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57章

作者:贼眉鼠眼

  雪鹽漸漸打出名氣後,很多權貴都在打聽背後的商人是誰,言外之意他們也想插一手進來。

  趙顥作爲雪鹽買賣的實際負責人,面對別人的打聽既不明說,也不阻止別人深挖,有些說話難聽甚至敢威脅他的人,趙顥也是憨厚地呵呵一笑,不與計較。

  後來,雪鹽的幕後股東終於被人打聽到了,然後,全城權貴男默女淚。

  宗正寺卿,楚王,還有幾位宗親郡王國公,這些人且不提,重要的是還有一位控股的大股東,名叫趙煦,當今天子。

  敢在官家嘴邊搶肉喫,豈止是嫌命長了,祖墳裏的十八代先人的骨頭都給你搖散架了。

  真正的大股東浮出水面,所有想插手的權貴們紛紛縮回了手,然後雪鹽銷量呈現了一波爆發式增長,客戶全是那些曾經想插手的權貴。

  也許他們想用這種方式向幕後大佬表達歉意,就很樸實。

  天氣越來越熱,眼看快到七月了。

  趙孝騫最近幾日總是心神不寧,又說不清是爲了什麼。

  於是他開始反省最近自己的所作所爲,是否留下了把柄後患,或是不小心得罪哪位小人。

  想來想去,發現自己最近乾的一切簡直完美無瑕。

  因爲欠下了狄瑩的人情,趙孝騫這幾日難得主動,頻頻約狄瑩出來,請她喫喫喝喝。

  狄瑩倒也真沒跟他客氣,不僅連喫帶拿,還要拉着他逛街。

  大宋汴京商業發達,對喜愛購物的女人來說簡直是天堂,各種香包鋪,瓦子巷,勾欄院,寺廟道觀驛館車馬行。

  快累死的趙孝騫這幾日最大的收穫是,終於完全熟悉了汴京城的大街小巷,如果科技能跟上的話,他能在汴京城裏跑摩的了。

  ——這女人居然連藥店都要拉着他進去逛一圈,你敢信?

  要不是怕疼,趙孝騫都想在她面前自刎了,命都給你,還人情夠不夠?再拉我逛街當場就死,死透了。

  好在這幾日的相處,趙孝騫和狄瑩的感情倒是升溫了。

  狄瑩怎麼想的,趙孝騫不清楚,不過經常發現她偷偷地看自己,目光相觸後閃電般縮回,然後各種臉紅心跳不自然。

  趙孝騫倒是沒那麼純情爛漫,他只覺得喫喫喝喝時,有個人陪在身邊挺好,如果這個人恰好是個絕色的美人,那就更好了。

  進入七月後,天氣熱得有點過分了。

  今年的天氣有點怪,梅雨季太過漫長,雨季一過,天氣又熱得反常。

  權貴人家早有準備,紛紛搬出了去年存下的冰塊,擺在屋子四角消暑。

  尋常百姓人家可就苦了,白天忙於生計也就罷了,晚上也熱得睡不着,光着膀子躺在屋外,寧願忍受蚊蟲叮咬也不敢進屋,太悶熱了。

  七月初,夜半子時。

  趙孝騫早已沉睡,王府內外一片漆黑,只有當值的禁軍將士們仍在巡弋遊走。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平靜,直奔王府而來。

  門外當值的禁軍將士們頓時警惕地按住腰側的刀柄,然而來人卻毫不在意,邊跑邊大聲喝道:“快叫醒殿下和世子,速速出城轉移!”

  “黃河決堤了,河水漫過地面,直奔汴京城而來!”

  話音剛落,城內各處突然傳來一陣陣敲鑼示警聲,大宋國都,整座城池,瞬間沸騰起來。

第90章 接親出逃

  黃河決堤,天大的事。

  趙孝騫被丫鬟在夢裏搖醒,驚惶失措的丫鬟搖得很用力,蛋黃都快搖散了。

  迷迷糊糊的趙孝騫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穿好衣裳,衝出門外。

  王府大門外,一輛輛馬車已備妥,行李沒時間收拾,只帶了庫房裏值錢的珠玉銀子和黃金,銅錢太重,價值相對比較低,就不帶了。

  突如其來的兵荒馬亂,趙孝騫被陳守推上馬車時仍是懵逼狀態。

  趙顥冷着臉站在馬車旁,十幾房侍妾慌慌張張飛快竄進幾輛馬車,這時候沒人敢跟趙顥撒嬌賣乖,她們很清楚自己的地位。

  平日歲月靜好時,在趙顥面前怎麼撒嬌造作都行,一旦遇到危急時刻最好老實本分點,不然趙顥真會把她們踹下馬車,像漢高祖劉邦一樣只顧自己逃命。

  趙孝騫坐在馬車裏,懵懵懂懂的樣子有點呆萌。

  黃河決堤?

  如此離譜的事都被自己碰到了,啥邭獍∵@是。

  有一個可能很多人不知道的冷知識,大宋開封府,也就是汴京,距離黃河岸口僅有十八里。

  十八里……趙孝騫憋憋勁兒,一泡尿的射程也差不多了。

  還有一個冷知識,開封府位屬平原地區,地勢比較低,更要命的是,黃河的河牀居然比開封府的海拔還高。

  水利術語上叫“懸河”,意思是懸在開封城頭頂上的河。也就是說,一旦黃河開了口子,洪水是一定會淹沒開封府的。

  歷史上的開封府,有過多次被黃河淹沒的真實記錄,尤其是每年七八月份黃河汛期的時候。

  今年的黃河決堤,趙孝騫很不幸趕上了。

  難怪趙孝騫這幾日總是心神不寧,大約是人類對天災的一種冥冥中的預警吧。

  王府門外一片嘈雜,與楚王府相鄰的各家權貴都紛紛出逃,寬敞的御街此刻愈見擁擠。

  現在的權貴們沒有了見面招呼的爾雅模樣,一個個臉色鐵青地催促着親眷上馬車。

  趙孝騫在馬車裏坐了片刻,精神狀態終於漸漸緩了過來,於是掀開車簾跳下馬車。

  趙顥站在馬車旁,見寶貝兒子跳下來,急忙上前:“吾兒可是忘了帶重要的物事?無妨,讓下人去你院子裏取來便是,快快上車,洪水說來就來,耽擱不起。”

  趙孝騫搖頭,道:“父王先行一步,孩兒有急事,回頭再與父王會合……”

  趙顥大急:“天大的事也放一邊,逃命要緊!吾兒莫任性了!”

  趙孝騫沒理他,扭頭大聲道:“誰願護我一程,每人賞銀百兩!”

  話音剛落,十幾名禁軍將士站了出來,其中還包括陳守。

  “我等願往!”

  陳守補充道:“末將願護世子,此爲本分,不敢收取世子分文。”

  趙孝騫滿意地一笑,用力拍陳守的肩:“你這兄弟我認下了,諸位上馬,隨我先去瑤華宮!”

  趙顥當即一愣,接着眼眶紅了。

  沉默片刻,黯然嘆了口氣,趙顥道:“好孩子,老夫沒白寵你,爲人子者,應當應分。”

  “此行千萬保護好自己和……你娘,接到你娘後記得馬上出城,走宣化門往南而行,先去尉氏縣,若無消息,再往許昌會合。”

  “保重自己,切記切記!”趙顥語氣很重,肥厚的臉龐上流露出從未有過的嚴肅。

  趙孝騫點頭:“父王,你也保重自己,快快出城吧。”

  父子相視無言,沉默道別。

  趙孝騫上了馬車,陳守與十幾名禁軍相隨,一行人簇擁着馬車,朝瑤華宮方向飛馳而去。

  此時的汴京城已是兵荒馬亂,百姓們哭嚎而逃,攜家帶口朝城門外湧去。

  趙孝騫的馬車多次在道路上被擁堵,幸得陳守本不是什麼善茬兒,見狀不由急了,騎在馬上掄起鞭子便抽,總算爲趙孝騫開出一條道來。

  趙孝騫坐在馬車裏鬆了一口氣,幸好帶了陳守出來,不然這般紛亂的情況自己真不好應付。

  陳守這位披荊斬棘的哥哥,用着太順手了。

  一行人停停走走,直奔瑤華宮。

  當趙孝騫發現汴京城內已有洪水湧入,水位已漫過腳脖子時,瑤華宮總算到了。

  這次進瑤華宮很順利,因爲瑤華宮此時也是一片紛亂,天災來臨,哪裏還顧得上男子不得入內的規矩,門外牌坊下當值的禁軍自己都跑了。

  許多坤道被家人接走,還有一些坤道自己捲了行李步行而出,總之,眼下逃命第一。

  趙孝騫見眼前亂糟糟的逃命景象,心中愈發焦急,不停催促陳守開道,直奔馮氏居所。

  上次趙孝騫大鬧瑤華宮後,裏面的女官終究還是害怕了,非常乖巧地給馮氏另外安排了居所。

  不知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爲之,馮氏的新居所恰好與狄瑩的姑母居所相鄰。

  兩位中年坤道於是成了鄰居。

  據狄瑩後來的轉述,兩位鄰居相處非常融洽,簡直快混成親姐妹了。

  趙孝騫一行人進了瑤華宮後,陳守順手揪住一名逃命的坤道,仔細問了馮氏新居所的位置,腥酥北夹戮铀ァ�

  來到新居所外,趙孝騫暗暗點頭。

  屋子頗爲寬敞明亮,環境比曾經那間舊屋好多了。

  門口並排兩間屋,此刻的屋外,馮氏和一位中年坤道正在收拾行李,外面紛亂的氛圍並未影響二人,她們神態恬淡,不慌不忙,明明是準備逃命,卻表現得雍容淡定,如同出城踏青般平靜怡然。

  馬車停在門口,趙孝騫跳下車,快步朝馮氏走去。

  馮氏見到趙孝騫後不由一愣,眼眶頓時紅了,不滿地嗔道:“你這孩子,不要命了麼?這時還管爲娘作甚,逃命要緊!”

  趙孝騫笑道:“逃命若連親孃都不顧,孩兒還配當人嗎,莫多說了,孃親快上馬車吧,行李不必太多,揀重要的帶走便是。”

  馮氏拽了他一把,道:“禮數都不顧了嗎,這位是狄家的長輩,狄瑩的姑母,快行禮。”

  趙孝騫這才發現那位中年坤道站在不遠處,笑吟吟地看着他。

  於是趙孝騫急忙行禮:“晚輩趙孝騫,拜見……嗯,姑母?”

  姑母笑得很燦爛,笑容裏似乎帶着幾分意味深長的味道。

  “你便是趙孝騫?倒是一表人才,小瑩兒眼光不錯,難得的是有情有義,孝心可鑑,危難之時不忘孃親,善哉!”

  馮氏聽到兒子被誇讚,不由一臉自豪,卻謙遜地笑道:“小瑩兒更難得,我本與她萍水相逢,那日卻能爲了我挺身而出,名門閨秀仗義出手,累她受了傷,令我着實愧疚。”

  姑母瞥了瞥趙孝騫,道:“如此說來,這二人倒都是有情有義,相配得很呢。”

  趙孝騫滿頭黑線:“洪水都快淹死人了,您二位有此雅興的話,不如晚輩將你們送到屋頂上聊個痛快?”

  馮氏嗔怒擰了他一把。

  趙孝騫趕時間,不由分說將二人送上馬車,至於二位的行李,趙孝騫只揀了幾件換洗的衣裳,和一些乾糧點心,其他的一律不帶。

  馮氏心疼得不行,但也知逃命重要,該舍則舍。

  兩位婦人坐在馬車裏,趙孝騫則坐在外面的車轅上,陳守和十幾位禁軍將士護送,一行人飛快朝城南宣化門而去。

第91章 舍路走水

  逃難的人大多是狼狽的,很難有人做到閒庭信步從容不迫。

  趙孝騫一行人也是如此。

  從瑤華宮出發,直奔宣化門,一路上仍舊是走走停停。

  此時的汴京城更亂了,全城的人無論權貴還是平民,都瘋了似的朝各個城門湧去。

  城內大街小巷擁堵不堪,陳守掄着鞭子使勁抽都無濟於事,當他咬着牙打算下馬拔刀恐嚇逃難的人羣時,被趙孝騫攔住了。

  人在求生的時刻是不會有尊卑階級觀念的,逼急了人家,弄不好羣起而攻之被反殺,那就冤了。

  趙孝騫坐在馬車上,心中很焦急。

  想象中的洪水是一發入魂,轟的一下突然湧入,然後瞬間將全城淹得只剩屋頂。

  現在趙孝騫知道,那不叫洪水,那叫海嘯,八嘎們表示對此很有發言權。

  實際上的洪水還是溫和了許多,洪水湧入城內,水位是緩緩上漲的。

  剛纔進瑤華宮時,水位淹到腳脖子,接了母親和狄瑩的姑母出來,水位已然沒到膝蓋了。

  城中許多仍在逃命的百姓,事實上是在泅水而渡,一步一步艱難地在水中行走。

  而趙孝騫一行人的馬車,眼看快不能乘坐了,頂多再過半個時辰,洪水即將淹到人的胸膛部位,那時只能尋找地勢高的地方,被動地等待營救了。

  “陳守,咱們距離宣化門還有多遠?”趙孝騫問道。

  陳守想了想,神情凝重地道:“全城到處擁堵,按現在的情勢,走到宣化門至少要半個時辰。”

  趙孝騫額頭青筋暴跳,他在思考,在選擇。

  要不要賭這半個時辰?

  如果半個時辰內能出城,洪水大約只淹到胸膛部位,大家不會淹死,出了城後,逃生的機會便大了許多。

  但是如果半個時辰到不了宣化門,大家全困死在城內,找個高一點的屋頂待着,等待渺茫的被營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