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73章

作者:贼眉鼠眼

  這幾日蕭光敬在汴京城捅了不少婁子,打砸商鋪,欺凌路人攤販,刁難禮部官員,勾欄院掀桌子罵人,還非禮太常寺歌伎。

  太常寺的歌舞伎,兴苤潜硌輰m廷歌舞的正經女子,朝堂重大典禮和儀式上表演大雅正音舞樂的人,給遼使表演歌舞是外交禮儀,蕭光敬這貨居然上手就摸……

  接待遼使的這些日子,錢仲深快瘋了。

  於是錢仲深不得不登門拜訪楚王府,求見世子。

  禮部侍郎登門,招待規格要提上來,趙孝騫在銀安殿接見了他。

  錢仲深面帶怒氣進殿,進門便一臉不爽地質問。

  “世子最近很忙嗎?您是迎遼正使,爲何多日不見出面接待遼使?”

  趙孝騫頗爲意外地打量他,老傢伙今日喫槍藥了?

  “蕭光敬幹了什麼?”趙孝騫好奇問道。

  終於問到正事了,錢仲深憂憤地一跺腳:“罄竹難書啊!”

  然後錢仲深將蕭光敬最近的所作所爲娓娓道來,趙孝騫不動聲色地聽着。

  半晌後,趙孝騫撓了撓頭:“我聽懂了,總之一句話,蕭光敬不是好人,對不對?”

  錢仲深點頭:“對!”

  “所以,錢侍郎跟我說這些是啥意思?指望我出面把他揍一頓,還是索性一刀砍了,一勞永逸解決這個麻煩?”

  錢仲深一愣,他又給整不會了。

  對呀,遼使如此跋扈,世子能怎樣?不能打又不能殺,我跑來他跟前告狀有什麼意義?

  “官家對世子甚爲器重,您若真能出面揍他一頓,給他一個教訓,便再好不過了。”錢仲深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的表情,道:“……可以嗎?”

  趙孝騫笑了,這老貨特麼的也不是好人吶。

  “可以!我答應了。”趙孝騫毫不猶豫地拍胸脯:“錢侍郎去安排人揍他,無論把他揍成什麼樣都行,事後官家若怪罪,一切罪名我來擔。”

  錢仲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混跡朝堂到了六十歲,錢仲深若連這種當都上的話,早活不到今日了。

  這小狐狸也不是好人,他說的話半個字都不能信。

第117章 遼使之劫

  按照原計劃,遼使入朝,趙孝騫打算晾他十天半月。

  不管遼使要來聊什麼,先晾起來再說,反正如今宋遼的格局是遼國索取,大宋賠付。

  對待上門要錢的人,何必那麼客氣?

  但錢仲深好像遭不住了。

  蕭光敬太難侍候,對大宋官員處處刁難,如錢仲深這般好脾氣的老臣,也受不了蕭光敬的囂張態度。

  整個大宋能治蕭光敬的,大約只有眼前這位楚王世子了。

  這就是所謂的“惡人還需惡人磨”。

  但趙孝騫對蕭光敬不感興趣,對這樣一個外國紈絝,打不得殺不得,實在放不開手腳,不如不見。

  “遼使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讓鴻臚寺的官員們都忍忍,眼一睜一閉就過去了,把他當成一個智力低下的小孩子便是,何必跟他較真。”趙孝騫懶洋洋地道。

  錢仲深嘆道:“本官原本也是如此告訴鴻臚寺官員的,奈何蕭光敬越來越過分,住進驛館後,不僅喫穿住行處處挑剔嫌棄,還毆打辱罵官員侍女,那些跟隨而來的遼國使團也是如此。”

  “在他們眼裏,我宋人就像天生比他們低一頭的奴隸,可隨意生殺予奪,如今遼使的做派已傳到了朝堂,今日的朝會上還有御史參劾禮部和鴻臚寺,說是自甘折辱,損我國體。”

  趙孝騫皺眉:“蕭光敬如此跋扈?記入史書這一招都不好使了?”

  錢仲深苦笑道:“遼使來朝,挑剔我大宋的喫穿住行,縱是記入史冊,也是我大宋禮數不周,蕭光敬他怕什麼?”

  頓了頓,錢仲深嘆道:“尤其是,蕭光敬不僅挑剔喫住,更是有潔癖,他住的屋子,用過的東西,睡過的牀榻,一天要收拾打掃十幾遍,用膳的桌子但凡稍有一塊油漬,都會掀桌子大發雷霆。”

  “也不知他這怪毛病是裝出來的,還是真被慣出來的,這等紈絝子弟毛病實在太多了。”

  趙孝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吱聲兒。

  錢仲深急忙道:“世子被官家甚爲器重,是我大宋砥柱之臣,當然不可能是紈絝子弟,老夫之言絕無他意,世子萬莫誤會。”

  然後錢仲深眼神帶着哀求地道:“世子,禮部和鴻臚寺實在侍候不起那位遼使,還請世子出面,讓遼使在我大宋安分一點。”

  趙孝騫嘆道:“錢侍郎可知,所謂的紈絝子弟,這類人的特點是什麼?”

  “老夫不解,請世子賜教。”

  “第一,欺軟怕硬,第二,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第三,死要面子。”趙孝騫朝他微笑:“我也是紈絝,在這方面,我很有發言權。”

  “世子的意思是……”

  趙孝騫冷笑:“蕭光敬不是愛乾淨麼?那就給他一個一輩子難忘的體驗,讓他往後餘生每每半夜驚醒,都會情不自禁狂扇自己嘴巴子。”

  “吾有一計,此計過後,蕭光敬在我大宋不僅脾氣會收斂許多,大約都不好意思抬頭見人了。”

  錢仲深大喜,都不顧長幼規矩,竟起身朝他長揖一禮:“世子可比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

  趙孝騫嘖了一聲,突然有點好奇,蕭光敬那貨最近幾天究竟幹了什麼,把錢仲深這根官場老油條噁心成這樣。

  …………

  掌燈時分。

  汴京城內仍舊繁華如澹糇旁籂澏寄苈牭浇稚先肆鞔┧笮鷩搪暋�

  蕭光敬身軀有些搖晃地走出驛館內的院堂,仰頭望向星空,一輪明月高掛。

  看着圓圓的明月,蕭光敬突然發覺自己北方狼族的血脈甦醒了,有一種仰頭對月長嘯的衝動。

  說嘯就嘯,蕭光敬張開嘴,卻打出一串長長的酒嗝兒。

  今晚飲酒委實有點多了,準確的說,自從來到宋國後,他幾乎夜夜笙歌,每夜必醉。

  儘管打從心底裏看不起孱弱的宋國,但不得不承認,宋國的酒是真的好喝,比遼國的好。

  今夜又有些醉了,宋國禮部和鴻臚寺的官員頻頻敬酒,席間吹捧阿諛之辭不絕於耳,蕭光敬很想保持清醒,很想抵抗來自敵人的糖衣炮彈。

  但……太難了,根本抵抗不了。

  於是,蕭光敬又醉了。

  起身踉蹌出門,蕭光敬打算出去透透氣,緩一下酒意。

  他沒忘記自己的使命,他是來跟宋國談判的,不是喫喝玩樂的,但是宋國那位正使自從迎他入城後,便一直沒見過他。

  蕭光敬心裏跟明鏡似的,他也讀過中原的書,他知道趙孝騫是爲了晾着他,晾得他心浮氣躁了再跟他談。

  蕭光敬想笑,區區小聰明,能瞞得過我?我會心浮氣躁?

  在宋國每待一天,你們都要好喫好喝款待我,我在這裏樂不思蜀,不談就不談,我更巴不得多享受幾日。

  時已近中秋,夜風微涼,被夜風吹拂之後,蕭光敬的腦子清醒了一點。

  明日,他還要變本加厲地刁難宋國的官員,借題發揮無理取鬧,把囂張跋扈的嘴臉表現得淋漓盡致。

  如此一來,想必趙孝騫也忍不了了,不得不主動求他坐到談判桌上,那時誰主動誰被動,一目瞭然。

  夜風一吹,八分酒意醒了三分,蕭光敬的肚子卻發出咕嚕嚕的叫聲。

  下意識摸了摸肚皮,蕭光敬皺眉。

  這幾日忙着應酬飲酒,倒是沒認真喫過幾頓飯食,想必是身體提出抗議了。

  然而站在院堂外,不知爲何,蕭光敬的肚子彷彿被按了啓動鍵似的,發出一連串的叫聲。

  不僅如此,肚子還隱隱作痛,腸胃裏翻江倒海,非常難受。

  蕭光敬面色猙獰捂住了肚子,然後四下張望,他決定去解決這個麻煩。

  古代的權貴大戶人家,通常臥房裏會單獨開闢一個小間,裏面擺放恭桶供主家解決大小便,講究一點的話,恭桶前方還會擺兩面山水屏風,以示雅意。

  史書裏常有記載,主人對客人說“請允更衣”,這“更衣”就是中途上廁所的意思,從古至今,歷史上的很多陰衷幱嬕彩窃凇案隆钡倪@段時間裏完成的。

  蕭光敬所住的驛館臥房裏當然也有恭桶,但此刻他人在驛館的院堂與宋國官員應酬,此地距離他所住的臥房甚遠,情況緊急,怕是來不及了。

  幸好蕭光敬這幾日對所住的驛館範圍頗爲熟悉了,他知道院堂不遠處有一處公共的方便更衣之所,是專供驛館打雜的下人堂倌使用的。

  眼下蕭光敬已是萬分危急之時,哪裏還顧得上尊卑體面,於是拔腿便朝更衣之所奔去。

  夜色下,蕭光敬奔跑的姿勢頗爲古怪,跑兩步臉色一變,然後奮力夾腚,用盡全身的力氣安撫穀道狂躁的壓力,然後再跑,再停下。

  如此反覆,天人交戰。

  作爲一國使臣,蕭光敬的意志力是驚人的,爲了國家和契丹民族的體面,他也決計不允許自己出醜。

  “拉在褲兜子裏”這種醜聞,他承擔不起,自殺一百次都不足以洗白一國使臣的屈辱。

第118章 身敗名裂

  宋遼承平數十年,蕭光敬是在和平環境里長大的權貴紈絝子弟。

  他發誓,今夜此時,是他短暫人生裏遇到的最危急的情況。

  也不知爲何,肚子就莫名其妙開始痛了,然後屎意來得如此迅捷兇猛,猝不及防。

  距離驛館的更衣之所越來越近,蕭光敬雙目赤紅,咬着牙攥着拳,幾乎一步一步地挪着過去。

  此時的動作已不敢太大,連邁步都有可能全面失守。

  一股股洶湧的壓力,如萬軍攻城般朝他的城門一次又一次地發起衝擊。

  幸好蕭光敬是個成年人,生活閱歷縱然不算豐富,至少還有基本的常識。

  他知道此時絕對不能相信任何一個屁,否則必定身敗名裂。

  這一段路不算長,但蕭光敬走得無比艱辛,他還有大好的前程,他未來的人生本應絢麗多彩。

  所以他絕對不能在宋國的土地上出醜,否則遼帝會對他失望,他父親的政敵會以此攻訐。

  艱難地抬頭望去,那個簡陋的更衣之所就在前方不遠處,大約不到三十步。

  肚子越來越痛,蕭光敬用引以爲傲的意志力苦苦對抗,支撐,夾着腚緩慢地拖着腳步往前挪。

  終於,在城門即將失守的那一剎,蕭光敬終於衝進了便所,顧不上裏面的惡臭和到處亂飛的蒼蠅,他迅速轉身,撩袍,脫褲,蹲下。

  動作流暢利落,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噼裏啪啦轟轟!

  蹲在坑位上方,蕭光敬長出一口氣,眼角甚至泛起了淚光。

  沒人知道,今夜此時,他爲偉大的遼國挽回了形象。

  是的,沒人知道,此刻的蕭光敬覺得自己像個默默無名的英雄,他爲遼國做出的功績無人可知。

  千鈞一髮,力挽狂瀾,從院堂到便所,天知道這一路他走得多麼辛苦,回到遼國後好想做一場功臣報告會,詳細述說一下今夜危急時刻的感受。

  肚子仍在隱隱作痛,城門已然失守,但他已不急了,甚至有點享受。

  全副精神放鬆下來後,蕭光敬這才聞到便所裏的惡臭,還有這簡陋的四處漏風的環境。

  蕭光敬皺眉,捂住鼻子,眼神露出無比嫌棄之色。

  來到宋國後,蕭光敬作天作地,各種無理取鬧,各種挑三揀四。

  種種行爲有真的,當然也有裝的。

  使臣入朝談判,從起居日常到言談舉止,都屬於雙方博弈的過程,都是爲了給自己的國家爭取更多的利益。

  但蕭光敬確實有潔癖,這是真的,一點也沒作。

  出身權貴,從小養尊處優逡掠袷常苋菀讘T出這種毛病。

  便所是給驛館的下人堂倌用的,環境自然好不到哪裏去,若非今夜情況緊急,打死蕭光敬也不可能走進半步。

  此時身體的問題正在解決,蕭光敬卻實在忍不了裏面的味道,只能拼命捂着鼻子,用嘴呼吸。

  今夜過後,不,等不到今夜過後,他決定回去就掀桌子,叫上遼國使團的所有官員隨從,把驛館砸了。

  蕭光敬蹲在便所坑位上,此刻他對宋國的惡感已至臻境,恨不得回去就勸說遼帝,發起對宋國的戰爭。

  片刻後,肚子的疼痛終於緩解,蕭光敬長長呼出一口氣。

  然後,蕭光敬又開始思考善後的問題。

  是的,事發突然,他沒帶紙,坑位旁倒是吊着一塊廁籌,竹子做的,一頭稍微帶點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