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65章

作者:贼眉鼠眼

  “兒啊,官家昨日回京的路上,單獨將爲父召去問話,官家問我,可願任官職,有實權的那種……”

  趙顥的表情有點奇怪:“我雖是當今皇叔,但也知人言可畏,官家任你官職也就罷了,爲何連爲父都給官兒,官家不怕朝中非議麼?”

  趙孝騫眼中閃過笑意,趙煦落水是絕對的機密,當時在場的人包括陳守在內,沒人敢往外吐露一個字。

  但趙煦卻記下了這份恩情,趙孝騫已有官職,不能無端端給他升官,於是便看上了趙顥,打算給他也封個實權官兒。

  簡單的說,這叫“恩蔭”,不過是兒子恩蔭老子。

  “父王是如何回話的?”趙孝騫問道。

  趙顥不假思索地道:“當然是婉拒了,咱楚王一脈有你一人當官已是天恩浩蕩,別家宗親不知怎生眼紅嫉妒。”

  “爲父若也當了官兒,不僅朝臣看不過去,怕是連宗親都要背後捅刀子了,樹大招風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趙孝騫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其實趙顥當不當官,楚王一脈已然樹大招風了,只是父子倆的思路不一樣。

  趙顥是能藏則藏,儘量不做出頭鳥,趙孝騫則是處事隨和,官職來了不拒絕,有人敢打出頭鳥,就把他的槍掰彎。

  “父王果真只打算做個逍遙王爺?”趙孝騫問道。

  趙顥嘆了口氣:“爲父已四十歲了,意氣已盡,只願餘生逍遙……不過逍遙久了,難免有些無聊。”

  趙孝騫搖頭:“父王這個王爺,還是沒當明白。”

  “吾兒何出此言?”

  “既然決定逍遙,就要做荒淫無道的逍遙王爺,孩兒若是楚王,一定大門不出,每日與十幾房侍妾玩遊戲……”

  趙顥愕然:“什麼遊戲?”

  “後院禁室內衣衫盡褪,蒙着眼與侍妾們捉迷藏,‘大王來抓我呀,來抓我呀’,抓到誰就跟誰嘿嘿嘿……男人的終極夢想。”

  趙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瞳孔地震了。

  良久,趙顥喃喃道:“居然還能這樣玩……本王這半輩子活到狗肚子裏去了!吾兒奇思,天賦異稟,無論任何方面都是天賦異稟!”

  趙孝騫矜持地笑了笑。

  都是前世國產區的動作片提供的靈感啊。

  還想繼續跟活爹討論一些男人之間的話題,卻見趙顥呆怔半晌後,整個人突然彈了起來,圓滾滾的身子像一顆炮彈似的,朝後院飛奔而去。

  “吾兒自便,爲父有急事先行一步!”趙顥頭也不回地道。

  趙孝騫驚了,隨便說說而已,咋還當真了?

  這麼玩下去,自己該不會添幾個弟弟妹妹吧?

  …………

  福寧殿。

  趙孝騫與趙煦對弈。

  這裏的“對弈”,不是圍棋。

  趙煦倒是想跟他下圍棋,趙孝騫哪懂啊,又不忍趙煦掃興,於是教他下五子棋,趙煦一玩就上癮,君臣倆已玩了一個多時辰了。

  “官家今日無國事處置?”趙孝騫無聊地問道。

  趙煦眼睛盯着棋盤,道:“正是國事太煩,故而下棋換換心思……嗯?不對呀,爲何少了一枚子?子安你偷棋了?”

  趙孝騫正色道:“臣怎會做如此沒品之事,絕對沒有。”

  趙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若真有品,曹安貞和曹寧父女也不會死得稀裏糊塗了。”

第104章 市井大哥

  咔嚓一聲霹靂,震得趙孝騫耳朵嗡嗡響,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白毛冷汗。

  心念電轉之後,趙孝騫突然鎮定下來,然後開始反省。

  自己究竟震驚個啥?

  曹家父女之死,趙煦知道不是很正常嗎?

  皇城司這個機構,本身就直屬趙煦統領,有什麼能瞞過他的?

  幸好趙孝騫沒幹過虧心事,根本無所畏懼。

  坦然直視趙煦,趙孝騫道:“官家恕罪,臣確實對曹家父女動了殺心,至於原因,官家想必知道。但臣發誓,曹家父女的死,不是臣乾的,也不是皇城司乾的。”

  “臣確實打算動手的,但在皇城司動手之前,曹家父女卻莫名其妙死了,死得天衣無縫,根本無從查起。”

  趙煦的眼睛仍盯着棋盤,彷彿棋盤上的棋子比趙孝騫更有吸引力。

  “朕知道不是你乾的,皇城司的一舉一動朕比你更清楚。所以朕纔會與你當面坦然說出來。”

  眼神終於從棋盤上挪開,趙煦看着他,笑道:“皇城司做事向來隱祕,而且做的事情委實不足爲外人道,子安既是勾當公事,有些私怨借公器處之,只要不是太過分,朕也會睜隻眼閉隻眼。”

  “官家恕罪,臣以後自會公私分明。”

  趙煦搖頭:“朕沒別的意思,子安,今日殿內只有你我兄弟,朕既然把話說開了,就說明朕沒往心裏去,你不要胡亂揣測。”

  頓了頓,趙煦又道:“朕與你說起此事,是因爲有些奇怪,曹家父女本該死在皇城司手裏的,究竟是什麼人能製造這場意外,讓這父女倆死得不明不白?”

  “子安,朕不知爲何,總覺得汴京城內外有一股朕不知道的勢力,在暗中窺視朕,窺視朝堂……”

  “上次子安被刺,刺客至今沒查到,會不會也與這股勢力有關,朕曾密令魏節暗中查緝,卻多日無果,朕着實有些不安。”

  趙孝騫喫了一驚:“官家的意思是……這股勢力有帜嬷模俊�

  趙煦冷笑:“鬼鬼祟祟不見首尾,誰知道他們是什麼心思,興許是帜妫才d許與新舊黨爭有關,呵呵,有意思得很。”

  趙孝騫抿脣無語。

  內憂外患的大宋還嫌不夠亂,莫名其妙搞出一股見不得人的黑暗勢力出來……

  而且這股勢力確實有幾分本事,做事真的不留痕跡,讓人查都無從查起,皇城司很被動。

  趙孝騫思索良久,嘆道:“眼下沒更好的法子,只能等他們下次出手,出手次數越多,越容易留下破綻,那時皇城司便可順藤摸瓜挖出他們。”

  趙煦點頭:“也只好如此了。……嗯?子安,過分了啊,棋盤上又少了兩枚棋子,你到底能不能玩了?”

  趙孝騫頓覺訕然,赧赧地從指縫裏漏出兩枚棋子。

  趙煦淡然地落下一枚黑子:“五子連珠,朕又贏了。”

  目光鄙夷地望向趙孝騫,趙煦冷哼道:“作弊都贏不了朕,這五子棋還是你教朕玩的,呵呵,子安,你也有不如朕的地方。”

  “官家天縱之才,古今第一,臣下棋不如官家很合理。”

  趙孝騫順手一記馬屁送上。

  跟領導打牌也好,下棋也好,該輸該贏自己心裏難道沒數嗎?這點人情世故都不懂,職場都混不下去,何況是官場。

  收拾棋盤,再戰一局。

  趙煦興致高昂,手裏的棋子不停敲擊。

  “對了,過些日子有遼使來朝,子安可代朕接待,鴻臚寺卿輔之。”趙煦執子淡淡地道。

  趙孝騫愕然:“臣接待外使?這……臣沒經驗呀。”

  “遼使入朝,向來張狂,以往我大宋只能忍氣吞聲,但如今我大宋禁軍已有了燧發槍,朕倒是想對遼使強硬一點,試探一下能否打破如今宋遼的局面。”

  “所以接待遼使的最佳人選,舍子安其誰?”

  趙孝騫本來滿心不樂意,畢竟弱國無外交,他也不想無端去受氣。

  然而趙煦卻說對遼使強硬一點,說到這個趙孝騫可就不困了。

  “不知可對遼使強硬到何等地步,官家還請示下,臣也好拿捏分寸。”

  趙煦翻了個白眼:“朕如何知道?總之,試探一番便是,莫闖出大禍了,其中分寸子安自己拿捏。”

  “是,臣會教他們做人的。”

  …………

  趙孝騫走出宮時天色已暗,正是掌燈時分。

  汴京城經歷了一場洪災,城中淤泥雖然清理了,但街道上仍然處處散發着腥臭味,味道彌久不散。

  洪水過後,有些痕跡是永遠消除不了的。

  城內官員百姓商賈的生活似乎恢復了,然而情況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樂觀。

  汴京城外,無數因洪災而家園盡毀的災民,他們無所依靠地蜷縮在野外,靠着開封府每日兩頓的施粥維持生命。

  這場洪災淹死的人數不少,戶部粗略統計已有數千人溺亡,更要命的是,受災的京畿地區百姓無家可歸,正成羣結隊地朝汴京城聚集。

  趙孝騫無法做什麼,他只能下令皇城司在災民聚集地日夜巡邏,查處搶掠欺凌等不法。

  有一個越來越嚴重的事實是,當災民聚集越來越多,汴京城的糧食壓力便越來越大。

  與此同時,治安疫病等等一系列問題都會漸漸冒出來,當朝廷扛不住糧食壓力時,暴亂民變便會應叨�

  有時候一個王朝的覆滅,往往只在一夜之間,天時人和皆俱的條件下,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天下便全亂了。

  趙孝騫預感到,如果不能妥善安置這些災民,汴京城恐怕會出事。

  幸好眼下情勢還沒發展到太糟糕的地步,趙孝騫決定下次見到趙煦時,必須說說城外災民的事了。

  出宮後的趙孝騫突然有點嘴饞。

  王府的廚子自從得了世子親傳後,每日菜餚倒是頗爲精緻,味道也不差,但廚子的悟性太差,翻來覆去就做那幾道菜,趙孝騫這幾日委實有些膩了。

  家裏的菜喫膩了,就不由自主想出去打野食。

  這裏說的不僅僅是飯菜,也有別的。

  也有家裏菜再難喫也不喫野食的好男人,嗯,別誤會,他們是因爲窮。

  出宮後趙孝騫上馬車,令車伕徑自駛往潘樓街。

  半個時辰後,潘樓街的第一樓,趙孝騫和張小乙對坐,大口大口吃灌湯包。

  經歷了患難後,趙孝騫與張小乙不知何時處成了朋友。

  趙孝騫這人沒架子,王侯公卿也好,販夫走卒也好,只要脾氣對味,跟誰都處得很愉快。

  張小乙就是趙孝騫新交的朋友。

  “喫相好看點兒,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我特麼剛端杯準備喝兩口,你一话尤塘耍愕降尊I了幾頓,就等我請客呢?”趙孝騫不滿地道。

  張小乙腮幫鼓鼓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含糊不清地道:“世子見諒,小人沒見過世面,以前也喫不起這等昂貴美食,失態了,呵呵。”

  正說着話,幾名閒漢突然靠近,與張小乙拱手招呼,口稱“小乙哥哥”,有水滸傳那味兒了。

  打完招呼,張小乙坐下來繼續喫喝,接着又有一羣閒漢過來招呼,繼續“小乙哥哥”。

  然後一撥又一撥,都是閒漢過來招呼,其中也有一些姿色衰老,面相愁苦的老妓向張小乙行禮。

  趙孝騫越看越驚奇,他沒想到張小乙在汴京市井居然人脈如此廣闊。

  這貨距離“及時雨”的外號,就差一首題在牆上的反詩了吧。

第105章 流民聚集

  很小的時候,趙孝騫就知道一個道理。

  永遠不要小看任何一個人,哪怕這個人只是卑賤如泥土般的小人物。

  看得出,張小乙在市井裏確實是如魚得水,人脈廣闊,雖說來往者大多是販夫走卒閒漢歌妓之類的小人物,但張小乙顯然在這些人眼裏威望不小。

  趙孝騫默默地看了半晌,終於問道:“你是怎麼辦到的?”

  張小乙一愣:“世子的意思是……”

  趙孝騫指了指站在第一樓門口駐足的閒漢們,道:“他們好像很服你,你是怎麼辦到的?”

  張小乙赧然一笑:“小人和他們一樣,都是上不得檯面的人物,都在汴京城裏討生活,平日互相照應一下。”

  “遇到貴人打罵,上前幫忙求求情,有個頭疼腦熱,大家湊點錢送醫館,兩撥人因利而爭,出面調解一下,一來二去,大家都給小人幾分薄面。”

  趙孝騫驚訝地看着他。

  確定了,現實版的宋江,是個熱心腸的大哥。

  如果大宋汴京搞一次嚴打的話,這貨怕是第一批被押上法場的。

  “小乙啊,除了跑腿幹中介,你還兼營什麼別的業務嗎?”趙孝騫笑吟吟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