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55章

作者:贼眉鼠眼

  “不夠!”狄瑩氣鼓鼓的樣子,不知爲何帶着幾分撒嬌的味道。

  “乾脆給你辦個流水席好不好?在你家辦,錢我來出,你就躺在正堂不用動,賓客都由我幫你請,保證讓你風風光光的,份子錢都夠你家一夜暴富了。”

  狄瑩呆怔了一下,接着噗嗤一笑,然後薄怒狠捶他的胸,捶得哐哐響。

  “混蛋!我才十七歲,你便咒我死,下次再也不幫你了!”

  名將之後果真出手夠狠,趙孝騫快被捶出內傷了,眼疾手快握住她的小拳頭。

  狄瑩一驚,這動作已然是授受不親了,於是觸電般收回手,俏臉通紅垂頭望地。

  趙孝騫咧嘴一笑,這該死的初戀般懵懂的小情調兒啊,匆匆那年,純真爛漫……

  誰敢信他這位純潔如白紙的初戀男主角,前幾天還去逛了青樓呢。

  “我,我……天色不早,我要回家了!”狄瑩有些慌張,不等趙孝騫反應,她扭頭便跑,耗子似的飛快竄上自家的馬車。

  …………

  回到王府,趙孝騫滿身疲憊。

  今日的腎上腺素用得有點多,勁頭過後便感覺透支了體力。

  人進了門,腦子還在思考問題。

  他在思考想個什麼辦法,讓母親從那座該死的瑤華宮脫身,恢復自由身。

  事情有點麻煩,瑤華宮裏的每一個出家人都關乎皇家和權貴的體面,人進去容易,出來可就難了。

  哪怕以趙孝騫如今在官家心中的分量,要將母親接出來,恐怕也不是那麼簡單。

  穿過王府前庭,趙孝騫赫然發現父親趙顥就坐在銀安殿外的石階下,圓滾滾的樣子像一隻喫飽了竹筍的熊貓,正仰頭思考熊生,可愛又呆萌。

  趙孝騫上前行禮:“父王。”

  趙顥回過神,淡淡地點頭:“今日的事,爲父都聽說了。”

  趙孝騫沉默片刻,道:“孩兒是不是闖禍了?”

  趙顥呵呵一笑:“闖什麼禍?爲人子者,當行孝道,爲母報仇正是天經地義,鬧到朝堂上也沒人敢說你不是。”

  頓了頓,趙顥又眯起了眼睛道:“狄家那個姑娘,不錯!”

  這句話分量很重,趙顥的語氣也很正式。

  “上次玉清宮一見,爲父便讓人打聽了一下,狄家姑娘至今未婚,但因天姿國色,京中子弟好逑者甚多,這些年也有登門提親的,但都被狄家姑娘拒絕了。”

  趙孝騫神情有些不可思議:“她的親事,自己能做主?”

  趙顥瞥了他一眼,道:“這話說的,你的親事你不也能做主嗎。”

  嘆了口氣,趙顥又道:“倒不是狄家姑娘真能做主,而是狄家祖輩出了一位狄青大將軍,大將軍雖已故去,但以往的恩怨終歸有些犯忌諱,汴京城中的權貴們甚少有膽與狄家結親。”

  “以往有何恩怨?”趙孝騫好奇問道。

  趙顥苦笑,娓娓道來。

  後人讀史,只說狄青是大宋難得一見的名將,但很多人都不知道,狄青這輩子被官家百般猜疑。

  能理解嗎?

  當然能,大宋的立國宗旨就是文貴武賤,在這樣的環境下,一位武將太過出校鋵嵅皇鞘颤N好事。

  史有記載,狄青最高做過樞密使,然而終究被“猜防百至”,被貶謫知陳州,並病死於陳州任上。

  後來神宗即位,遂思良將,這會兒又想起已故的狄青了,於是親自寫祭文悼念,並賜狄府豬羊二牲,以“中牢之禮”祭奠。

  所以,大宋官家需要的不是一位戰神,而是一位死去的名將,只要你死了,不掌兵權了,對皇權構不成威脅了,朕啥都願意給。

  只能說,狄青生錯了時代。

  如今狄青已故四十年了,但官家對狄家仍有提防之心。

  這也是汴京權貴爲何不敢與狄家結親的原因。

  畢竟沒人願意爲了娶一位女子,而耽誤了自己家族的前程。

  趙顥說完後,一臉笑意地看着他:“事情呢,就是這麼個事情,現在你還敢娶狄家女否?”

  趙孝騫也笑:“孩兒是在乎前程的人嗎?”

  趙顥兩眼一亮:“如此,老夫明日就遣媒人登門提親?”

  趙孝騫望着他笑道:“父王不擔心孩兒娶了她,耽誤了咱們楚王一脈的前程?”

  趙顥搖頭:“前程易求,情義難得。老夫今日聽說狄家姑娘所爲後,頓時肅然起敬,然後如獲至寶,此女必是我兒良配,你若娶了她,此生無憂矣!”

  趙孝騫不置可否:“再說吧,不急一時,人與人之間瞭解透徹了再談別的,要過一輩子的人怎能草率決定?”

  趙顥眼中的光彩突然黯淡下來,感慨地道:“是啊,要過一輩子的人,做決定前確實要思量仔細,莫讓自己日後悔恨纔是。”

  趙孝騫聽明白了他話裏的感慨,遲疑半晌,低聲道:“父王,我娘那裏……”

  趙顥嗯了一聲,卻避而不答,反而問道:“姓曹那女官被你整治了?”

  “是,孩兒命陳守打斷了她的雙腿,並以皇城司的名義拿她下獄了,同時還把她爹曹安貞也拿了。”

  趙顥微微一笑:“不錯,是個幹大事的,夠狠。吾兒正應如此。”

  趙孝騫沉吟片刻,又低聲道:“皇城司魏節正在蒐羅罪證,明日便可定罪,刑部和大理寺想必不會刁難,曹家父女很快就會被貶出汴京……”

  接下來那些見不得人的事趙孝騫沒說了,如此可愛呆萌且圓滾滾的老爹,最好不要讓他知道打打殺殺的血腥畫面,老頭子花骨朵一般的年齡,教壞了他怎麼辦。

  趙顥哂然一笑:“不必說得太詳細,吾兒已長大,老夫相信你做任何事都有你的理由,放手去做吧。”

  趙孝騫苦笑,顯然這位花骨朵一般的老頭子沒那麼單純,他似乎已猜到自己接下來會做什麼了。

第87章 堂下何人

  父子倆聊天沒那麼多避諱,打的都是直球。

  趙顥也是趙孝騫在這個世上最信任的人,不必搞那麼多陰终摚绻B親生父子之間都無法信任了,活着未免太過悲哀。

  不過有些事情,趙顥顯然不願多說。

  比如他與馮氏的感情糾葛,趙孝騫從未聽他提過。

  但從他和離後一口氣納了十幾房侍妾的表現來看,一個離了婚的中年男子是真的很快樂。

  此刻趙孝騫特意提起了母親馮氏,趙顥還是不置一詞,連話題都輕鬆躲過去了。

  好吧,趙孝騫沒興趣干涉父母的感情糾葛,當兒子的爲了所謂的家庭完整,非要把兩個不相愛更相憎的人撮合在一起,比道德綁架還噁心。

  先想辦法把母親接出來再說,大不了給母親在汴京城另買一座府邸,僱官家丫鬟照顧她。

  至於與狄家結親,趙孝騫有點不樂意,倒不是不喜歡狄瑩,只是自己才十八歲,沒必要太早讓人生定型。

  他更偏向速戰速決的愛情,黃昏時確定戀愛關係,天亮後因性格不合而分手,付出少許贍養費後,瀟灑地離去。

  …………

  皇宮。

  鄭春和躬着身子站在趙煦面前,用獨特的陰柔嗓音,低聲稟報。

  趙煦原本在批閱奏疏,執筆的手卻忽然停下,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趙孝騫以皇城司的名義,拿問了右司諫曹安貞和他的女兒?”

  “是,官家。準確的說,是先拿問曹安貞的女兒曹寧,順便拿問了曹安貞,曹安貞是被他女兒連累的。”

  “因何緣故?”

  “其女曹寧在瑤華宮任司庫,聽說是欺凌趙孝騫的母親馮氏,當時狄家之女看不過去,與曹寧大打出手。”

  “後來狄家女出了瑤華宮後便告之了趙孝騫,趙孝騫大怒之下,領王府禁軍闖進瑤華宮,狠狠整治了曹寧。”

  趙煦冷哼一聲,道:“好大的狗膽!這曹寧憑仗了什麼,區區一個司庫竟如此跋扈!”

  鄭春和仍然柔聲道:“曹寧倒也不完全是仗了其父曹安貞的勢,官家或許忘了,曹寧曾服侍過太皇太后數年,元祐四年起,曹寧便是太皇太后身邊的宮女,日夜服侍她老人家洗漱梳妝。”

  “太皇太后當年深惡楚王正妃馮氏,曹寧跟在她身邊耳濡目染之下,多少對馮氏有些憎惡,故而相欺。”

  趙煦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因爲鄭春和提起了“太皇太后”。

  儘管說出來不孝,但趙煦這些年在心中不知默默畫了多少小圈圈,招淖8L侍笤缛瘴涣邢砂唷�

  登基十年,被太皇太后把持朝政,直到他成年了也絕口不提歸政於天子,趙煦對這位祖母其實早已恨意漸深。

  一聽曹寧曾經竟是太皇太后身邊的人,趙煦心中的惡感更甚了。

  “趙孝騫爲母報仇,正是孝子典範,就算殺了曹寧也不過分,曹寧無端欺辱他的母親,該打該殺,趙孝騫沒做錯。”趙煦淡然道。

  鄭春和凜然,當即便記下了趙煦的話。

  這便相當於給整件事定性了。

  然後鄭春和小心地問道:“官家,曹安貞和曹寧父女被趙孝騫下令拿問,人被關在冰井務嚴審,此事辦得似乎……不合規矩,奴婢恐朝中有人非議。”

  趙煦冷笑數聲。

  曹安貞這人,趙煦當然也熟悉。

  “右司諫”這個官兒,說白了就是諫官,專門得罪人的。

  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一定是個噴子,噴皇帝,噴臣子,噴禮崩樂壞,噴人心不古。

  趙煦登基這十來年,也被曹安貞噴過不少次,尤其是最近新舊交替的時節,曹安貞更是頻頻上疏,要求官家納良諫,正視聽,不可被新黨奸佞矇蔽聖心云云。

  毫無疑問,這曹安貞就是個鐵桿舊黨。

  說實話,趙孝騫將曹安貞拿問的動機或許與國事無關,但這個結果卻是趙煦喜聞樂見的。

  他很早就想收拾這老匹夫了。

  只能說趙孝騫誤打誤撞,哎,猛地一下,政治正確了。

  趙煦嘴角上揚,壓都壓不住。

  事情辦得不合規矩,沒關係,可以讓它變得規矩,總之,曹安貞這老匹夫是絕對不能放出來的。

  當然,皇帝不能直接表達喜惡,更要喜怒不形於色,對於趙孝騫的違規操作,對於曹安貞的無辜下獄,趙煦不置可否。

  鄭春和站在他面前,還在靜靜地等着趙煦的指示。

  趙煦垂頭繼續批閱奏疏,他不吱聲,鄭春和的腰便一直保持躬身的姿勢。

  宦官這類人或許本事不大,但腰一定都很強大。

  良久,趙煦寫得手指痠痛,終於暫時擱下毛筆,抬頭望向鄭春和。

  “朕記得……曹安貞是元祐五年被任爲右司諫的吧?”趙煦突然問道。

  “官家好記性,曹安貞正是元祐五年任的右司諫。”

  趙煦嗯了一聲,彷彿突生感慨般嘆道:“五年多了,不容易啊。”

  然後,趙煦沒了下文,垂頭繼續批閱奏疏。

  鄭春和站在原地等了半晌,漸漸品出味道來了。

  元祐五年當的右司諫,也就是說,曹安貞是舊黨,如今的朝堂風向正是提拔新黨,排擠舊黨之時。

  所以,官家已在無聲中給出了答案。

  曹家父女倒黴了,官家沒有插手的意思,一切按趙孝騫的節奏走。

  “奴婢明白了,奴婢告退。”鄭春和畢恭畢敬地行禮,緩緩退出了福寧殿。

  趙煦突然叫住了他:“慢着,此事既了,罰趙孝騫半年俸祿。”

  鄭春和又是一愣,然後躬身領旨。

  一邊默認把曹家父女往死裏整,另一邊輕飄飄罰了趙孝騫半年俸祿,官家處事果真是公平公正,不偏不倚。

  …………

  曹家父女倒了大黴。

  不知是邭獠缓茫�是報應不爽。

  父女倆都不被趙煦待見。

  曹寧,服侍過太皇太后,這份簡歷戳中了趙煦曾經的屈辱回憶。

  當年趙煦像個孫子似的在太皇太后面前挨訓時,或許曹寧就站在太皇太后身後偷偷地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