘆了口氣:“罷了,朕告訴你吧,早在英宗年間,皇城司便已在遼國上京城埋下了許多眼線。”

  “同時在兩國的邊境駐軍大營也有無數探子斥候,遼國朝堂的每一道政令軍令,皇城司探子都會飛馬報與汴京……”

  “還有遼國上京的許多權貴府邸裏,皇城司也混了不少人進去充當下人雜役,那些權貴人物在府邸裏議論的每一句話,也會報與汴京。”

  趙孝騫聽了半天,見趙煦突然不說了,不由好奇道:“然後呢?”

  趙煦無辜地看着他:“沒有然後了。”

  趙孝騫驚道:“埋了幾個眼線,布了幾個探子,就完了?”

  “不然還能怎樣?”

  “那些埋下的眼線,都是底層中的底層,除了傳遞一下消息,他們還能幹啥?”

  趙煦終於有點悟了:“子安的意思是,需要一些能決定或影響遼國國政的重要人物做內應?”

  “臣就是這個意思。”

  趙煦終究是個聰明人,立馬道:“遼使蕭光敬和他的父親蕭兀納,你打算從他們身上打開缺口?”

  “是。”趙孝騫含笑道。

  趙煦沉默片刻,眼神越來越嫌棄:“朕聽說,你設計讓蕭光敬掉進了糞坑,手段如此骯髒齷齪,這人你還要用他?”

  “……洗洗還能用。”

  趙煦又指了指他,不知該怒還是該笑:“兩國談判,你竟使計坑害遼使,而且手段如此骯髒,此事若被朝中御史知道,你可知後果?”

  趙孝騫眨眼:“此事天知地知,官家知,臣知,還有錢仲深知……官家應該不會說出去吧?”

  趙煦噗嗤一笑,心中突然有了一種淡淡的刺激感,就像年幼時神不知鬼不覺幹壞事的那種刺激,情緒莫名有些興奮了。

  十歲登基,今年已二十歲的趙煦,似乎找回了久違多年的童趣。

  於是趙煦不由脫口而出:“下次再有這種事,記得叫上……”

  話沒說完,突然住口,趙煦尷尬地捂住嘴。

  成何體統!朕怎會對這種骯髒齷齪的事感興趣,而且居然還有親自參與的念頭。

  然而,來不及了,趙孝騫聽見了。

  趙孝騫當然是體察聖意的忠臣,於是急忙道:“官家原來好這口兒?沒問題,臣有一計,以後官家若看誰不順眼,趁他如廁時,點個炮仗扔進去,那畫面保證官家賞心悅目……”

  “胡鬧!朕豈會幹這種事!”趙煦怒目拒絕,卻不知爲何又噗嗤一聲笑了。

  君臣笑鬧之間,已然決定了兩件事。

  關於遼使蕭光敬,趙煦讓趙孝騫放手施爲,遼帝這次任蕭光敬爲使臣,實在是一個巨大的錯誤,趙孝騫不會讓蕭光敬輕輕鬆鬆離開。

  一個原打算出使大宋來鍍金增資歷的遼國紈絝,最終將會變成大宋的形狀……

  還有就是皇城司對遼國的滲透,趙孝騫親自安排佈置,爭取兩年間在遼國佈下更多重要的眼線和棋子。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要花錢,花巨量的錢。

  沒關係,大宋不差錢。

  …………

  汴京,狄府。

  今日的狄府賓客滿座,堂內歡聲笑語。

  堂外的院子裏堆滿了挑擔,挑擔上的禮盒用大紅的紙覆蓋,裏面皆是名貴的珍奇珠玉,當然,也有一些形式上的喜餅和大雁。

  狄諮和夫人坐在主位,招待堂內的賓客。

  賓客大多是禮部的幾位官員,侍郎錢仲深赫然也在列。

  主要的賓客有三位,一是楚王趙顥,二是宗正寺卿趙宗晟,三是門下侍郎章惇,相當於當朝副相。

  幾位都是重量級大人物,今日卻齊聚於狄府,不得不說,狄家自大將軍狄青故去後,多年未曾見過如此盛況了。

  而今日趙顥等人登門的目的,是正式提親。

  爲趙孝騫提親,求娶狄家女狄瑩。

  趙顥是男方的父親,宗正寺卿趙宗晟則是媒人,而章惇,則是見證。

  其餘的幾位官員,說他們是純擺設未免有點不禮貌,也算是突顯隆重的排場吧。

第132章 姻緣玉成

  提親是大事,對男女雙方的家族來說都是大事。

  趙顥的體型像豬,但他實際上精得跟猴兒似的,爲了讓提親顯得正式和隆重,特意舍下老臉,請來了一兄亓考壍某么罄校约叭舾膳阋r。

  人情世故這方面,趙顥絕對拿捏了。

  面子裏子,趙顥給得很足,任誰都挑不出理來。

  禮物也準備得非常豐厚名貴,這次提親送的禮,幾乎又掏空了楚王府的庫房,可謂是找馐懔恕�

  狄家正堂上,狄諮和一械壹议L輩笑得眉眼不見,心情非常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