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383章

作者:贼眉鼠眼

  這個時候他也終於明白,趙孝騫是玩真的,上次在郡王府,趙孝騫當面警告他的那番話,沒有一個字是開玩笑。

  那天警告過後,柴若訥當日趕回了大名府,但沒有任何舉動。

  趙孝騫在等着柴若訥的反應,可柴若訥終究不死心,他也在等趙孝騫的反應。

  在此之前,柴若訥一直存着僥倖的心思,以爲趙孝騫的警告不過是當着李清臣和呂惠卿的面,故意折他的面子立威。

  立威過後興許不會與柴家爲難,畢竟兴苤窦也缓谜腥牵B大宋官家都要避讓三分。

  現在柴若訥終於發現,趙孝騫居然真不是嚇唬他,人家是真要對他下手了。

  如今柴家在真定府的勢力被連根拔起,而趙孝騫事前事後根本連個招呼都不打,顯然已對柴家深懷敵意。

  可偏偏這件事柴若訥還沒法喊冤上告,因爲這件事是他理虧。

  真要鬧上朝堂,趙孝騫但凡擺出各種罪證,柴若訥根本無從辯駁,不僅無法參倒趙孝騫,反而毀了柴家百年來的名聲,甚至還會招到官家的不滿與忌憚。

  柴若訥用了很久的時間平復了情緒,最終還是決定不上疏了,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大不了以後柴家的勢力對真定府避而遠之,換個地方發展。

  做好決定後,一名下人匆匆趕來,低聲稟道:“老爺,有人來投靠,人已進了莊子。”

  柴若訥皺眉:“何人?”

  “江湖人,名叫何雄……”下人頓了頓,壓低了聲音道:“據說是兄弟夥使了錢,買通了胥吏,從真定府大牢逃出來的,此人在河北道上有幾分名聲,身手不錯,算是高手。”

  “剛纔此人已進了莊子,求老爺收留,願爲老爺效犬馬之勞。”

  柴若訥神色微動,淡淡地道:“人我就不見了,領他去莊外的農家暫居,好喫好喝款待。”

第603章 帜娌簧�

  收容朝廷欽犯,是柴若訥的業務之一。

  別懷疑,他就是這麼大膽,當然,最大的倚仗肯定還是丹書鐵券。

  這塊東西無疑已成了柴家的極品護身符,只要它還在柴家,無論各級官府的差役,都沒有膽子敢進柴家的府邸和莊子搜查。

  從上一代崇義公開始,柴家已放開了膽子,祕密收容朝廷欽犯了。

  沒人清楚柴家究竟有何圖郑瑺懞我杖葸@些欽犯,柴家的目的實在是不可告人。

  收容一個兩個倒也罷了,然而這些年來,柴家前前後後收容的欽犯竟不下兩三百人,個個都是武藝高強的高手,也都是殺人如麻的惡佟�

  這些欽犯進了柴家的莊子後,柴若訥便安排他們改名換姓,以護院家僕的名義堂而皇之地生活下來。

  也是因爲這些欽犯,幾百個有本事又沒素質的人聚在一起,搞得柴家莊子上一片烏煙瘴氣。

  外人更是避而遠之,生怕被莊子裏所謂的護院盯上,同時也就導致大名府附近的治安奇差無比,經常發生搶掠甚至命案。

  趙孝騫之所以下定決心除掉柴家,就是這個原因。

  這樣的毒瘤,絕不能容它繼續生存下去,而且還活得越來越滋潤。

  名叫何雄的朝廷欽犯住進了柴家的莊子,安分地蟄伏數日後,柴若訥終於抽出時間,親自見了他一面。

  見面自然是一番溫言勉勵,然後安排酒宴,酒至半酣便稱兄道弟,典型的梁山好漢交朋友的路數。

  一頓接風酒宴後,何雄便換了身份和姓名,順理成章地當上了柴家莊子的護院,與數百朝廷欽犯同聚一處。

  直到這時,柴若訥仍沒覺得哪裏不對勁。

  跟往常收容的欽犯一樣,何雄並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他的出現和留下,對柴若訥的生活來說,簡直連一朵小浪花都算不上。

  這樣過了五日,正是隆冬時節,大雪紛飛的天氣裏,柴家的某位門客突然有一天臉色蒼白地跑來告訴柴若訥,真定城出事了。

  具體出什麼事,門客語焉不詳,只說是趙孝騫勃然大怒,下令封鎖城門,駐防廂軍奉命挨家挨戶地搜查,好像在查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

  被搜查的這個人據說是一名欽犯,重量級欽犯。

  能被朝廷官方認證爲“重量級”,並且還引得名震天下的河間郡王發火,親自下令封鎖城門,大索城內的欽犯,這人的分量可見一斑。

  通常被朝廷如此重視的欽犯,犯的案子必然是驚天巨案,很有可能跟帜嬗嘘P。

  只是由於趙孝騫下令封鎖真定城,很多消息傳不出來,柴家莊子也不知這位欽犯究竟是什麼路數,是否已被官兵抓獲。

  然而柴若訥聽到門客稟報的消息後,當即臉色蒼白,心頭一沉,腦海裏不由自主冒出一個人的容貌模樣來。

  柴若訥想起來了,就在數日前,一個名叫何雄的欽犯投靠他,恰好這個何雄就是從真定府大牢逃出來的。

  據何雄所說,他是兄弟夥兒花了銀子,買通了大獄裏的胥吏,悄悄把他放了出來。

  令柴若訥心頭髮顫的是,如果這個何雄正好是趙孝騫要抓的人,可就倒大黴了,尤其是,何雄所涉之案很有可能跟帜嬗嘘P,否則趙孝騫和官府不會如此大張旗鼓找人。

  柴家這些年收容朝廷欽犯數百,看似來者不拒,然則柴家其實是有原則有底線的,柴家的底線就是大宋官家的底線,那就是絕對不沾惹跟帜嬗嘘P的人和事。

  但凡犯了帜姘傅臍J犯跑到柴家莊子上,柴若訥一定義正嚴詞將他五花大綁送給官府求表揚求迤臁�

  太祖的遺訓說得清清楚楚,歷代皇帝當須善待柴氏子孫,罪不加刑,除帜孀锿狻�

  所以,“帜妗边@個字眼絕對是柴家的紅線,想要一家人整整齊齊活下去,絕對不要沾惹這個字眼。

  數日前來投靠的何雄,柴若訥記得當初問過他所犯何事,何雄的回答是搶掠過路商隊,殺了幾個人,躲藏半年後一時不慎終被官府拿獲。

  當時柴若訥便放心了,很大方地邀請何雄留下。

  何雄犯的事,柴家莊子收容的欽犯們基本都犯過,殺人越貨而已,跟帜婧翢o關係,柴家護得起。

  可是今日真定城傳來如此震駭的消息,柴若訥的心頓時懸了起來,急忙叫來何雄,再次詳細詢問。

  沒辦法,柴若訥不得不小心,畢竟太巧合了。

  何雄剛投靠柴家才幾天,真定城就跑了一個重要的欽犯,柴若訥若不問清楚,怎麼睡得着覺?

  面對柴若訥臉色凝重的詢問,何雄表示很冤枉很委屈,他強烈表示自己爲人清清白白,一生老實本分,除了殺人越貨外,根本沒幹過別的出格的事了好不好!

  柴若訥將信將疑,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何雄眼神清澈,正氣凜然,一臉問心無愧。

  柴若訥注視良久,終於稍稍放下了心。

  只是“稍稍”,事實上柴若訥的疑心並未打消,他打算留點時間派人去真定城仔細打探消息,查清楚趙孝騫追緝的人究竟是不是何雄。

  其實最完美的解決辦法是不問青紅皁白,把何雄殺了滅口,不管他是不是趙孝騫要找的人,留着這個人終究是個禍患。

  可柴若訥長期在丹書鐵券的薰陶下,膽子已變得越來越大,其次是柴若訥這人對那些江湖高手們,還是頗講幾分義氣的,殺何雄容易,柴若訥擔心的是被其他的欽犯們知道後,會對他寒心,失了人心。

  於是就這樣,何雄繼續在莊子裏住了下來,而柴家派去真定城打探消息的人,數日過去仍無結果。

  …………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漫天被風雪遮蓋,迷茫得像看不透的人生前程。

  如此惡劣的天氣裏,距離柴家莊子十里外的一條山谷裏,折可適麾下的一萬兵馬集結在山谷狹長的山道內,冒着漫天大雪靜靜地等待命令。

  趙孝騫這次也親自到場了。

  柴家終究太敏感,分量太重,趙孝騫不太放心,必須親自指揮。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沒見停,氣溫越來越低,趙孝騫穿得厚厚的,身上還裹了一張熊皮大氅,面前生着一堆篝火,可還是冷得哆嗦。

  “叫將士們也生火取暖,這鬼天氣除了咱們這羣神經病,沒人願意出門,放心大膽地生火,不會被柴家發現的。”趙孝騫顫聲道。

  折可適開心地轉身傳令,他喜歡趙孝騫這樣的主帥,治軍嚴謹,但愛兵如子,很溫暖。

  “殿下,咱們這次直接對柴家下手,殿下不怕惹麻煩麼?末將聽說柴家就連官家都不願招惹……”折可適有些擔心地道。

  趙孝騫淡淡地道:“怕啥?柴家犯了不赦之罪,這一次丹書鐵券可護不了他。”

  “柴家犯了啥罪?”

  趙孝騫一字一字緩緩道:“帜孀铮阏f是不是死罪?”

  折可適大喫一驚:“柴家帜妫窟@……是真的嗎?”

  “窩藏帜嫒朔福窦揖褪侵逆,這道理要我教你?”趙孝騫冷笑數聲:“太祖遺訓,善待柴氏子孫,但帜孀锊辉谏饷庵畠龋裕孢z訓都保不住他,是柴若訥自己作死,怪不得別人。”

  折可適沉默半晌,方纔低聲道:“那個被柴家窩藏的帜嫒朔浮�

  趙孝騫大大方方地道:“沒錯,是我安排他投靠過去的,名字是真的,犯的事也是真的,人家真叫何雄,曾在邢州轄下的村莊裏聚集鄉民殺官燒了縣衙,被判帜嬷铮魂P在真定府大牢裏。”

  “名字,案宗,證據,皆有據可查,放到朝堂上也沒人敢不服,柴家捲進這樁案子裏,不是帜媸鞘颤N?”

  “更何況,柴家莊子還收容了數百名朝廷欽犯,前朝廢帝的後裔,收容這麼多盜匪欽犯之流,他究竟想幹什麼?這難道還不能定帜孀铮俊�

  折可適終於放下心來,呵呵笑道:“不連累殿下就好,其他的末將就不關心了,末將只管爲殿下衝鋒陷陣就好。”

  趙孝騫微笑道:“知道你是關心我,放心,我做事從來都會給自己留條退路的,如果某天我做事沒留退路,那就說明我是真被逼上絕路,破釜沉舟了。”

  這是個圈套,趙孝騫親自佈下的圈套,從何雄進柴家莊子那一刻起,柴家註定會被捲進這樁帜姘福袢粼G跳進黃河都洗不白。

  既然決定要除掉柴家這顆毒瘤,過程和手段就不必太講究,趙孝騫只需要看到結果。

  趙煦大約也是這麼想的,他的態度是趙孝騫今日行動的底氣。

  抬頭看了看漫天飄灑的大雪,趙孝騫緩緩道:“等雪稍微小一點了,便出發柴家莊子。”

  “先包圍,再分批突進,不準放跑任何一人,柴家人包括柴若訥在內,都不要殺了,他的罪已經洗不掉了,帶回汴京受審也無妨,其他的諸如盜匪欽犯之流,能活捉的儘量都活捉,我需要鎖定證據。”

  正說着,折可適突然伸出手掌,感受天上降下的雪花兒,一臉燦爛天真的笑,畫面浪漫得像偶像劇裏的惡毒醜陋男配。

  “殿下,雪小了,小了!”

  趙孝騫朝篝火伸出手,貪婪地攫取最後一絲溫暖,然後依依不捨地起身,撣落了肩頭的積雪。

  “傳令全軍,開拔!”

第604章 王師平叛

  全軍開拔,一萬將士直奔柴家莊子而去。

  漫天風雪,觸目一片白茫茫的惡劣天氣裏,柴家莊子裏的人都躲在屋子裏,圍着爐火取暖。

  誰都沒想到,這樣的鬼天氣裏,居然有一支萬人兵馬悄無聲息地衝着柴家莊子而來。

  雪地裏前行艱難,但折可適麾下的一萬兵馬仍然迅速地奔行十里,到達柴家莊子外。

  一切都是正規軍隊交戰的路數,專業程度比柴家那些江湖草莽不知強了多少倍。

  大軍未到達前,潛行的斥候已悄然接近了柴家莊子,將莊子外的十幾處明暗哨摸清,用弓弩無聲地射殺。

  拔除崗哨後,大軍倏忽而至,折可適一聲令下,一萬兵馬分開包抄,對柴家莊子形成合圍。

  最後是全軍列陣,潔白的雪地上站立一排排手執火器的朝廷軍隊,比雪還冰冷的槍口,對準了一片白茫茫的房屋。

  直到做完這些,柴家莊子裏仍然沒有一個人發現自己已被大軍包圍,莊子裏靜悄悄的,只聽到幾聲犬吠雞鳴。

  莊子中央一棟豪奢的府邸正堂內,柴若訥裹着一身裘氅,坐在炭爐邊取暖,外面風雪呼嘯,正堂內卻沒有那麼寒冷。

  柴若訥的懷裏還摟着一名歌伎,歌伎尚算絕色,是柴若訥從大名府的一座青樓裏半買半搶來的。

  原本歌伎不願從他,可柴家終究勢大,被柴若訥搶回去後,生米煮成了熟飯。

  後來歌伎也就認命了,從此踏實地陪在柴若訥身邊,只等他哪天對自己厭煩了,再把自己打發走,或是賞給莊子裏的某位好漢。

  此時此刻,柴若訥摟着懷裏的美人兒,心卻不在美色上。

  他眉頭緊鎖,出神地盯着通紅的炭火,不知想着什麼。

  這幾日他總覺得心裏不踏實,有一種大難臨頭的預感,可預感這種事說不準,柴若訥也不願把它當真。

  只是柴若訥前思後想,總覺得還是應該做點準備。

  以前無所謂,柴家在大名府幾乎跟土皇帝一般,行事無所顧忌。

  可自從趙孝騫掃蕩了柴家在真定府的所有勢力後,柴若訥基本就算與趙孝騫結仇了。

  這位郡王殿下可不一般,無論立下的功績,還是朝野的威望,以及官家的聖眷,趙孝騫都甩柴家幾條街。

  結下這個強敵,說實話,柴若訥也是有點犯怵的,他已暗暗下定決心,找個合適的時機再去一趟真定城,修補柴家與趙孝騫的關係,哪怕再次賠罪道歉都好。

  更重要的是,柴若訥要把自己摘乾淨,以前乾的那些事無所謂,畢竟柴家有丹書鐵券,但最近剛收留的那個名叫何雄的人,留在莊子裏終究是個禍患,必須抓緊時間把他趕走。

  別的罪幹了也就幹了,柴若訥不在乎,唯獨跟帜娉渡详P係的罪,柴若訥是真不敢碰,因爲這條罪丹書鐵券都保不了他。

  心裏愈發不踏實,柴若訥此刻總覺得莫名心悸,好像心臟出了毛病。

  於是暗暗決定,這兩件事抓緊時間辦了,雪停了就辦。

  剛打定主意,突然聽到莊子裏的狗發了瘋似的狂吠起來,一條狗傳染了莊子裏所有的狗,犬吠聲頓時此起彼伏,叫成一片。

  柴若訥皺了皺眉,正要叫來莊客詢問,卻不料一名下人驚慌失措地跑進來。

  “老爺,不好了!莊子被人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