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384章

作者:贼眉鼠眼

  柴若訥眉梢一挑,冷哼道:“居然有人敢圍我的莊子,何方混賬如此作死?也不打聽打聽我柴家的底細!”

  “是……是官兵!”下人喘了幾口粗氣,然後糾正道:“不,應該不是官兵,而是禁軍,是禁軍圍了咱們的莊子,四面八方都圍起來了,看人數約莫上萬人!”

  柴若訥渾身一顫,懷裏的美人兒再也不香了,起身就把美人推到一旁,眼神不自覺地閃過驚恐。

  “禁軍?禁軍怎會在此?他們要做什麼?”柴若訥有些慌張地問道。

  “不,不知。莊子裏的人都急了,有幾人抄了刀打算衝出去,被禁軍幾個回合就放倒,身上戳了好幾槍,眼看不活了。”

  柴若訥一顆心頓時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麻煩來了,而且是大麻煩。

  天下皆知柴家有丹書鐵券,無人敢惹,以前不管犯了再大的罪,大名知府都只是無奈地一笑,默默地撤了狀訴,結案不提。

  明知柴家有丹書鐵券的情況下,現在朝廷禁軍居然還是無聲無息包圍了柴家的莊子,這就說明,柴家惹上了大麻煩,這樁麻煩恐怕連丹書鐵券都不管用了。

  “快派人去問問,是哪一路的禁軍,他們的將領是誰,包圍我莊子意欲何爲!”柴若訥大吼道。

  下人慌慌張張連滾帶爬地跑了。

  柴若訥裹緊了身上的裘氅,正要出門看看,卻聽得一道尖利淒厲的響箭沖天而起,冗長的尾音在半空戛然而止,最後爆出一聲炸響。

  緊接着,莊子外傳來一道粗獷武將的大吼聲。

  “查,大名府柴氏,恃功自重,橫行鄉里,收容欽犯,圖植卉墸兄逆之嫌,河北西路經略安撫使,河間郡王趙孝騫查實後派兵圍剿平叛,任何人不得反抗,違者以帜嫱h論處,一律斬首!”

  粗獷的聲音在柴家莊子內飄蕩傳揚,如洪鐘又如雷霆,震得莊子裏的人耳朵嗡嗡作響。

  柴家府邸內,柴若訥震得整個人都懵了。

  竟是趙孝騫派的兵?

  自己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快,快傳我令,莊子裏的莊客護院,所有人放下兵器,絕對不準反抗!”柴若訥尖利地叫了起來。

  朝廷正規軍隊圍剿,第一句話就給柴家定了性,“收容欽犯,圖植卉墸兄逆之嫌”,這句話實在太嚴重了,柴家根本擔不起。

  這時候若莊子裏還有人敢反抗,豈不是正中了趙孝騫的下懷,順理成章把柴家當叛俳肆恕�

  柴若訥下完令便轉身衝進了後院的廂房,臉色蒼白地從屋子裏取來一塊沾染了些許鏽跡的黑色牌子,這塊牌子正是太祖先帝賜下的丹書鐵券,柴家的保命符。

  儘管丹書鐵券在手,可柴若訥仍是臉色蒼白,以前柴家有這塊牌子,柴家上下族人無比自信,在當地爲非作歹時也是底氣十足,他們都知道朝廷不敢辦柴家,地方官府更是碰都不敢碰。

  可今日此刻丹書鐵券在手,柴若訥的心情卻愈發沉重,他已不確定這塊牌子究竟能不能保柴家了。

  畢竟禁軍兵馬是趙孝騫調來的,甚至趙孝騫都有可能親自帶隊,他既然調了禁軍圍莊,就說明趙孝騫一定是掌握了某些證據,而且證據一定跟帜嬗嘘P,否則若是查無實據,趙孝騫不可能動手。

  想到這裏,柴若訥突然想到了何雄這個人,然後暗暗咬牙。

  一定是他,他就是趙孝騫拿捏柴家的把柄!

  這個何雄犯的事,必然跟帜婷摬涣烁蓚S。

  柴家收留這個何雄,已然牽扯進了案子裏。

  柴若訥是這一代的崇義公,終究不算蠢笨,他已隱隱嗅到了陰值奈兜馈�

  偏就那麼巧,自己在真定府剛得罪了趙孝騫,沒幾天這個何雄就找上門,然後趙孝騫立馬調兵把他圍了……

  這特麼好像是……仙人跳啊!

  柴若訥瞋目裂眥,兩手緊緊抱着丹書鐵券,大吼道:“快把何雄找來,快!”

  柴家府邸院子裏一片兵荒馬亂,莊客們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竄,這些莊客的底子都不乾淨,平日官府不敢查,沒人管也就罷了,一旦真有人查,這些莊客裏至少有一半是要判斬立決的。

  每個人都在爲自己的性命擔憂,柴若訥吼了好幾聲,竟然沒人理他。

  最後終究還是有一名莊客跑來,一臉蒼白地道:“老爺,何雄早在一個時辰前便稱肚子痛,不知所蹤了。”

  柴若訥身軀搖晃了一下,他察覺到,陰值奈兜栏鼭饬恕�

  兩排白牙都快咬碎了,柴若訥滿腦子趙孝騫的音容笑貌。

  多大仇多大怨,不過是一點小衝突罷了,至於把我和柴家往死裏整嗎?

  你趙孝騫就這點肚量,在朝堂上爲何至今沒被人活活打死?

  柴若訥不理解自己究竟爲何把趙孝騫得罪得如此徹底,也無法理解趙孝騫報復他的手段爲何如此激烈且要命,好像一定要將柴家置之死地才罷休。

  此刻仍是漫天風雪,可不知爲何,柴若訥竟一點也不覺得冷,反而後背一層層的冒冷汗,身上的衣裳都透出一股股白色的蒸汽。

  整了整衣冠,柴若訥抱着丹書鐵券出了府邸的門,對莊客們的驚慌失措,狼奔豕突的景象視而不見,這個時候他已顧不得莊客了,眼下保自己的命最要緊。

  剛走出府邸,柴若訥便聽到了一陣密集的槍響,緊接着又是一陣。

  遠處傳來莊客們臨死前淒厲的慘叫聲,柴若訥心頭一緊,加快了腳步朝槍聲處飛奔而去。

  快走出莊子時,柴若訥終於看到了交戰的地方。

  一羣羣莊客瘋了似的朝外跑,明知對面禁軍的火器厲害,可莊客們還是往前衝,彷彿只要能逃離柴家莊子,讓他們付出任何代價都願意。

  柴若訥心中一涼,愈發感覺不妙。

  完了,反抗朝廷王師,罪加一等,柴家帜孀鴮嵙耍颈巢黄疬@個鍋啊!

第605章 天網恢恢

  禁軍出動,必須師出有名。

  要麼抗擊外敵,要麼伐不臣,要麼是平叛。

  隨着莊客們一羣羣往外衝,愈發顯出趙孝騫兵圍柴家莊子的正確性。

  莊客們都不是善茬兒,柴若訥很清楚自己收容的都是一羣什麼玩意兒。

  儘管柴若訥下令莊客不準反抗王師,可莊客們都不是乖巧聽話的乖寶寶,他們身上個個都揹着案子,怎麼可能甘心束手就擒?

  於是有一些衝動暴躁的莊客當即就往外衝,只要能衝出莊子活命,隨便哪個方向都好。

  誰都不曾料到,朝廷禁軍已經將莊子團團包圍,莊客們無論選擇任何方向試圖逃走,都已不可能了。

  看着莊客們拼命突圍,柴若訥急得跳腳。

  他倒是不在乎莊客的性命,只是莊客越反抗,作爲家主的他,罪名就越重。

  而且莊客們的身份和底細也根本經不起推敲,稍微一查就知道,這些莊客個個都是殺人越貨的殺才,一旦被抓到,他們的下場也是一個死。

  所以纔有這麼多莊客選擇鋌而走險,死到臨頭拼一把,萬一能逃出去呢。

  柴若訥快崩潰了,他發現自己已陷入一張無法逃脫的大網,網束在他身上越收越緊,緊到連呼吸都困難。

  無視莊客們前赴後繼地突圍,柴若訥換了個方向,也朝外面衝。

  不過他很聰明,一邊奔跑一邊將丹書鐵券高高舉過頭頂,放聲大吼:“我乃大宋官家欽封世襲崇義公,有太祖先帝欽賜丹書鐵券在此!”

  雖然有點狼狽,但很管用,柴若訥一路衝出來,果然沒人攔他,也沒挨禁軍的槍子兒。

  莊子外列陣的禁軍興許是得到了軍令,並沒有爲難柴若訥,任由他衝到禁軍陣前,然後,柴若訥便不敢再邁一步,因爲有一名將領喝止了,令他原地站好不準動。

  柴若訥很乖巧地不動,雙手仍高高舉着丹書鐵券,生怕禁軍看不到,把他當朝廷欽犯擊斃了。

  過了許久,禁軍的陣前終於讓開了一道口子,一名披甲將領緩步走來,語氣不鹹不淡叫他跟着走。

  穿過禁軍的陣線,柴若訥仍能聽到一陣陣的槍響,還有遠處莊客們臨死前的慘嚎聲。

  柴若訥不由心驚肉跳,臉色愈見慘白,今日他方纔對趙孝騫的虎威有了清晰明確的印象。

  上次見面儘管不甚愉快,趙孝騫幾乎是指着他的鼻子警告他了,可從頭到尾趙孝騫終究還算是和氣。

  此時漫天風雪裏,萬馬軍中,旌旗林立,後軍方向隱隱有戰鼓隆隆,走在軍陣中,柴若訥只覺得一股殘酷肅殺之氣將他徽郑钏B逃跑的念頭都不敢有。

  將領帶着他,一直走到後軍,在一面碩大的迎風飄揚的帥旗下,柴若訥終於見到了趙孝騫。

  仍是熟悉的容顏,趙孝騫騎在馬上,立於帥旗下,面無表情地看着遠處莊子的戰況,眼神堅定且從容,彷彿今日下令圍莊殺人只不過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柴若訥走到趙孝騫身前,恭敬地躬身行禮:“柴若訥拜見郡王殿下。”

  趙孝騫收回了眼神,微微側頭,望向馬前的柴若訥。

  柴若訥只覺得渾身冰涼,膝彎忍不住打了個顫兒,趙孝騫望向他的這一眼,淡漠,冰涼,甚至彷彿帶着幾許血腥的光芒,他好像被一頭蟄伏狩獵的猛虎盯上,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趙孝騫沒下馬,只是靜靜地盯着他。

  良久,趙孝騫忽然一笑:“崇義公,你我又見面了,別來無恙乎?”

  柴若訥垂頭避開他的眼神,低聲道:“殿下調動兵馬,圍了下官的莊子,不知所爲何故?”

  趙孝騫語氣冷淡地道:“我也是公事公辦,有人告發,貴莊窩藏越獄帜鏆J犯何雄,何雄所犯之事,疑似柴家是其同黨……”

  朝面色慘白的柴若訥咧嘴一笑,趙孝騫道:“帜孢@種事,可是很嚴重的,不辦都不行,其實啊,我都沒想到這件事居然跟崇義公牽扯上了,此事我沒那麼大的膽子隱瞞汴京,崇義公自求多福吧。”

  柴若訥心頭一涼,不假思索地抗辯道:“殿下,此爲奸人污衊,柴家斷不會做此大逆不道之事,求殿下明察秋毫,還我柴家清白!”

  趙孝騫哈哈一笑道:“崇義公不必緊張,我只是公事公辦,事情發生了,我總不能視而不見對吧?”

  “至於柴家是否清白,先把何雄拿到再說,官府辦事是有規矩的,柴家與帜嫦臃傅年P係,審問過後自會水落石出。”

  “崇義公若真是清白,難道還怕官府炮製冤案不成?別忘了你可是有丹書鐵券的,官家都惹不起你呢。”

  柴若訥此時腦海中念頭飛轉,思索脫罪的法子。

  良久,柴若訥想到莊客稟報過,禁軍包圍莊子時,何雄便已不知所蹤,多半是逃出去了。

  何雄逃了,最大的罪名也就洗清了,這也是他求生的唯一機會。

  於是柴若訥一臉冤屈地道:“不知何人冤我,柴某向來謹慎守法,絕不敢做悖逆朝廷之事,殿下剛纔說的何雄,柴某聽都沒聽說過,不信的話殿下儘管派人進莊搜,如若搜到,柴某願認罪!”

  趙孝騫聞言表情一緩,笑道:“我就說嘛,崇義公怎麼可能跟帜娉渡详P係,原來是下面的官吏亂嚼舌根,害我差點冤枉了好人。”

  柴若訥驚喜地道:“多謝殿下明察,還我清白……”

  話沒說完,趙孝騫摸了摸鼻子,慢吞吞地道:“當然,我調動了兵馬,大老遠跑過來,總不能你說一句不認識何雄,這件事就過去了,崇義公肯定是講理的,對吧?”

  柴若訥表情一僵,接着很快擠出一絲笑容,道:“那是自然,殿下職命在身,該查還得查。”

  “下官還是那句話,若能從我的莊子上搜到何雄此人,下官願認罪伏法。”

  二人說話間,陣前的槍聲已漸漸稀疏,最後終於停了下來。

  趙孝騫含笑道:“看來莊子裏負隅頑抗的歹人都被擊殺了……”

  旋即瞥了柴若訥一眼,趙孝騫淡淡地道:“對了,崇義公的莊子裏爲何竟出現如此驍勇善戰的歹人,而且居然敢武力反抗朝廷王師,事後也請崇義公跟朝廷解釋一下,嗯,還是那句話,公事公辦,互相理解,是吧?”

  柴若訥汗如雨下,強笑着稱是。

  趙孝騫高聲道:“折可適,派人進莊拿人,不論男女尊卑,全數拿下,帶回官府仔細排查審問,若遇抵抗,就地擊殺。”

  折可適大聲道:“是!”

  柴若訥雙膝軟得快跪下了,他發現今日是他人生裏的一道大坎,就算禁軍沒抓到何雄,僅僅只是他莊子裏窩藏的數百名欽犯,事情就解釋不清楚。

  這頂“帜妗钡拿弊樱坪踉觞N都甩不掉了。

  “殿……殿下,下官是清白的!”柴若訥的精神已在崩潰的邊緣。

  趙孝騫笑吟吟地道:“嗯,是非功過,一查便知,崇義公放寬心,只要你柴家不牽扯帜妫颤N事都可以當作沒發生過,畢竟你命好,生下來就有爵位等着你,還贈送一塊丹書鐵券,羨慕死我了。”

  柴若訥垂頭不語,若是沒牽扯帜妫F在都敢跳起來打趙孝騫的膝蓋,理直氣壯地跟他互懟了,自己何曾如此卑微過。

  可是何雄的存在,令他如芒在背,坐立難安,只能求神拜佛希望何雄逃遠了,否則柴家必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境地。

  折可適親自帶着兵馬衝進了莊子,挨家挨戶敲門,莊子裏無論是普通的農戶,還是柴家的親眷,下人,莊客,奴僕等等,只要是人,一律帶走,敢反抗者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最後還是被帶走。

  柴若訥一言不發地看着禁軍拿人,哪怕看到禁軍凌虐自家莊子上的莊客奴僕,他也毫不所動,此刻的他自身難保,根本懶得維護下面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無數禁軍循聲追去,白茫茫的莊子鄉道上,禁軍像螞蟻般朝喧鬧處蜂擁聚集。

  緊接着一陣槍聲傳來,有人興奮地大吼大叫,被禁軍捆綁起來的莊客們也是一陣躁動。

  柴若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滿眼驚恐地看着禁軍聚集的方向,心跳快得像疾馳的馬蹄。

  趙孝騫騎在馬上,笑容滿面地朝他瞥了一眼。

  良久,一羣禁軍興高采烈地跑來,他們正推搡着中間一名五花大綁的欽犯。

  折可適走在最前面,大聲道:“殿下,末將麾下將士拿獲人犯何雄!”

  話音剛落,柴若訥終於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雪地中,臉色比地上的白雪還慘白。

  趙孝騫的笑容頓時漸漸收斂起來,面若寒霜地盯着癱倒在地的柴若訥,冷冷道:“崇義公,你剛纔不是說根本不認識何雄嗎?現在你作何解釋?”

  柴若訥雙目無神,渾身抖如篩糠,表情絕望地看着陰沉壓抑的天空。

  趙孝騫搖搖頭,嘆了口氣道:“崇義公,事已至此,我也救不了你了,何雄事涉帜妫愀C藏何雄究竟是何心思,自有大理寺和刑部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