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67章

作者:贼眉鼠眼

  “餅總共就這麼大,官家那份沒變,百姓那份卻少了,那麼問題是,百姓少的那一塊餅去哪裏了呢?”

  趙煦眼中露出深思之色,盯着屬於士大夫和地主的那一份餅久久不語。

  趙孝騫將百姓少的那一小塊餅,輕輕地放在士大夫和地主一堆,嘆道:“臣什麼都不說,官家想必已經知道答案了。”

  趙煦彷彿明白了什麼,低聲道:“子安的意思是,從士大夫手裏拿回一部分餅,用它們來安置五萬流民?”

  “臣大概是這個意思,但事情不能做得那麼強硬,若引起士大夫的激烈反彈,怕是官家也壓不住。”

  趙煦坐直了身子,道:“朕願聞其翔。”

  趙孝騫笑了笑,道:“官家需要一個堂堂正正的理由,這個理由拿出來,滿朝文武都不敢吭聲,就算官家從他們手中硬生生把餅搶走,他們也只能陪着笑臉,違心地贊同官家幹得漂亮。”

  趙煦面露喜色:“朕可用什麼理由?”

  趙孝騫緩緩道:“官家難道忘了,黃河決堤,水淹國都,說是天災,但也是人禍,既然是人禍,如此嚴重又惡劣的變故,官家怎能不追究?”

  “前些日殺了幾個工部和戶部的官員,夠嗎?遠遠不夠!他們只是冰山一角。”

  “這些年朝廷撥付了多少修河堤的錢,治河的官員貪了多少,工部歷任官員貪了多少,度支司的歷任官員貪了多少,再往深處挖掘,中書門下,御史臺,三司……他們都乾淨麼?”

  這番話太炸裂,不僅魏節目瞪口呆,就連趙煦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特麼是要把大宋的朝堂一鍋端了啊。

  趙孝騫卻笑道:“官家勿驚,倒也不必搞得如此聲勢浩大,主要看官家的意思,查哪個官衙,查哪些朝臣,這些朝臣有多少家底,查到何種程度爲止等等,都在官家的掌控之內。”

  “那些貪官不僅家財十萬百萬貫,他們名下的土地更多,官家自己算一算,湊夠分配五萬流民的土地後,便差不多停了。”

  “如此,不僅官家能在親政後首次給朝臣立威,同時還能將罰沒的錢財充入國庫,同時得到土地安置流民。”

  “更重要的是……官家雷霆手段查處貪腐,將會贏得民間百姓萬凶擁灒麄儠c幸大宋江山出了一位英明正義的帝王。”

  “而且,如今正是新黨取代舊黨之時,有了這個理由,朝堂不知空出多少位置,諸事可定矣,一舉多得,豈不妙哉?”

  趙煦呆怔,趙孝騫剛纔說的每個字,都在他腦海裏重複了一遍又一遍,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最重要的是什麼?

  他有堂堂正正的理由呀,藉着黃河決堤這件事追究到底,光明正大地查處一批貪官,沒收他們的家產和土地,再將土地分配給流民,又給新黨騰了位置……

  趙孝騫出的主意,一舉解決了眼下的許多難題,而趙煦本人,牢牢地佔住了道德制高點,任誰都不能說他錯了。

  “你,你實在是……”趙煦臉孔漲得通紅,激動得即將心梗的樣子。

  “你好壞哦,……但朕好喜歡!”

  趙孝騫一臉無辜地看着他:“官家,臣可什麼都沒說,這主意是曾布和章惇兩位相公出的,與臣無關。”

第107章 反貪風暴

  趙孝騫出的主意算不得什麼奇思妙想,高居廟堂的人腦子稍微轉個彎兒都能想到。

  只是在大宋目前的政治環境下,敢提出這麼幹的人,僅有趙孝騫一人。

  沒錯,還是那個該死的“文貴武賤”,“刑不上士大夫”。

  總歸一句話,大宋的官家從趙匡胤開始,百餘年來慣死文人了,導致全天下的文人都以爲趙姓官家是他們的媽。

  孩子犯了錯,當媽的頂多抽幾下屁股,誰會把孩子往死裏整?

  所以大宋立國以來,文人越來越有恃無恐,大宋百年積弱的根源,開國時便已埋下了禍患。

  養肥一羣貪官,找個理由宰了,貪官的錢財田產盡收國庫,事情傳到民間,民間百姓懂個啥?只以爲皇帝英明,揪出了禍害家國的奸臣,簡直是英明聖君,千古一帝,磕就完了。

  這種事在大宋以前或許沒多少帝王這麼幹,但在明清之時,這麼幹的皇帝可就多了,立威望,發橫財,掙名聲,清朝堂,一舉四得,哪個皇帝不樂意幹?

  趙孝騫出的主意,其實趙煦不可能想不到,他只是不敢做而已。

  趙孝騫可不會顧忌那麼多,他對大宋的文人根本沒什麼好感。

  大宋積弱的江山,都是被這些文人們玩壞的。

  外面強敵環伺,君臣不思攘外,反而一個個窩裏鬥,黨爭內耗,積弊如山,官家還得慣着他們,打不得殺不得……

  相隔千年,或許價值觀大不相同,反正趙孝騫很看不慣如今大宋的現狀。

  對於趙孝騫的提議,趙煦不得不承認自己很心動。

  舉起屠刀殺一批官員,能解決很多棘手的麻煩,幹不幹?

  根本沒猶豫太久,趙煦當即咬了咬牙:“好,就依子安之見,如今的朝堂確實該清理一下了。”

  趙孝騫急忙道:“官家,這主意不是臣出的,是曾相公和章相公的意思……”

  主意可以出,但鍋絕對不能背,趁早扔給別人。

  曾布和章惇兩位代表新黨的宰相,大小長短正合適背鍋。

  對宰相來說,這是政績,因爲他們扛得起,但對趙孝騫來說,這是與人結仇,不撇清關係的話,以後還會遇到沒完沒了的刺殺。

  趙煦瞥了他一眼:“有朕在,你有何可怕的?”

  “臣怕死。”趙孝騫老老實實地道。

  心裏話,確實怕死,說出來沒什麼丟人的。

  趙煦鄙夷地哼了一聲,隨即嘆道:“也罷,此事你一個七品的勾當公事怕是擔不起,唯有交給曾章兩位宰相了。”

  “官家英明,千古聖君。”趙孝騫立馬奉承道。

  趙煦笑得很燦爛,今日趙孝騫確實給他出了一個好主意,洪災之後產生的諸多麻煩事,趙孝騫一個主意基本解決了。

  心情有一種驟然解脫鬆快的爽感,趙煦揮手令二人退下,然後下令召曾布章惇進宮議事。

  走出福寧殿,趙孝騫與魏節亦步亦趨往宮門外走去。

  “世子不愧盛名,果真聰慧,明明是少年郎,所見卻是老成謬鹿偕罡芯磁濉!蔽汗澇隽藢m門便迫不及待地拍起了馬屁。

  趙孝騫淡定地道:“雖然知道是馬屁,但聽着很舒服,立衍兄沒事可以多說,我喜歡聽。”

  “下官絕對言出由衷,並無半分虛僞。”魏節恨不得指天發誓。

  “我信了,真的。”趙孝騫真漳槨�

  勾過魏節的脖子,趙孝騫又道:“立衍兄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做嗎?”

  魏節心裏跟明鏡似的:“當然知道,皇城司配合兩位宰相,偵緝貪墨,拿人抄贓,充入國庫。放心,汴京官員的許多腌臢事,皇城司都記着呢,也就是官家沒出聲,咱們不便動手。”

  “顯着你了?”趙孝騫不滿地道:“我說的是這個嗎?”

  “世子何意?”

  趙孝騫壓低了聲音,沉聲道:“今日我向官家提的諫言,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官家知,立衍兄咬死了,這主意是兩位宰相出的,與我毫無關係,若是泄露出去……”

  魏節虎軀一震,立馬道:“下官保證絕不對任何人泄露半字!”

  趙孝騫豈肯輕信,經常當渣男的朋友都知道,男人的保證是荷爾蒙消退後的衍生品,絲毫作不得數的。

  “你發毒誓。”趙孝騫盯着他道。

  “我魏節發毒誓,今日福寧殿之議,若我泄露半字,管教我……嗯,管教我怎樣才解氣?”魏節無措地看着他。

  趙孝騫想了想,道:“管教你魏家的祖墳全炸了,祖宗們從墳裏跳出來,一個個排着隊在城外領救濟。”

  魏節:“…………”

  這特麼是人腦子能想出來的?太惡毒了!

  …………

  回到王府,趙孝騫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回自己的屋子又補了一覺。

  當日,曾布和章惇兩位宰相奉詔進宮,與官家密議了兩個時辰後,兩位宰相出了宮便進了政事堂。

  第二天的朝會上,御史臺一名監察御史出班奏事,直指黃河決堤非天災,而是人禍,請求官家嚴查到底。

  然後又有官員出班附和,並詳細列出元祐五年朝廷治河的諸多數據,從度支司撥付的銀兩,到工部和都水司僱傭的民夫,所耗費的糧草,泥沙,磚石等等諸多開支。

  收支粗略一對比,兩者嚴重不符。

  滿朝文武這時終於聽出味道了,這是要秋後算賬了啊。

  接下來就是宰相和官家的表演時間了。

  曾布站出朝班,一臉痛心疾首,斥責貪官誤國,釀成巨禍,而致使汴京城遭受洪災,溺亡百姓數千人,臣民家財更是損失無數,不可計量。此而不咎,國法奚爲?

  趙煦也是演技精湛,立馬龍顏大怒,渾身氣得直顫,然後拍案而起,指着朝會上的文武百官便大罵。

  這頓大罵倒也不完全是做戲,委實帶了幾分真心實意的。

  因爲趙煦有親身感受,他本人差點在這場洪災中溺死,能不氣麼。

  無差別大罵一通後,趙煦臉色鐵青,眼神裏帶着森森殺氣,冰冷地環視羣臣,從齒縫中迸出一句話。

  “昔年治河,貪腐甚巨,終釀大禍,而致萬民倒懸,生靈塗炭,此罪大惡極也,朕豈能饒過?故,朕欲嚴查到底,諸卿可有異議?”

  此時的趙煦面露殺意,像一匹餓極的狼王環視獵物,朝會上誰還敢提出異議?

  羣臣沉默片刻後,紛紛躬身:“臣等無異議。”

  趙煦悄然呼出一口氣,面色終於稍緩,語氣冰冷地道:“如此,着曾布章惇同理此案,凡涉事者,無論任何人,皆可拿問。”

  “另着御史臺,大理寺,皇城司輔之,涉此案者,三司有拿問審理之權。”

  “十日內,朕要看到結果!”

第108章 所獲甚巨

  趙煦在朝會發了一通飆,非常的心曠神怡。

  老早他就想這麼幹了。

  當初他成年後,本來按規矩,太皇太后應該歸政於皇帝,但滿朝文武就是不吭聲,一個個裝聾作啞。

  這些裝聾作啞的人大部分是舊黨,所以趙煦一直對舊黨心懷怨恨,今日藉着治河反貪一案,不但可以指着舊黨朝臣的鼻子大罵,而且還能整死一批人,太特麼爽了。

  朝會上君臣達成共識的事情,便鐵定要推行下去的,這是皇權的意志。

  當羣臣異口同聲贊成後,朝會上許多朝臣臉色蒼白,身軀抖如篩糠,強自鎮定地站在朝班中,硬撐着直到朝會結束。

  散朝之後,曾布和章惇入政事堂,召御史大夫,大理寺卿等人議事。

  原本趙孝騫也應該參與此會的,但他缺席了。

  曾布叫人去楚王府催請,趙孝騫仍舊沒來。

  一個正常的人類,怎麼可能爲了一點破事而耽誤睡眠呢,這是對人生極大的不負責任。

  最終是魏節代替趙孝騫參會,一個時辰後,政事堂已確定了查貪反腐的章程。

  先從工部和都水司查起。

  與此同時,皇城司和大理寺出動人馬赴戶部,封存戶部度支司當年關於治河的賬簿卷宗,鎖定當年參與的相關官員和文吏等等。

  一張大網無聲無息地鋪開,許多人的命邚拇思磳⒏淖儭�

  兩日後,皇城司將度支司兩名主簿拿問,經冰井務刑訊後,順藤摸瓜拿下戶部和工部侍郎各一人。

  證據鎖定,御史臺,大理寺和皇城司出動人馬,闖入各個犯官府邸內蒐集證據,查封家財田產。

  僅僅只是四名官員,查出來的家產令君臣都大喫一驚。

  共計京畿地區田產三萬畝,銀錢珠玉珍寶折錢一百二十餘萬貫。

  得到結果後,趙煦驚呆了。他沒想到僅僅只是查抄了四名官員,收穫竟如此巨大。

  大宋官場貪腐之巨,窺一斑而知全貌。

  至此,趙煦愈發由衷感到,趙孝騫給他出的這個主意多麼正確。

  朝廷國庫莫名其妙發了一筆橫財,若是繼續查下去,這還不得起飛嘍。

  繼續查嗎?

  當然要查!

  城外五萬流民嗷嗷待哺,朝廷要安置他們,查抄的田產銀錢還遠遠不夠。

  趙煦當即下旨,繼續深挖,從嚴從速從重審理,抓一個,判一個,查抄一個,朕趕時間。

  …………

  人在家中坐,壞消息從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