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382章

作者:贼眉鼠眼

  …………

  接下來的幾日,真定府轄下九縣的地盤上,突然冒出好幾股大宋將士,每一支大約兩三千人。

  他們攜帶火器,如狼似虎地衝進九縣轄下建在城裏或野外的道觀廟宇,將裏面的道士和僧人抓走,只留下一干信心涿畹孛婷嫦嘤U。

  短短兩天內,宋軍將士便掃蕩了十餘座道觀寺廟,導致轄下百姓民心動盪不安,聽說是真定知府趙孝騫下的令,百姓們更懵了。

  這些百姓本是善男信女,他們信道或是信佛,趙孝騫突然下了這道奇怪的命令,轄下的道觀寺廟全被掃蕩,在百姓們看來,這位郡王殿下這不是跟神仙佛祖對着幹嗎?

  一時間真定府轄下議論四起,紛紛擾擾。

  當議論聲傳到了真定城,民間的輿論已然比較嚴重了。

  面對轄下百姓的質疑,真定府衙當即貼出蓋了官印的告示,裏面詳細說明道觀寺廟斂財騙錢,收割百姓農戶的血汗,並詳細列舉某某道士或僧人某年某月騙取某人多少錢。

  真定知府趙孝騫拿問道士僧人,是爲滌盪地方,查治不法,還治下清明,望轄下百姓周知。

  府衙的告示貼出來,百姓恍然大悟,有那些被騙了錢還矇在鼓裏的百姓則跺腳大罵,氣憤不已。

  至於府衙告示的真實性,基本沒人懷疑。

  沒別的原因,因爲這是知府趙孝騫說的,他說有這回事,那就一定有這回事,知府大人天神下凡般的人物,怎會誆騙百姓?

  那些被騙了錢的百姓仔細一想,好像真有這回事,許多村莊的村民也紛紛恍然,有些被騙得傾家蕩產的則仰天捶地大哭,悔恨不已。

  隨着府衙告示張貼,民間的非議和輿論很快平息,而道觀和寺廟也被真定府衙的差役查抄封存。

  事情還沒完,道士和僧人們剛被抓緊真定府大獄,皇城司就接手了審訊事宜,忙着落實供狀,鎖定證據。

  而與此同時,折可適麾下一萬兵馬開始對真定府北面的幾股盜匪動手了。

  盜匪盤踞各處,落草爲寇,有沒有梁山好漢那般講義氣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些盜匪的武功肯定不如梁山好漢,而且,個人武功再高,在列陣以待的正規軍隊面前,簡直連弟弟都算不上。

  折可適這場順風仗打得可謂毫無懸念,同樣的分兵各路,同時動手。

  當日不到一個時辰,這場剿匪戰事便結束了,結果毫無懸念。

  四五股盜匪皆被宋軍輕鬆剿滅,折可適抓住了爲首的盜匪頭子,留了他們一條活命,其餘的全部就地斬殺,一個不留。

  留了盜匪頭子的活命也不是折可適心慈手軟,而是趙孝騫交代留活口,方便審問,落實供狀和證據,將來這些活口都是鎖死柴家罪狀的工具。

  短短數日,柴家在真定府地界上好不容易發展起來的版圖和勢力,被趙孝騫連根拔起。

  打死柴若訥都想不到,趙孝騫居然如此不給面子,嚴厲警告他沒幾天,他便直接動手了,而且還調動了正規軍隊。

  大宋最精銳的一支禁軍啊,打得遼國北竄,殲滅十五遼軍的精銳之師,居然被趙孝騫調來對付幾股盜匪。

  說是大炮打蚊子,簡直都抬舉了蚊子。

  …………

  汴京,延福宮。

  趙煦臉色陰沉,盯着手裏的奏疏,這道奏疏是剛送到汴京的,趙煦在福寧殿裏已經看了很多遍,上面每個字他都快背下來了。

  奏疏是趙孝騫寫的,裏面的內容很炸裂。

  類似內容的奏疏,趙煦多日前收到過一份,也是趙孝騫寫的。

  第一道奏疏詳細說明了大名府柴家在河北多處建造道觀寺廟,裏面的道士僧人斂財騙錢,真定府百姓多受其害,許多人被騙得傾家蕩產。

  杖缵w孝騫所猜測的那樣,趙煦對他的第一份奏疏果然沒放在心上,而且根本無法做出任何批覆。

  說實話,大名府柴家,趙煦都有點惹不起。

  畢竟當年太祖皇帝臨崩前留下遺訓,其中的第一條便是交代歷代大宋帝王善待柴氏後人,除非他們址矗駝t不予加罪,就算柴家後人址矗仓荒艿z密處決,不得連坐柴家親眷,不得公示天下。

  這可是太祖皇帝留下的遺訓,而且遺訓如今就刻在延福宮外的石碑上。

  所以對趙孝騫的第一道參劾柴家的奏疏,趙煦只能放置一旁不聞不問。

  不然他能怎麼樣?

  皇帝也不能爲所欲爲的,很多事情對皇帝來說,同樣也是禁忌,不可觸碰,其中就包括柴家。

  對趙孝騫的奏疏,趙煦只能裝聾作啞,所以連一個字的批覆都沒有,彷彿完全忘了這回事。

  今日,趙煦又收到了趙孝騫的第二道奏疏,同樣是參劾柴家,裏面的內容豐滿了許多,不僅如此,趙孝騫還附上了柴家許多不法事的證據。

  趙煦仔細看了一遍後,臉色漸漸陰沉。

  他終於意識到,被自己刻意忽略的柴家,有點不對勁了。

第602章 密旨誅除

  趙煦不是完美無瑕的帝王,史書上對他的評價頗高,但也沒高得太離譜。

  趙煦死後,羣臣商議遂進“哲宗”的廟號,這個廟號無疑是褒義,但其中也包括“辯證”,“平衡”的意思。

  說的就是他在位期間,努力達到朝堂勢力平衡的同時,也積極推進變法,讓大宋的國力有了充足明顯的進步,故而以“哲”爲廟號。

  然而不管是昏君還是明君,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皇權至上,唯我獨尊。

  這絕對是古往今來所有皇帝的底線。

  除了皇帝本人,沒有任何人能凌駕於皇權之上,誰敢觸犯底線,不是魚死,就是網破。

  自大宋立國開始,柴家一直享受趙氏帝王賜予的特權,這條規矩趙煦知道,大宋歷代帝王都知道,畢竟趙匡胤的遺訓至今還刻在延福宮外的石碑上,羣臣每次朝會都會多看兩眼。

  柴家不能動,動則是帝王對太祖先帝的不孝。

  以往這些年,柴家的惡跡趙煦不是沒聽說過,趙煦每次都是睜隻眼閉隻眼,打個哈哈兒就過去了,誰叫皇帝也拿柴家沒辦法呢。

  可是這一次,當趙孝騫送來的奏疏和罪證實在太多,太過分了。

  單獨一樁案子拎出來,趙煦都不會往心裏去,可是卸嗟淖锇付言谝黄穑窦夷繜o王法,凌駕皇權的形象,在趙煦心中頓時鮮活起來。

  這下終於觸到了趙煦的逆鱗。

  柴家這特麼是不拿皇帝當幹部啊!

  大宋的江山,朕這個皇帝說話做事都不敢違了國法,憑什麼你一個前朝廢帝后代竟能凌駕於國法之上?

  往輕了說,這是倚仗特權,知法犯法。

  往重了說,這特麼是對朕飛龍騎臉,貼臉開大啊。

  朝堂無小事,任何事一旦上達天聽,皇帝都會往深處想,本來很簡單的事都會想得很複雜,這也是爲什麼歷朝歷代那麼多牽連甚廣的驚天巨案,最初往往只是由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引發的。

  現在,對於柴家,趙煦忍不住往復雜的方向想了。

  仗着一塊丹書鐵券,如此無法無天,柴家是對本朝不滿而故意啓釁,還是說柴家仍有復辟之心,故而不擇手段發展出如此龐大的商業版圖,藉此斂財以備帜嬷茫�

  趙煦的心裏漸漸有了解不開的結,年輕的臉龐上聚起一股陰沉的神色,久久不散。

  垂頭再次看向趙孝騫的奏疏時,趙煦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鄭春和,召中書舍人張商英覲見。”趙煦淡淡地吩咐道。

  …………

  真定城。

  掃蕩了轄下九縣跟柴家有關的道觀寺廟和盜匪後,趙孝騫下令折可適麾下一萬兵馬城外紮營,暫停動作。

  趙孝騫在等。

  等柴家的反應,等汴京的消息。

  奏疏送上去了,趙孝騫相信趙煦肯定忍不了,這種挑釁皇權的舉動,任何皇帝都忍不了。

  他還想看看柴家的反應,當真定府發展多年的勢力,幾乎一夜之間被趙孝騫一掃而空後,柴若訥會如何應對。

  是痛哭賣慘上疏參劾他,還是扮演老實乖巧,從此蟄伏下來,不再輕舉妄動。

  無論柴若訥是怎樣的反應,當趙孝騫狠狠盯上他時,他的結局就已註定。

  現在趙孝騫差的,是一紙聖旨。

  趙煦不發話,趙孝騫辦柴家終歸還是有很多顧慮,做任何事之前最好留下退路,做到自保。

  終於,在兩天以後,柴家的反應沒等到,但趙孝騫等來了汴京的人。

  張商英風塵僕僕趕到真定城,進了郡王府後,張商英整個人還是懵的,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走路都是外八字,彷彿剛纔進門猝不及防捱了一記千年殺似的。

  張商英算是老熟人了,趙孝騫與他見過好幾次,每次都是他來宣旨,當然,每次也都是中書舍人。

  趙孝騫打量着張商英,嘴裏嘖嘖有聲:“老張啊,你說你這些年怎麼混的,混了幾年還是中書舍人,官職是一丁點兒都沒升啊,是自己不求上進,還是銀子沒花在正確的人身上?你要好好反省自己。”

  張商英嘆了口氣,苦笑道:“下官只願陪在官家身邊,做官不求聞達,只求心安無愧。”

  趙孝騫恍然點頭:“懂了,通俗易懂的說,就是不求上進。”

  張商英:“…………”

  好像沒法溝通。

  幸好張商英此行並不需要溝通,他只是個傳旨的。

  懶得搭理趙孝騫的話茬兒,張商英請出了聖旨,展開後抑揚頓挫地念了一遍。

  趙孝騫有過多次聽聖旨的經歷,大概意思聽懂了。

  聖旨是官方制文,肯定不是趙煦親筆寫的,通常都由身邊的中書舍人或起居郎構思代筆,裏面的四六駢文既深奧又繞口,正常人寫不了。

  雖然是臣子代筆,但趙煦的意思表達得很明確。

  聖旨裏義正嚴詞地訓斥了趙孝騫沒事找事,然後重點強調柴家是大宋歷代官家必須善待愛護的家族,趙煦更不敢違抗太祖遺訓。

  總之就是,這件事就此作罷,不準再提,柴家的所作所爲,當然是選擇原諒啦。

  聖旨唸完,趙孝騫恭敬地雙手捧過聖旨,面南而拜。

  然後趙孝騫起身,笑吟吟地看着張商英,張商英被他盯得渾身發毛,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張舍人,官家應該還有別的話要你轉達吧?”趙孝騫笑道。

  張商英愕然:“你怎麼知道有別的話?”

  “讓你大老遠跑來,若是只爲了宣念聖旨上那些話,牛馬再卑賤也不值當這麼往死裏用,所以官家肯定另有密旨。”

  張商英:“…………”

  所以,這貨到底是誇自己,還是再罵自己?

  咳了兩聲,張商英緩緩道:“殿下神算,官家確實有密旨,密旨是口諭,官家說,這些話不宜落書成文,恐爲後人非議。”

  “我洗耳恭聽。”趙孝騫笑眯眯地道。

  張商英端正了衣冠,低聲道:“官家密旨,柴家日漸猖狂,目無王法,殊爲可恨,令趙子安伺機而動,除之上佳,但亦當謹慎行事,朕不想落人口實,更不想被天下人非議。”

  趙孝騫表情不變,仍然笑眯眯的。

  趙煦的這道密旨並未出乎他的意料,他知道趙煦肯定忍不了。

  “煩請張舍人回京轉告官家,臣一定謹慎行事,儘快除掉柴家。”

  密旨等到了,終於可以對柴家動手了。

  送走了張商英,趙孝騫立馬叫來了趙信,低聲吩咐了一番。

  一個時辰後,趙信再次返回稟報,一切安排妥當。

  隨即趙孝騫又叫來了折可適,下了一道密令。

  佈置過後,趙孝騫含笑轉身,仰頭看着愈發冷冽的天空,悠悠地嘆了口氣。

  明天是個黃道吉日。

  宜殺人。

  …………

  大名府,柴家府邸。

  柴家本是個大家族,不過移居到大名府的這一支,族人不算多,可這一支也是最尊貴的,畢竟朝廷賜的“崇義公”爵位,就落在這一支的柴若訥身上。

  此時的柴若訥坐在堂內,堂屋中間燃着一盆炭火,炭火燒得紅旺旺的,一如柴若訥此刻的心情。

  柴若訥的表情已有些猙獰,他聽到了一個很壞的消息。

  河間郡王趙孝騫調動一萬兵馬,掃蕩了柴家在真定府的所有勢力,包括道觀,寺廟,盜匪等等,但凡跟柴家扯上關係的,全都掃得乾乾淨淨。

  對於道觀和寺廟,趙孝騫倒是沒下狠手,只是下令抓捕,但對真定府的盜匪,趙孝騫可真沒留情,居然殺光了。

  一夜之間,柴家在真定府的勢力變成了空白,如何叫他不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