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贼眉鼠眼
張小乙不解地道:“啥別的業務?”
“比如挨家挨戶收保護費,勾欄院看場子,經營地下賭場什麼的……”
張小乙搖頭:“不乾淨的錢,小人不掙的,老孃會打死我。”
趙孝騫豎起大拇指贊曰:“不錯,守得住底線,盜亦有道。”
“世子,小人沒讀過書,何謂‘盜亦有道’?”
“就是我偷你的東西,自然有我的道理。”
張小乙恍然,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看着張小乙純樸的模樣,趙孝騫心底忍不住浮起一個念頭。
他是皇城司勾當公事,但皇城司的眼線主要分佈在官員府邸和署衙,民間的眼線探子比較少,可是民間的情報也很重要,不能忽視。
張小乙既然在汴京的市井間如此有威望,似乎……
趙孝騫眼神愈發柔和,越看張小乙越像特務頭子,格外順眼。
“小乙,以後繼續當閒漢?”趙孝騫開始談人生。
張小乙呵呵笑道:“蒙世子厚賜千兩銀子,小人這幾日打算買一間屋子,再給老孃治眼睛,若有剩餘,想在州橋做點買賣,比如弄個露天酒肆,給討生活的兄弟們提供個歇腳之處。”
“一輩子就這樣了?”趙孝騫笑問道。
“小人沒啥大志向,一輩子喫喝不愁已是天大的福分了,還能咋樣?”
“跟着我幹如何?”
張小乙愣了:“世子有用得着小人的地方?”
“這話說的,州橋和潘樓街這片地方,我見了你都得叫你一聲小乙哥哥,咋就用不着呢。”
張小乙惶恐地道:“世子折煞小人了。”
趙孝騫想了想,道:“明日你來一趟皇城司,有事跟你說。”
“爲何此時此地不能說?”張小乙不解地道。
“這裏是你的地盤,聊崩了我怕走不出去,皇城司不一樣,聊崩了你走不出去。”
張小乙:“…………”
…………
接下來準備迎接遼使,但遼使還在路上,十天半月的不一定能到汴京。
趙孝騫也在思考,究竟以怎樣的態度接待遼使。
進了城就拿槍頂着他的腦門會不會有點冒昧?
第二天,趙孝騫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洗漱後走出王府後院,卻突然聽到後院傳來一陣靡靡之音。
“大王,大王來抓我呀!”
“來了來了,本王來了,美人兒你們在哪裏呀……”
活了兩輩子,只聽聲音都能聽出荒淫無道的畫面感來,這還是首次。
趙孝騫站在後院佇立許久,眼神空洞像條死魚。
這活爹主打一個聽勸啊,歪門邪道的東西二話不說照幹,一天都不耽誤。
爸爸的快樂不必想象,兒子幫他想到了。
就連王府賺的錢,也是兒子的功勞。
對了,還有一個父母離異的破碎的家……
明明投在王侯家,可不知爲何,趙孝騫莫名覺得自己好命苦。
幸好悲傷的情緒沒維持多久,下人匆匆來報,官家召世子入宮覲見。
趙孝騫有點奇怪,昨日才召見了自己,爲何今日又見?
我有那麼重要嗎?
穿戴官服後,趙孝騫匆忙趕到皇宮。
福寧殿內,趙煦臉色鐵青,魏節一臉惶恐地站在他面前,大氣都不敢喘。
顯然,此刻正是龍顏大怒之時。
趙孝騫小心翼翼地行禮,趙煦揮了揮袍袖,連平身都懶得說。
龍顏大怒之時,趙孝騫特別乖巧,默默地走到魏節身邊,朝他不停使眼色,無聲地詢問咋回事。
魏節也朝他使眼色,但……信息量太複雜,趙孝騫無法讀取。
終於,趙煦開口了。
“洪災雖已過,但汴京城外災民仍然聚集,今日皇城司來報,城外災民本有二十萬之多,經開封府催促後,大部分災民已歸鄉,但城外仍有五萬災民駐留不走。”
趙孝騫不解地道:“官家,洪災已過,按理說城外的災民應該各歸其鄉,打理田地纔是,爲何……”
趙煦冷冷道:“問得好,確實應該各歸其鄉,打理田地,但他們很多人都沒有田地。”
“駐留不走的五萬災民,是藉由洪災順勢而聚,在洪災之前,他們已是失地的流民,有的是從江南而來,有的是從河北而來。”
“他們的土地呢?”
趙煦沒出聲,臉色愈發難看。
趙孝騫好像明白了。
從古至今,歷朝歷代,土地兼併已是無法繞開的大問題,而且任何朝代每到中後期,總會越來越嚴重。
而大宋這數十年來的朝堂黨爭,新法舊法來回折騰,如今也終於顯現出惡果,那就是大量的農民失去土地,淪爲流民。
現在後果已赤裸裸地擺在汴京城外,想裝作視而不見都難。
五萬流民沒有土地,也無家可歸,躺在城外趕都趕不走,朝廷爲了不生亂,不得不每天撥出大量的糧草供養他們。
如果不解決這五萬人的問題,那麼朝廷只能將他們養到天荒地老。
很理解趙煦此刻的心情,就是今天睡醒睜開眼,莫名其妙多了五萬個活爹,那是何等的臥槽。
偏偏這五萬流民打不得殺不得,汴京城幾百萬雙眼睛盯着大宋的君臣,以行仁政標榜自己的大宋官家,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子安向來聰慧,可有辦法解決這五萬流民?”趙煦期待地看着他。
趙孝騫愕然:“這難道不是幾位相公該考慮的事嗎?”
“問過了,他們也拿不出辦法,天下的土地已有其主,總不能把這五萬人安置到有主之地吧。”趙煦煩躁地道。
五萬流民不是小數目,就算每人給兩畝地,也要十萬畝田地才能妥善安置,四捨五入一下,相當於六十七平方公里。
上哪兒找這麼多無主的田地給他們耕種?
楚王府也算家大業大,這些年積累下來,攏共也才兩萬來畝土地,如果活爹哪天心血來潮又去玉清宮許個什麼願的話,還會更少。
問題很嚴重,趙煦有點氣急敗壞了,天子之都,官家的眼皮子底下聚集着五萬流民,他晚上還睡得着?
迎着趙煦期待的眼神,趙孝騫摸了摸癟癟的肚皮。
“官家,臣……”
趙煦兩眼一亮:“子安有辦法了?”
“呃,那倒不是,臣是想說,我餓了,上午醒來還沒用膳呢,就被官家召進宮了……”趙孝騫靦腆地道。
第106章 一舉多得
趙孝騫不能餓,餓了不僅腦子發懵,而且脾氣還暴躁。
倒也不是養尊處優的富貴毛病,上輩子不過是個悲催的打工仔時,他也扛不住餓,每次上司要求加班時,總是默默地買好康師傅,一邊吸溜一邊問候上司的祖宗十八代女性。
這輩子投了個富貴胎,當然更不能餓着。
魏節頓時對趙孝騫投以欽佩的眼神,敢在官家面前坦然說肚子餓了的,趙孝騫是開天闢地第一個,比大年初一大相國寺的頭香還難得。
這……算是御前失儀了吧?
然而趙煦根本沒有怪罪的意思,只是沒好氣地瞪了趙孝騫一眼,然後下令御廚準備喫食。
魏節的眼神愈發崇拜且敬畏了。
官家寵信楚王世子竟寵到這般地步,魏節自認萬萬不如。
換了魏節敢這麼說的話,哪怕他是趙煦多年的心腹,恐怕至少也得挨一頓棍子。
而趙孝騫就這麼坦然地說出口了,如同進了自己家一樣輕鬆自如,毫不見外。
大家都是勾當公事,爲何你如此優秀?
此刻魏節終於感受到了,官家常跟趙孝騫說“我們是兄弟”,這句話真不是客套,而是大實話。
官家是真拿趙孝騫當兄弟了。
宮人很快端上熱騰騰的美食,而且是三份。
趙煦是個敞亮人,殿裏三個人,總不能看着趙孝騫喫獨食吧,索性大家一起聚餐了。
趙孝騫告了一聲罪,迫不及待地坐在桌前,舉箸便開喫。
嚐了一口後,趙孝騫點頭。
不錯,熟悉的味道,典型的楚王府風格。
他沒忘記,上次趙煦微服出宮到楚王府做客,連喫帶喝還不夠,順手撬走了王府兩名廚子。
顯然此刻趙孝騫喫的菜餚,便出自曾經的王府廚子之手,可惜了,培養個好廚子比娶個好老婆還難,卻被趙煦截了道兒。
趙孝騫喫着宮廷美食,卻有一種淡淡的被情敵搶了老婆的憂傷。
三人圍坐在殿內,吭哧吭哧一頓喫。
喫飽喝足,趙孝騫打了個飽嗝兒,桌上還剩一張餅,實在喫不下了。
趙煦文雅地用手帕擦嘴,望向趙孝騫。
“子安,朕的美食你享用了,不能白喫,趕緊想個法子解決城外那五萬流民。”
趙孝騫想了想,道:“官家,那五萬流民目前由朝廷賑濟,但他們總不能喫完上頓等下頓吧?長此以往,不僅容易滋生事端,朝廷也養不起。”
“沒錯,朕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臣以爲,不如給他們找點活兒幹,如今黃河決堤,朝廷正待修復河堤,加固沿岸,讓這五萬人修河堤去呀。”
趙煦聞言點頭:“子安此言甚善,曾布和章惇也是這個意思,不過朕憂慮的不是這個,黃河河堤遲早修完,然後呢?這五萬人如何安置?”
趙孝騫面露遲疑之色,扭頭看了魏節一眼,眼神很複雜。
魏節一驚,這詭異的眼神啥意思?
趙煦也不解地道:“子安有何顧慮?”
“臣的顧慮是,接下來臣的話頗爲機密,不知魏勾當……嗯,若他聽完後官家覺得事不可泄,最後殺他滅口,魏勾當未免太冤枉了。”
魏節悚然一驚,毫不猶豫地起身:“臣……告退!”
趙煦哭笑不得指了指他,揚聲道:“魏節不必告退,爾是朕的心腹之臣,不必避開,很多事朕還要靠你辦理。”
“子安,有話趕緊說。”
“是,官家若欲妥善安置這五萬流民,最佳的解決方式,是給這五萬人分配土地。”
趙煦冷哼道:“廢話,朕難道不知?問題是,朕哪有土地分給他們?”
趙孝騫笑了笑,目光投向桌上剩下那張餅,然後將餅取在手裏。
“官家,天下之利,猶如這張餅……”
說着趙孝騫撕下三分之一,道:“官家佔一份。”
又撕下三分之一,道:“天下百姓佔一份。”
最後指了指剩下的三分之一,趙孝騫道:“士大夫和地主豪紳佔一份,臣的這個觀點,官家認同否?”
趙煦想了想,點頭道:“子安此喻很貼切,朕認同。”
“現在天下出現了很多失去土地的流民,那麼就意味着,代表天下百姓的這三分之一少了許多。”
說着趙孝騫將代表百姓的三分之一又撕下一塊來,拿在手裏。
上一篇:水浒:狗官,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下一篇:全民领主:开局扮演秦始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