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68章

作者:贼眉鼠眼

  趙孝騫在王府過着枯燥又極爽的悠閒日子,他還在猶豫要不要發明一輛古代版的自行車,然後找個奧德彪每天踩單車呦憬叮o他解解悶兒。

  接着趙孝騫便聽到了壞消息。

  拿問四名犯官後,朝中不知何人傳出風聲,當今官家決定嚴查治河貪腐案,是因爲楚王世子向官家進的諫。

  消息是誰傳出來的已不重要,但應該不是魏節,畢竟拿祖宗發過毒誓。

  更有可能是曾布章惇兩位宰相傳出去的,人家能混到這個位置,不可能是愚蠢之輩,想要兩隻老狐狸背黑鍋,恐怕不是那麼容易。

  不管是誰傳出來的,總之,趙孝騫一夜之間成了惺钢摹�

  這一次得罪的人可太多了,這樁貪腐案裏,涉案的朝臣不是少數,如果真要一查到底的話,不知會牽扯多少人。

  凡是涉案又暫時沒被拿問的朝臣,誰不恨趙孝騫?隨便走在路上,都不知有多少綠幽幽的目光盯着他。

  趙孝騫得知消息後,當時確實有些生氣,想半夜去曾布章惇兩個老匹夫門前潑紅油漆。

  但很快趙孝騫又平靜下來。

  事情做了,也就做了,落子無悔。

  不說正義與邪惡這麼高尚的話題,趙孝騫給趙煦出主意時,本身也沒抱着什麼正義的心思,只說趙孝騫出的主意確實解決了問題,這就夠了。

  於是,被無數人恨得牙癢癢的楚王世子,短暫的心虛之後,很快便釋然,繼續枯燥而奢華的紈絝生活。

  御史臺和皇城司殺氣騰騰拿問貪官時,趙孝騫被多日不見的狄瑩強行拉出了門。

  是的,“強行”,狄家大小姐今日忽有興致,決定出門遊玩。

  一個人遊玩太寂寞,狄瑩二話不說直奔楚王府,將王府內正在睡午覺的趙孝騫強行拖出了門。

  迷迷糊糊的趙孝騫直到邁出王府大門,都沒回過神來,身體已在大門外,靈魂還留在那張舒服的牀榻上。

  直到胳膊上被人狠狠擰了一下,趙孝騫陡然清醒,左右環視,大喫一驚:“這是哪裏?”

  狄瑩氣得又擰了他一下:“跟我在一起便心不在焉,跟別的姑娘在一起便巧笑嫣然,是嗎?”

  趙孝騫扭頭看着她,表情有點嚴肅:“我讀書不多,你不要騙我,‘巧笑嫣然’這個詞兒,是這麼用的嗎?”

  狄瑩更氣了,狗男人聊天不知道什麼是重點嗎?現在聊的是怎麼措辭造句的事嗎?

  “回到汴京後,咱們都幾日未見了,你爲何對我不聞不問?”狄瑩氣鼓鼓地問道。

  趙孝騫睜大了眼睛:“我救了你的命,按理說應該是你主動登門道謝,但凡懂點事的話,見面該給我磕三個頭纔是,現在你倒怪我對你不聞不問,良心長歪了吧你?”

  “呸!你什麼輩分,要我給你磕頭,你腦子長歪了!”狄瑩氣道。

  頓了頓,狄瑩又道:“今日上午,我去了一趟瑤華宮,給姑母和……馮嬸母送了點東西,上次你鬧過之後,瑤華宮對馮嬸母好多了,還有專門的坤道侍候她起居,馮嬸母囑我轉告你,不必爲她擔心。”

  趙孝騫好奇地盯着她的臉:“說話就好好說,你臉紅什麼?”

  狄瑩俏臉通紅,也不知馮氏跟她說了什麼私密的話兒,令她如此嬌羞。

  趙孝騫此刻才注意到,今日狄瑩又是女扮男裝,不僅如此,狄瑩身後還跟着一個小拖油瓶,同樣女扮男裝的一個小丫頭。

  嗯,很眼熟,當初勾欄院第一次見到狄瑩時,她的身邊就跟着這個小丫頭,兩人的男裝打扮猶爲拙劣,都沒眼看。

  今日二女的打扮……也沒好多少,不知哪來的自信,以爲穿個男裝別人就認不出了。

  見趙孝騫目光轉移,狄瑩將身後怯生生模樣的小丫頭拽到身邊。

  “她是自小跟我一起長大的貼身丫鬟,鳶兒。”

  鳶兒羞答答地上前盈盈一禮:“奴婢拜見……小姐,能叫他姑爺嗎?”

  狄瑩大驚失色,慌忙捂住了小丫頭的嘴,怒道:“你要死呀!”

第109章 萬民跪拜

  狄瑩臊得不行,難得將自己的丫鬟帶出門,本不指望她給自己長臉,但也不能一張嘴就讓自己下不來臺呀。

  鳶兒被她捂住嘴,嗚嗚嗚的掙扎,手刨腳蹬如同被滅口。

  趙孝騫看不下去了:“你鬆開手吧,再捂下去她要斷氣兒了。”

  狄瑩只好鬆開手,然後眼神嚴厲地警告鳶兒。

  鳶兒也知自己說錯了話,垂頭老老實實站在身後一言不發。

  一次的熱情換來終生的內向。

  趙孝騫瞥着狄瑩,道:“多大個事兒啊,嬌羞個啥?你爹都快跟我談彩禮了,你當時若在場的話,還不得當場跳河啊。”

  狄瑩大喫一驚:“我爹……跟你聊了什麼?”

  “上次洪災,我和你爹同舟共濟,你爹要我表示表示……”

  “表……表示啥?”狄瑩傻傻地問道。

  “大約是要我表個態,要麼上你家提親,要麼離你遠點兒。”

  狄瑩臉蛋兒又紅了,垂頭忸怩的姿勢有點古怪,扭得像一根成了精的麻花兒。

  “那你……你怎麼說?”狄瑩垂頭輕聲問道。

  趙孝騫嗤地一聲:“我當然選擇離你遠點兒,睡個覺都被你從被窩裏拉出來,跟你成親後我陽壽至少折一半,再見!”

  說走就走,趙孝騫扭頭就打算進王府繼續睡覺。

  “你混蛋!”狄瑩氣極,一把拽住他:“不準走,今日陪我上香去!”

  趙孝騫喃喃嘆息:“汴京城的紈絝們終日無所事事,沒想到女紈絝也一樣……”

  “呸!誰是女紈絝了,上香禮佛是正事,你也能爲家人祈福,不好嗎?”

  趙孝騫就這樣稀裏糊塗被她拉上了馬車。

  狄瑩選擇的是城外西郊的奉先寺,也不知她爲何不選香火旺盛的大相國寺。

  出了城後趙孝騫才明白,原來奉先寺附近有一座皇家園林,叫瓊林苑,園林內還有一片湖泊,叫金明池。

  這女人上香禮佛是假,拉他出城遊玩是真。

  拜佛都拜得如此不虔眨膊慌缕兴_生氣打爆她的狗頭。

  搖晃的馬車內,狄瑩的心情很愉悅,纏着趙孝騫聊個不停,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從她嘴裏說出來,無論多麼寡淡的生活彷彿都有着非凡的意義。

  “眼看快中秋了,你也給菩薩磕幾個頭,爲父母許平安,拜佛時虔找稽c,切莫失禮,讓菩薩怪罪。”狄瑩叮囑道。

  趙孝騫不解地道:“上次見你時,你在玉清宮爲令堂壽誕拜道君,今日你又去寺廟拜菩薩……你到底信哪一頭的?”

  狄瑩睜着無辜的大眼睛道:“都信呀,有什麼不對?”

  “你這叫雙面間諜,就不怕菩薩和道君打起來?”

  狄瑩頓時受寵若驚:“我有那麼重要嗎?”

  “那我換個說法,你這叫信徒中的敗類,就不怕道君和菩薩聯起手來用雷劈你?道君劈完菩薩劈……”

  狄瑩推了他一把:“哎呀,你正經點兒!”

  去奉先寺要先出新鄭門,然後經過一片平原。

  出城門後,趙孝騫掀開車簾,看着城外的景色。

  一場洪災過後,京畿範圍還是沒能恢復,城外原本一片快成熟的麥田,被洪水肆虐後,麥田全泡了水,成了一片淤泥地。

  農夫們彎腰清理着田地裏的淤泥,臉上的悲苦愁色,幾千年彷彿都沒消散過。

  再往前走,經過一片平原地帶,空地上聚集着很多人,一片看不見盡頭的簡陋棚子搭建在空地上,無數衣衫襤褸的百姓端着碗排着隊,安靜地等着官府發放賑粥。

  這些都是流民,等待朝廷救濟的同時,也在等朝廷安置土地。

  隨着趙煦親手掀起了反貪風暴,查處了許多貪官後,貪官名下的土地也迅速被歸攏統計。

  城外原本聚集的五萬失地流民,其中兩萬餘已被重新分配了土地,如今只剩下兩萬多了。

  趙孝騫暗暗點頭,難怪看這些流民的神色,雖然已悽慘到如此地步,但每個人的精氣神仍在。

  再微小的希望,也能讓一個人活得像一個人。

  趙孝騫的奢華馬車經過,又有陳守等數十名禁軍跟隨護侍,很快引來了流民和官府差役的注意。

  趙孝騫趕緊放下車簾,不想太高調。

  然而,遠處流民聚集的人羣裏,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聲。

  “是楚王府的儀仗!”

  流民們愣了一下後,立馬反應過來,然後,人羣開始朝馬車儀仗湧去。

  陳守和禁軍兄弟們嚇了一跳,神色頓時緊張起來。

  陳守拔出刀,厲聲呵斥車伕:“快走!保護好世子!”

  看管流民的開封府差役也緊張起來,他們迅速拉成一道人形圍牆,阻住流民們朝馬車聚集,不時厲聲驅趕流民。

  “是楚王府的儀仗嗎?馬車裏可是楚王世子?”流民們放聲高喊。

  馬車內,狄瑩害怕地死死拽着趙孝騫的衣袖,神情恐懼地聽着車外的動靜。

  “怎麼辦,怎麼辦,是我害了你……”狄瑩眼淚撲簌而下:“我沒想到城外不太平,你放心,若真有人對你不利,我……拼死保護你。”

  害怕又勇敢的樣子,惹得趙孝騫噗嗤一笑,原本有些緊張的心情此時也舒緩下來。

  緊張確實有一點,趙孝騫倒不至於害怕。

  最近做過的事,好的壞的都算上,唯獨沒坑害過百姓,因爲坦然,所以無懼。

  開封府的差役很快阻擋不住流民的人潮,人牆被衝破了一道缺口。

  趙孝騫的馬車瞬間被流民們圍住,陳守大急,從馬背跳到車轅上,拔刀保持進攻的動作,禁軍將士們也紛紛將馬車圍成一圈,豁出命保護馬車裏的趙孝騫。

  奇怪的是,流民們圍住馬車後,並未做出什麼過激的動作,他們只是安靜地將馬車圍起來,沉默地注視着馬車。

  終於,一名老邁襤褸的老者拄着杖走出人羣,流民們默默讓出一條道。

  “驚擾貴人的駕,我等該死。”老者朝馬車彎腰行禮。

  然後老者接着道:“草民斗膽問一句,車內可是楚王世子?”

  陳守盯着老者,冷冷地道:“知道驚擾,還不速速讓開,車內何人與爾等何干?”

  沒等老者說話,車簾突然掀開,趙孝騫從馬車內走出來,站在車轅上。

  “我是楚王世子,趙孝騫。”

  人羣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老者仔細端詳趙孝騫半晌,然後緩緩地面朝他雙膝跪下。

  “草民代京畿五萬流民,多謝世子向官家進忠言,懲奸佞,賜土地,爲我草芥之民掙得一條活路。”

  說完老者虔盏乜念^。

  老者身後,兩萬餘流民也紛紛下跪,與老者一樣磕頭。

  “多謝世子活命之恩!”

  異口同聲的拜謝,四野迴盪,聲震九霄,驚起樹枝上棲息的鳥雀。

  趙孝騫和陳守等人驚呆了,他沒想到被人圍住居然是這個結果。

第110章 遼使入朝

  很多年前,范文正公貶謫鄧州,雖未親見,卻在憂苦之中寫下《岳陽樓記》,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也是很多年前,仁宗治下,嘉佑二年的科考,名耀後世的“千年龍虎榜”,其中有一位名叫張載的進士。

  他後來題下了橫渠四句,曰“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大宋積弱,慣死了文人。

  但不得不承認,這也是一個思想火花迸射,文明華章璀璨生輝的時代。

  當然,趙孝騫自問沒那麼高尚,活了兩輩子,覺悟也不見得多高,仍舊是酒色財氣的凡夫俗子。

  但此刻他被萬民跪拜,心中仍剋制不住地穿過一股暖流。

  欣慰,意外,同時也有些慚愧。

  反貪的主意確實是他向趙煦進諫的,但他的初衷其實不是爲生民立命。

  趙孝騫是個務實的人,他的所作所爲只是爲了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