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52章

作者:贼眉鼠眼

  狄瑩嬌俏地翻了個白眼兒,臉蛋越來越紅。

  這位姑母比趙孝騫還不會聊天。

  姑母是過來人,對狄瑩的神態自然看得清楚,心中更如明鏡一般。

  “說吧,是哪家的兒郎如此幸撸沟梦业壹遗畠旱拇骨啵俊�

  “姑母胡說什麼呢!哪有什麼兒郎,我不過是心情好而已,跟別人有何干系。”狄瑩嘴硬死不承認。

  姑母愈發好笑地道:“好好,你不願承認便罷,不過好事將近之時,莫忘給姑母帶個口信,好教我知曉。”

  狄瑩羞得不行,急得又是跺腳又是撒嬌,總之,打死不認。

  姑侄二人正是歡敘之時,門外卻傳來腳步聲。

  一位清瘦疲憊的中年坤道走進來,朝姑母行了個道家揖,然後默默地收起姑母用過未洗的杯碗。

  狄瑩定睛望去,不由大喫一驚,失聲道:“馮嬸母,怎會是您?您……爲何會幹這種雜活?”

  名叫馮嬸母的人,正是趙孝騫的母親馮氏,也曾是出身名門的閨秀,她是大宋真宗年間的宰相馮拯的孫女,後來嫁給楚王趙顥爲妻。

  馮氏自然是認得狄瑩的,上次狄瑩受趙孝騫之託,進瑤華宮給馮氏送了許多喫穿用物,二人聊得很愉快。

  馮氏於是展顏一笑,輕鬆地道:“原來是狄家姑娘,久違了。”

  狄瑩急忙上前,握住她的手。

  出身名門的閨秀,如今馮氏的手卻佈滿老繭劃痕,很是粗糙。

  “馮嬸母,您只管說,這瑤華宮裏是否有人欺負您?您如此尊貴的人物,怎會讓您幹這種雜活?”狄瑩寒下俏臉問道。

  馮氏搖頭,笑道:“皆是同門姐妹,怎會有人欺負,出家之人,修心爲上,何論苦甜。”

  見馮氏不肯說,狄瑩扭頭望向姑母。

  姑母卻露出深思之色。

  同在一座道觀清修多年,她與馮氏自然是認識的,但也僅只是認識,談不上交情,大多數時候,彼此之間一年都難得見上一面。

  這裏是一座女性的監牢,進來這裏的人,人生基本已看不到希望,沒人還有心情搞什麼人際關係,瑤華宮內許多人清修一二十年也不見得能認識幾個人。

  但姑母知道馮氏的身份,也知道她曾是楚王正妃。

  見狄瑩着急,姑母淡定地朝她招了招手:“小瑩兒,莫急躁,過來,不要驚擾了別人。”

  狄瑩不甘地走到姑母身邊。

  姑母這時朝馮氏頷首,彼此互相行了個道家揖。

  然後馮氏收拾了屋內的雜物,告辭離去。

  狄瑩突然想起來,道:“對了,世子還託我給馮嬸母帶了許多東西呢!”

  正要出門追上馮氏,姑母又叫住了她。

  “小瑩兒,你莫急着送東西,有些事情弄清楚了再決定。”姑母平靜地道。

  狄瑩並不笨,很快想到了什麼,道:“姑母,瑤華宮裏真有人敢欺負馮嬸母?”

  姑母嗯了一聲,道:“我與馮家娘子不熟,但我知道瑤華宮的規矩。”

  “瑤華宮裏不僅有清修的坤道,也有許多女官,這些女官大多是官宦之女,掌握着瑤華宮的權力,很多坤道喫穿用度的豐與簡,都要看女官的臉色。”

  “能得女官歡心的,自然喫穿不愁,只須清修,若是得罪了女官,不僅會被扣下喫用之物,還會罰她們打掃漿洗等雜活……”

  姑母若有深意地道:“這位馮家娘子,想必是得罪女官了。”

  狄瑩氣得俏臉漲紅,咬牙道:“好大的狗膽!她們不知道馮嬸母曾是楚王正妃,還是趙孝騫的生母嗎?竟敢欺虐馮嬸母,不要命了!”

  姑母淡然笑道:“外面是外面,瑤華宮是瑤華宮,外面的規矩管不到瑤華宮。”

  隨即姑母一愣,道:“小瑩兒,趙孝騫是誰?是那個讓你臉紅的人嗎?”

第82章 憤而揚鞭

  女人無論年齡大小,她們關注的重點跟男人總是有很大的分歧。

  明明一件嚴重的事擺在眼前,姑母卻忍不住問起了趙孝騫。

  狄瑩俏臉一紅,立馬被帶了節奏,下意識正要好好介紹一下趙孝騫其人,幸好理智佔據了上風,於是氣得一跺腳。

  “哎呀,不重要,反正……馮嬸母的事,我必須要弄清楚,不然有負朋友之託!”

  說完狄瑩扭頭就追了出去。

  瑤華宮佔地頗廣,說是道觀,但建築規格卻像皇宮,分爲許多個單獨的殿宇院落。

  有些坤道的來頭比較大的,便住在奢華一些的院落裏清修,每日好喫好喝侍候着,比如狄瑩的姑母。

  有些只是犯了事的妃子和貴婦,扔進瑤華宮註定一輩子不可能出去了的,條件待遇自然便差了許多。

  有人的地方,便一定有江湖,也一定有人情世故和世態炎涼,修道出家之地亦難免俗。

  佛道謂之紅塵修煉是最難的劫關,便是如此了,道是無情卻有情,善惡取捨難修心。

  狄瑩出了姑母的院子,直奔馮氏所居的屋子而去。

  上月幫趙孝騫給馮氏捎過用物,狄瑩知道馮氏居所的位置。

  風風火火闖進馮氏的居所,這是一間沒有院子,非常簡陋的瓦屋,屋外牆壁斑駁,屋頂瓦片殘破,狄瑩是親眼見過的。

  闖進屋子,裏面空無一人,馮氏興許還在瑤華宮各處幹着雜活。

  狄瑩掃了一圈,又風風火火地離去。

  出了屋,剛走上一條蹊道,迎面便遇到一個身着道袍的坤道。

  狄瑩二話不說便揪住了她,也不管認不認識,把她拽到一處偏僻的角落。

  坤道嚇得不行,也不知自己得罪了何人,忙不迭口呼“無量天尊”。

  狄瑩心中有火,瞪着她道:“我不認識你,你也不認識我,只跟你打聽一件事,說完便放了你。”

  “居士儘管問來,貧道知無不言。”坤道驚懼地道。

  “楚王曾經的正妃馮氏,認識吧?”

  坤道點頭:“認識,她住在不遠處,出家後道號‘悟慧’。”

  “她最近得罪了什麼人?你說實話。”狄瑩冷冷道。

  坤道臉上遲疑之色一閃而過,正要搖頭拒絕,但狄瑩卻將她的神色看在眼裏,於是露出兇狠之色道:“不怕告訴你,我乃將門之後,脾氣不大好,一言不合就想打人,你想清楚了再說話。”

  兇狠之色演得有點生澀,坤道不確定地打量她一眼。

  表情雖然生澀,奶兇奶兇的,但人家的小拳頭卻攥得很緊,坤道猶豫半晌,覺得這小拳頭打在身上一定也很疼。

  再說,本也不是什麼機密大事,說了亦無妨。

  於是坤道痛快地道:“施主何必對出家人動嗔念,貧道說了便是。”

  “悟慧,也就是馮氏,她得罪了瑤華宮的一位女官‘司庫’,主掌瑤華宮庫房存貨,如香火香油,道籍經文,喫食穿用等等。”

  “上月末,女官指使幾位坤道搬邘旆看尕洠T氏亦在其中,後來清點時,發現少了四十斤香油,百斤米麪,第二天上面對賬時發現不對……”

  “女官橫豎交代不清楚,便一口咬定是馮氏所爲,是她盜取了香油和米麪倒賣出去了。”

  “馮氏堅決不認,上面查了一番後,見所失之物不過爾爾,於是此事不了了之,但從此以後,女官便記恨上了馮氏,這半月來處處刁難挑釁,每日分派給她最重最髒的雜活……”

  狄瑩聞言大怒:“馮嬸母是名門閨秀,又曾是楚王正妃,品性德行端正得很,怎會做偷雞摸狗的事?那倥傩丈趺l?”

  “女官名叫曹寧,官職雖不入品,但其父卻是朝臣,她入瑤華宮爲官也是其父的安排。”

  坤道交代得很徹底,既然開了口,索性一股腦把這位名叫曹寧的女官賣了個乾淨。

  也許這位坤道平日也看曹寧不順眼,見有人要尋晦氣,便果真是言無不盡。

  狄瑩黛眉輕蹙:“她父親是誰?”

  “其父曹安貞,官封右司諫,官品不大,但權力不小,就連宰相也忌其三分。”

  狄瑩皺眉道:“馮嬸母雖出家爲道,但曾經也是楚王正妃,宗親之列,這曹寧哪來的膽子敢欺凌她?”

  坤道苦笑道:“施主也說過,她只是‘曾經’的正妃,再說這曹寧,來此任官之前,聽說是在宮裏侍候太皇太后的,去年太皇太后薨逝,宮裏眼看失了寵,才被其父用了人情,調任來此。”

  “這與太皇太后有何關係?”

  坤道低聲道:“太皇太后與這位曾經的楚王正妃是婆媳,但她二人素來不合,曹寧是太皇太后身邊的人,多年耳濡目染,自也對悟慧生了恨意,如今在瑤華宮見到悟慧,怎會讓她好過?”

  “再說,曹寧的父親是右司諫,朝堂上以言辭犀利聞名,宰相都不敢輕易招惹他,曹寧有此倚仗,還怕一個永不見天日的悟慧?”

  聽完前因後果,狄瑩頓時恍然,原來這表面的原因背後,竟也有如此複雜的恩怨糾葛。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坤道小心翼翼地左右環顧,確定附近無人後,便急忙告辭,以袖掩面鬼鬼祟祟地離去。

  狄瑩站在原地,貝齒咬得下脣都失了血色。

  良久,狄瑩忽然轉身,回到姑母的院子,院子裏停着兩輛馬車,其中一輛是趙孝騫託她帶給馮氏的用物。

  顧不得跟姑母招呼,狄瑩命人將馬車趕往馮氏的居所。

  再回到馮氏居所外時,馮氏卻已坐在臺階前,一臉疲憊地揉着痠痛的雙腿。

  狄瑩上前盈盈一禮,馮氏連道不敢。

  “馮嬸母,馬車上都是令郎趙孝騫託晚輩帶給您的,您看看還缺什麼,我明日再親自送來。對了,這牀金絲蠶被是好東西,可貴着呢,您定要用在自身,切莫送人。”

  馮氏沒看馬車上的用物,卻眼眶通紅地道:“我兒孝騫送的?”

  “是呀,他是男子,無法入內,我與他是朋友,便幫他捎進來。”狄瑩甜甜地笑道。

  馮氏眼淚撲簌而下,哽咽道:“我兒長大了,懂事了……”

  “他上月已送了許多過來,我是清修之人,用不了奢侈之物,煩狄姑娘轉告他,好好做人做事,保重自己,我這裏不必掛念,以後莫再送了。”

  狄瑩輕嘆一聲,爲這對不得相見的母子感到心酸,不覺也紅了眼眶。

  正要安慰幾句,卻聽得外面一陣腳步聲。

  一名顴骨高聳,眉目刻薄的中年女子出現在視線內。

  女子穿着官服,頭戴璞冠,徑自走到馮氏面前,面無表情地道:“悟慧,你今日的活兒沒幹完,躲懶的話怕是又要餓兩頓了。”

  馮氏剛站起身準備回話,狄瑩一聽這話卻差點炸了,聽這意思,馮氏好像還經常被罰餓肚子,堂堂楚王世子的生母,竟受如此欺虐。

  於是狄瑩轉過身,俏面含霜盯着女官道:“你是何人?”

  女官瞥了她一眼,見狄瑩衣着華貴,氣質不凡,一時不知其來歷,勉強客氣地道:“我是瑤華宮司庫,曹寧。”

  狄瑩頓時柳眉一豎,道:“原來你就是曹寧,俟賹つ愫镁昧耍 �

  說完狄瑩左右環視,恰好見馬車車轅上擱着一根鞭子,於是抄起鞭子二話不說,狠狠朝曹寧身上抽去。

  猝不及防間,曹寧捱了一鞭,痛得大叫,又驚又怒地指着她:“你究竟是何人,膽敢在瑤華宮行兇,不要命了麼?”

  狄瑩正是滿腹怒火,哪裏管太多,先揍爽了再說,聞言也不搭話,一鞭又一鞭不停抽在曹寧身上。

  曹寧痛得受不了,官宦出身的她何曾受過如此欺辱,於是曹寧奮起反抗,衝上前欲奪狄瑩手中的鞭子,一邊動手一邊踢踹。

  狄瑩不防,被她踹了兩腳,愈發憤怒,二人就此扭打在一起。

  女人打架實在沒什麼觀賞性,過了幾招後便是互相揪頭髮,扯衣襟,扇巴掌,撓臉蛋。

  馮氏在一旁急得不行,慌忙上前勸架,用盡全身力氣將二人分開。

  此時二人喘着粗氣,互相瞪視,模樣都很狼狽,曹寧的衣襟被扯爛了,臉上幾道鞭痕。而狄瑩絕美的臉頰也青了一塊,嘴角有些淤青。

  披頭散髮的曹寧指着狄瑩尖利地叫道:“不管你是誰,敢在瑤華宮撒野行兇,今日便叫你受個死,你和你全家,還有你,悟慧,你們都好不了!”

  說着曹寧大叫來人。

  狄瑩卻盯着她冷笑:“你儘管叫人來,看我怕不怕。不過你可要倒大黴了,馮嬸母也是你這種賤婢能欺辱的,你怕是不知自己闖了多大的禍吧?”

  “曹寧,你等着,很快有人來收拾你了!”

第83章 親仇必報

  很多結下的死仇往往來自雙方的信息差。

  去年十月,太皇太后薨逝後,曹寧才被調任瑤華宮,進了瑤華宮這座女性監獄,作爲女官,曹寧基本也與世隔絕,甚少出去。

  於是,信息差便形成了。

  曹寧知道馮氏曾經的身份,但她根本不知道如今趙孝騫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