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贼眉鼠眼
蕭光敬也不客氣,當即舉臂,令遼國使團官員和隨從取出弓箭,並列出陣勢,然後,蕭光敬一催馬腹,率先策馬奔出,朝成羣結隊的獵物們飛奔而去。
遼國使團隨員也跟着策馬,在朝獵物衝鋒時,順勢便搭弓拉弦,在激烈的狂奔中,各自瞄準了獵物。
一陣嗖嗖的弓弦響動後,十餘隻大大小小的動物中箭倒地,發出淒厲的慘嚎。
百人騎隊,第一輪騎射便中了十餘隻獵物,委實令人佩服。
趙孝騫冷眼看着遼使隨員的陣勢和準頭,喃喃道:“遼騎確實強大,若是宋遼開戰,果真敗多勝少,幸好,這個世界有了我……”
遼國使團遊獵一圈,射了幾輪後,大約中了數十隻獵物,一個個喜氣洋洋拎着射中的獵物,朝趙孝騫奔來。
那得瑟又傲嬌的樣子實在很討厭,大宋官員和紈絝們紛紛咬牙。
蕭光敬策馬奔到趙孝騫面前,得意地笑道:“牛刀小試,略有收穫,世子覺得我遼騎如何?”
“好!很強大!”趙孝騫豎起大拇指不吝誇讚。
蕭光敬和遼國使團隨員愈發欣悅,紛紛張狂大笑,一邊笑一邊環視面色鐵青的大宋官員,眼神中的輕蔑之色不假掩飾。
趙孝騫也笑,笑得比蕭光敬還開心。
“貴使遠來是客,讓客人先過癮,現在你們過完癮了,該我們大宋試試身手了吧?”
蕭光敬大笑道:“世子你請,儘管試身手,我也想看看,宋人的騎兵較之當年,是否有了長進。”
趙孝騫也不生氣,笑吟吟地朝種建中看了一眼。
種建中會意,緩緩舉起了手中的一面小令旗。
“火槍隊,出陣!”
話音落,一隊大約五百人的禁軍將士走出營盤,朝着遠處倉惶奔跑的獵物排成三段式長陣。
第127章 時代變了
這是一支蕭光敬從來未曾見過的隊伍。
準確的說,包括大宋官員和遼國使團在內,都沒見過如此古怪的隊伍。
尤其是,這支隊伍所裝備的武器,更是稀奇古怪,既沒有尖頭也不見刃口,如果用在戰場上,頂多只能算是一根燒火棍。
所以,這東西能擊殺獵物?
四周鴉雀無聲,所有人驚愕地注視着這支五百人的隊伍排成三段式,緩緩向前推移。
蕭光敬觀察半晌,終於忍不住問道:“世子,他們的兵器……”
趙孝騫正色道:“是燒火棍。”
蕭光敬:“…………”
種建中揮舞令旗,冗長的號角吹響,包抄獵物的大宋騎兵加快了節奏,許多動物從密林和平原山丘被驅趕出來,朝那支五百人的火槍陣奔去。
動物裏跑得最快的,是一羣梅花鹿,大約二百餘隻,蹦蹦跳跳驚惶失措,奔行在最前方。
種建中深吸一口氣,龍衛營最近操練火槍手,今日算是第一次實戰,當着遼國使團的面,委實有些緊張,也不知實戰效果如何。
當獵物奔跑越來越近,眼看只有八百步,七百步……
種建中又揮起了令旗,沉聲喝道:“第一排,預備——!”
第一排火槍手將燧發槍平端,無數次的操練已產生了肌肉記憶,下意識便瞄準了前方奔跑的獵物。
待到獵物跑到五百步內,種建中終於喝道:“放!”
轟的一串巨響,一陣白煙繚繞而上,營盤外聚集的大宋官員和遼國使團猝不及防被嚇得面無人色。
不少人騎的馬兒也受了驚,長嘶一聲將馬背上的掀翻在地。
趙孝騫和蕭光敬也拼命拉住繮繩,安撫座下受驚的馬兒。
然後蕭光敬抬眼望去,卻見前方奔跑的一羣梅花鹿已大片大片地倒下,屍身被後面的動物無情地踩踏。
蕭光敬驚駭地睜大了眼,手腳頓覺冰涼。
兩眼赤紅死死地盯着五百人手裏的燧發槍,蕭光敬渾身發顫,臉色發白,咬牙一字一字地道:“它們……究竟是什麼?”
趙孝騫沒回答他,而是眯眼看着前方。
第一輪槍響過後,種建中緊接着喝道:“第一排撤,第二排上,預備——!”
第二排火槍兵迅速補位,依舊是平端燧發槍,瞄準。
“放!”
轟!
又是一串巨響,此時奔跑在最前方的二百餘隻梅花鹿基本已死傷殆盡,後面跟着一羣野豬獐子等動物接着補上。
“第二排撤,第三排上!預備!”
“放!”
野豬和獐子也紛紛大片倒地。
一輪接一輪巨響,待到動物們衝到陣前不到兩百步時,目標明顯的大型動物基本都已被擊殺死去,剩下只有一羣山雞野兔還在傻乎乎地往前衝。
趙孝騫朝種建中點點頭,種建中會意,揮起令旗喝道:“全軍,收!”
五百火槍兵立馬收起槍,沉默地列隊。
種建中上前抱拳,道:“稟世子,獵物大多已被擊殺,請世子驗查!”
趙孝騫咧嘴一笑:“都倒地了還查個啥,不如讓遼使湊近了見見?”
蕭光敬臉色仍然蒼白,他還沒從剛纔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聞言二話不說,策馬上前,身後的遼國使團隨員也跟了上去。
顯然,遼人都不相信五百人站着不動,根本不費力氣就把獵物都擊殺了。
不僅遼人不信,隨行的大宋官員也不信,汴京的紈絝們躲在最後,更是炸了鍋,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五百火槍兵,又看着不遠處騎在馬上的趙孝騫。
蕭光敬策馬飛奔,跑到一頭被擊殺的野豬前,蹲下仔細觀察,尋找野豬的致命傷。
野豬還沒死透,仍倒在地上悽慘地哼哼,聲音越來越微弱,顯然大限不遠,即將位列仙班。
致命傷很容易找,在野豬的脖子處,一個孔洞狀的傷口正汩汩地往外流血,這個孔洞要了它的命。
蕭光敬沉默半晌,然後瘋了似的將手指伸進孔洞,使勁地挖啊挖,生來有潔癖的他,此刻竟完全不在乎手上沾滿的野豬血了。
挖了半天,終於接觸到一個發熱的圓形物事,蕭光敬狠狠將它摳出來。
圓形物事是一枚小鐵丸,金屬的光澤在陽光下反射着詭異的光。
蕭光敬用衣衫擦去鐵丸上沾着的血,湊近了仔細觀察,甚至還湊近鼻端聞了聞。
百思不得其解,那根燒火棍似的東西,是如何將這枚小鐵丸打入野豬體內的?
還有每次巨響後,那根燒火棍似的東西,爲何會升起一陣白煙,到底是爲什麼?
蕭光敬此刻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即將崩潰的前兆。
腦子裏只閃過一個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宋國……要翻身了?
一旁的遼國官員也仔細打量着鐵丸,沉聲道:“他們是在五百步左右發的第一聲巨響,也就是說,這枚鐵丸大約在五百步左右便可致死。”
另一名官員聲音有些發顫:“今日若非會獵,而是我遼騎對宋國發起衝鋒,下場如何?”
官員指了指躺滿一地的動物屍身,苦笑道:“與它們無異。”
“五百人,分成三排,幾乎是不間斷地擊發,若是騎兵衝鋒,五百步內至少可射六輪七輪,每輪的鐵丸若是兩千計,三千計,我們遼騎需要填多少人命才能闖過這五百步的鬼門關,到達宋軍陣前?”
四周死一般的沉寂。
蕭光敬和遼國官員只覺得透心涼,一股絕望的氣息漸漸在人羣中蔓延。
今日這種古怪的武器面世,便意味着遼騎不再無敵,再也無法橫行天下。
而蕭光敬,此刻也明白了今日趙孝騫邀他秋獵的目的。
用一千年以後的話來說,今日是宋國的新武器發佈會。
當着遼國的面,毫無徵兆啪地一耳光,狠狠扇在遼人的臉上。
想想會獵開始時,蕭光敬領着遼騎率先策馬而出,在宋國人面前表演了精湛的騎射,拎着十幾只獵物得意洋洋地在宋國人面前炫耀。
那個該死的趙孝騫不僅不生氣,還眉開眼笑地誇他們厲害。
現在想來,當時自己和隨行官員們的表現多麼可笑,像汴京勾欄院賣乖扮醜引觀邪l笑求賞的丑角。
回想趙孝騫剛纔笑吟吟誇他們的表情,一股濃濃的被羞辱的感覺充斥蕭光敬的胸腔。
隨行的官員裏也有遼國的武將,武將是戰陣行家,更知道這枚鐵丸的可怕。
一名魁梧的遼將盯着那枚鐵丸,突然無力地癱坐在地上,然後眼眶發紅,絕望地喃喃自語:“攻守易形了……”
蕭光敬如同一頭瘋虎,雙目赤紅惡狠狠地盯着他,沉聲道:“說什麼喪氣話!宋人能造的東西,我們也能造,我遼國永遠無敵!”
第128章 攻守易形
誰都沒想到,一次平平無奇的秋獵,竟是一個時代改變的開端。
趙孝騫的目的達到了。
大宋病了,從開國之時就病了,病情越來越嚴重。
相比華夏歷史上的其他王朝,大宋的弊端顯得格外的繁多,在內憂外患中苦苦咬牙支撐百餘年,它耗幹了力氣,最後越來越虛弱。
燧發槍是治病的一劑猛藥,其他的問題慢慢解決,趙孝騫需要用這一劑猛藥先給大宋續命。
老中醫藥方,量大管飽,遼人眼睜睜看着大宋咕嚕咕嚕吞下去,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蕭光敬此時唯一知道的,只有手裏的那枚小鐵丸。
遼人百思不得其解,這枚小東西是如何結束了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如果是戰場上,箭矢鋪天蓋地,或許擊殺的效果都差不多,但弓弩的射程絕對不可能達到這麼遠。
一名遼國官員仔細聞了聞空氣中的味道,道:“此物應與火藥有關,我聞到了火藥的味道。”
另一名官員道:“宋人的火器我們見過,火蒺藜,火鞭箭,竹火鷂什麼的,這些年遼宋邊境摩擦交戰時都曾出現過,但絕不可能有如此威力,曾經所謂的那些火器,對我遼騎只能說略有威脅。”
“但今日宋人裝備的火器,卻是我遼騎的天敵,日後戰場兵戎相見,我們遼騎一個衝鋒便會死傷大半,根本不可能活着衝到宋軍陣前。”
“若是宋人再以騎兵壓住左右側翼,對我形成包抄之勢,戰則必敗!”
幾名官員聚在那頭野豬的屍身邊討論,越說越心寒。
秋獵之前,遼人志得意滿甚至高傲輕蔑的心態,被這種新式火器打擊得支離破碎,現在每個遼人都覺得自己是個笑話。
蕭光敬咬着牙,狠狠道:“必須弄到那種火器,然後仿製它,不然我遼國危矣!”
…………
相比遼人的絕望,遠處的秋獵營盤外,大宋的官員和紈絝卻仍處在震驚狀態中,現場一片死寂。
梅花鹿和野豬的屍身就倒在前方數百步外,有的還在慘嚎,在抽搐,顯然已快不活了。
而造成這些傷亡的武器,竟是那一支支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燒火棍?
五百人就這樣單膝跪地,平端那支燒火棍,一個個不慌不忙地擊發,不慌不忙地起身走到後排,氣定神閒地填藥裝彈,繼續擊發……
他們站在隊列裏基本沒怎麼動彈,對面成羣奔跑的獵物就這樣一大片一大片地死了?
這究竟是怎樣逆天的燒火棍!
燧發槍從發明到量產,一直都是保密狀態,大宋朝堂上下除了火器監的官員和工匠外,知道此事的人很少很少,朝臣們基本全然不知情。
誰能想到,孱弱百年的大宋居然搞出如此犀利的火器,而且出現得毫無預兆。
今日燧發槍的登場亮相,不僅是對遼國使團的震撼,同時也深深震撼了大宋的官員。
諸多官員和紈絝的人羣裏,唯有蔡攸興奮得兩眼發光。
他算是隱約知道一些內幕的,城外火器監常常聽到爆炸聲,不知裏面在研究什麼,聽說還時常鬧出人命,隔幾日便有工匠的屍首被擡出去掩埋。
而這兩個月來,他爹戶部尚書蔡京奉旨向火器監批了好幾筆錢款,據說火器監在打造一種非常厲害的兵器,發明這種兵器的人,就是楚王世子趙孝騫。
蔡攸的心情越來越激盪,當初決定跟隨趙孝騫,不過是爲了個人前程,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人竟然在一步一步地改變國撸�
蔡攸藏在寬袖中的雙手,不自覺地悄然攥緊。
是的,蔡攸深受父親的影響,他也是個投機者,選擇跟隨趙孝騫,也是一種擇木而棲的決定。
可是,蔡攸也希望除了私利之外,還能做出一番名垂青史的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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