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贼眉鼠眼
或者說,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在乎,因爲她有倚仗。
她父親是右司諫,連當今皇帝都敢參的諫臣,而楚王父子不過是宗親,宗親除了地位尊貴外,權力完全沒有,曹寧有何可懼?
當年楚王與馮氏的和離鬧得滿城風雨,馮氏又是太皇太后深惡痛絕之人,楚王與她的夫妻之情早就斷絕乾淨。
所以在曹寧的印象裏,馮氏如今已是一個無依無靠,任人欺凌的中年犯婦,不出意外的話,這座瑤華宮她一輩子都走不出去了。
既然如此,曹寧還不得使勁拿捏她。
可曹寧卻偏偏忽略了,馮氏還有一個親生兒子。這個兒子當然也是宗親,但這個宗親很特殊。
這個親生兒子如今在汴京城混得風生水起,但凡她那個當右司諫的親爹給她捎個隻言片語提醒一下,曹寧都得畢恭畢敬給馮氏跪了。
然而此時此刻,一切都來不及了。
沒錯,曹寧確實闖下了大禍。
按說曹寧對馮氏沒打也沒罵,只是給她分派了一些重活,以及餓了她幾頓,但冷暴力也是一種欺凌。
臉上處處淤青的狄瑩笑得很燦爛,笑容卻帶着刻骨的冷意。
她已預見到了曹寧的下場。
儘管與趙孝騫交道不多,但狄瑩卻多少對他有幾分瞭解。
當初剛認識他時,半個汴京城的紈絝排着隊被他勒索,沒道理都能把事情做得那麼蠻橫,顯然是個不怎麼愛講道理的人。
今日他的母親被人欺凌,這傢伙還不得原地炸了。
狄瑩的表情太冷靜,冷靜中帶着幾分幸災樂禍,本來在叫人的曹寧突然止住了叫聲,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這表情太不正常了。
而且,曹寧忽然想起,從見面到此刻,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她似乎還不知道狄瑩的來歷。
“你,你究竟是何人?”曹寧陰沉着臉問道。
狄瑩笑了,笑容扯動了嘴角的淤青,痛得倒吸一口氣,卻堅忍不拔地繼續冷笑。
“曹寧,自作孽不可活,我是什麼人不重要,倒是你,準備大禍臨頭吧,下次欺凌別人之前,最好把別人的背景打聽清楚。”
曹寧立馬扭臉望向馮氏。
馮氏表情淡定,一言不發。當初被她欺凌時,馮氏也是這般平靜的模樣,默默地忍受一切不公。
抬手指着曹寧,狄瑩冷冷道:“兩個時辰內,你可見結果,曹寧,等着受死吧!”
說完狄瑩恭敬地朝馮氏盈盈一禮,道:“馮嬸母且安坐,晚輩去去就回。”
馮氏嘆了口氣,道:“我已是出家之人,此事不如罷了,不必再造嗔妄,壞我道心。”
狄瑩卻堅定地搖頭:“馮嬸母是出家人,晚輩卻不是,趙孝騫更不是,此事若沒個結果,莫說楚王府,便是我狄家也與這姓曹的不死不休!”
說着狄瑩轉身便走。
曹寧站在原地,臉色青紅不定,眼神透出驚懼,盯着狄瑩的背影消失在蹊道外。
…………
出了瑤華宮,原本表情兇狠憤怒的狄瑩,肩膀卻猛地一垮,然後眼淚撲簌撲簌落下。
剛纔裝出來的堅強和強勢,此刻蕩然無存,狄瑩一邊走一邊哭得梨花帶雨。
“好可怕,好可怕,與人動手竟是這般可怕……”狄瑩喃喃唸叨。
臉頰和嘴角的傷又扯得生疼,狄瑩抬手輕輕揉着臉頰,痛得直吸涼氣,然後哭得更傷心了。
“嗚嗚嗚……好痛,好痛啊!姓趙的,我今日可仁至義盡了,你若不爲你娘和我報仇,我叫我爹揍你!”
狄瑩雖是名將之後,但她自小被當做大家閨秀培養,從來沒與人動過手,今日與曹寧的一番惡鬥,是她及笄以來的第一次。
半個時辰後,臉頰淤青未散的狄瑩來到楚王府門外。
今日王府門外恰好是陳守當值,陳守自是認得狄瑩的,見狄瑩俏臉處處淤青,模樣衣裳也分外狼狽,不由大喫一驚。
“狄姑娘,敢問……”陳守客氣地上前詢問。
狄瑩跺腳:“問什麼問,莫問了,快叫你家世子出來,出事了!”
陳守知道狄瑩與自家世子是有交情的,或許兩人之間還有點男女間的小曖昧。
於是陳守不敢怠慢,急忙入府稟報。
沒過一會兒,趙孝騫匆匆走出門外。
見到狼狽又受傷的狄瑩,趙孝騫喫驚地道:“你被人揍了?”
狄瑩見了趙孝騫,剛剛在瑤華宮的經歷浮上心頭,強行壓下的滿腹委屈和後怕頓時也不再掩飾,哇地一聲大哭出聲。
趙孝騫也快哭了:“你啥意思?該不會跑我家門口碰瓷來了吧?”
狄瑩不理他,仍舊哇哇大哭。
哭了片刻後,狄瑩拽過趙孝騫的衣袖,用他的衣袖在自己臉上胡亂一擦,擦去了滿面淚痕,最後神奇地恢復了平靜。
“世子,莫多說了,你帶上人跟我走,你孃親在瑤華宮被人欺負了。”
趙孝騫正嫌棄地盯着自己的衣袖,聞言頓時一凜,神情嚴肅起來。
“我孃親被欺負了?誰幹的?”
狄瑩還沒回答,趙孝騫扭頭望向陳守,眼中殺意立現。
“陳守,集結百人,跟我去瑤華宮!”
“是!”陳守抱拳,然後轉身大喝:“集結!”
頃刻間,百餘禁軍將士迅速在門外空地上列隊。
趙孝騫又叫來了王府的馬車,拉着狄瑩上了馬車,一行人大步朝瑤華宮奔去。
馬車內,狄瑩將因果和人物都說得清清楚楚,說完後抬頭看着趙孝騫,卻見他臉上寒意愈盛,殺機閃現。
狄瑩心中一沉,急忙道:“那曹寧,你教訓一番也就是了,萬莫鬧出人命,不然可就闖下大禍了。”
趙孝騫沉默半晌,朝她展顏一笑,一手情不自禁地撫上她的臉頰,眼神突然變得溫柔起來。
“你爲我孃親討公道,讓你一個大家閨秀親自動手,苦了你了,這份人情太大,我趙孝騫今日記下了,多謝你。”
狄瑩心頭一暖,扭頭望向別處,故作冷淡地道:“我是看不慣世間不公,也見不得馮嬸母那麼好的人被欺凌,這才忍不住出手,可不是爲了你,你莫誤會了。”
趙孝騫笑了笑,道:“總之,多謝你了。此間事了,我定當答謝。”
“不稀罕!”狄瑩傲嬌地道。
半個時辰後,已是正午時分,馬車突然停下,車外陳守冷聲道:“稟世子,瑤華宮已至。”
趙孝騫的眼神迅速變冷,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百餘人浩浩蕩蕩的場面,令瑤華宮外當值的禁軍緊張起來,不自禁地按住腰側的刀柄。
“來者何人?瑤華宮坤道修煉之地,男子不得入內!”一名當值的禁軍營官站出來凜然喝道。
趙孝騫冷笑,以前自己沒進去,是因爲不便壞了規矩,但你們特麼的欺負我娘,可就別怪我壞規矩了!
趙孝騫站在營官面前,不慌不忙地掏出懷裏一面象牙玉牌,朝營官的眼前亮了一下。
“皇城司辦差,閒雜人等退避,違者以帜嬲撎帲 �
第84章 闖宮拿人
掏出腰牌那一刻,定性了趙孝騫的以權炙剑w孝騫不管那麼多。
任何事的過程都是爲結果服務的,此刻他要的結果是進瑤華宮,把那個欺凌他母親的女官揪出來。
瑤華宮山門牌坊下當值的禁軍營官接過腰牌,仔細看了一番,神情頓時有些難看。
皇城司腰牌是真的,趙孝騫身後殺氣騰騰的百餘禁軍將士也是真的。
但,男子欲闖瑤華宮,這種事從來沒發生過。
瑤華宮裏皆是廢妃貴婦出家坤道,就算是落翅的鳳凰,可也不是外面的男子輕易能見的。
“這位官人,可否容末將通稟觀主,請觀主定奪?”營官客氣地問道。
趙孝騫心中怒火愈盛,但此刻居然笑得出來。
“我要進去拿問人犯,不宜走漏風聲,腰牌你已驗過,望你配合行事,莫逼我拿你問罪。”
營官一凜,下意識後退兩步。
皇城司的名頭他自然是聽說過的,而且皇城司出手辦的案子,通常都不小,這位官人的腰牌上註明的身份,是勾當公事,也就是皇城司最高級別的官員。
無論是皇城司還是眼前這位勾當公事,營官都得罪不起,他更怕被皇城司盯上。
營官權衡過後,很快有了決定。
於是營官朝麾下的將士們揮手:“放他們進去。”
說完讓出了一條道,趙孝騫面無表情領着陳守等人進了瑤華宮。
待趙孝騫等人進去後,營官呆立原地,猶豫半晌,咬牙道:“派人速速進宮稟奏官家,還有,去一趟左承天門的皇城司,問詢瑤華宮何人涉案。”
趙孝騫與陳守等人大搖大擺闖入瑤華宮,有了狄瑩這個帶路黨,腥诉M去後輕車熟路,直奔馮氏居所而去。
百餘名精壯漢子闖進瑤華宮,對瑤華宮裏出家的坤道來說簡直聞所未聞,一行人很快引來許多坤道好奇的圍觀。
狄瑩領着趙孝騫前行,神情有些不安。
“世子,是不是要殺人?”狄瑩忐忑地問道。
趙孝騫微笑:“你怕嗎?”
狄瑩坦然點頭:“我怕,但我擔心的是,你會惹下禍事,如今官家正是重用你的時候,若是授人以柄,恐怕……”
趙孝騫笑道:“我非魯莽之輩,事情既然開了頭,我自有應對。”
狄瑩心中稍定,然後指着前方不遠處,道:“那便是令堂的居所了。”
明明瑤華宮與他無關,趙孝騫卻不知爲何生出一股近鄉情怯的感覺,腳步不禁踟躇起來。
他的母親,就住在那裏。
隨後趙孝騫定了定神,忍住心頭的激動,面無表情地走過去。
簡陋的瓦屋佇立在一片竹林的深處,瑤華宮這個與世隔絕的出家之地,這間破敗的瓦屋卻彷彿被孤立了。
屋前石階下,一位中年婦人安靜地坐着,手裏捧着一卷經文,神態雍容恬淡,眉目隱隱與趙孝騫有幾分相似。
彷彿母子間的心靈感應,馮氏赫然抬起頭,恰好與趙孝騫的目光相碰,時間彷彿在此刻凝滯。
良久,趙孝騫快步上前,跪倒在馮氏面前。
“孩兒不孝,累孃親受苦……”
馮氏頓時流下淚來,渾身輕顫上前扶起他,觸碰着他的臉頰。
“是你嗎?騫兒,是你嗎?”
“是我。孩兒終於能進來看您了。”
馮氏哽咽道:“騫兒長大了,比以前壯實些了,性子也比以前開朗了許多,爲娘我……很高興。”
母子二人站在瓦屋前聊了許久,直到陳守匆匆走過來,躬身抱拳道:“世子,皇城司魏節來了,另外,女官曹寧也被帶到,請世子發落。”
趙孝騫這才回過神來,眼神瞬間冰冷。
“叫魏節和曹寧過來。”趙孝騫吩咐道。
隨即趙孝騫語氣變得柔和,輕聲道:“孃親且安坐,待孩兒爲您報仇。”
馮氏慌了:“騫兒不可魯莽,曹寧她是宮中出身,其父又是……”
話沒說完,卻被趙孝騫打斷,微笑道:“孃親放心,孩兒自有計較,不會闖禍的。”
說話間,魏節和曹寧走來。
魏節神色焦急,他剛得了瑤華宮當值禁軍的稟報,才知道瑤華宮出了事,趙孝騫居然不顧禁令,帶人闖了進去。
事情不小,又是打着皇城司的名義,魏節不能不來,聞報以後便騎着馬飛奔而來。
而曹寧卻是被陳守麾下的兄弟從瑤華宮裏揪出來的,原本曹寧還心存僥倖,以爲只要躲在這裏不出去,外面的事自有她爹幫她擺平。
直到看見一羣如狼似虎的禁軍衝進她的屋子,二話不說將她拿下便走,那一刻曹寧心如死灰。
敢領着男人闖進瑤華宮的,不說本事,就憑這膽魄已然了不得了,今日恐怕在劫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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