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381章

作者:贼眉鼠眼

  在朝堂諸公的眼裏,這點小罪名根本不算個事兒。更何況柴家還有免死金牌,拿到哪裏都辦不了。

  但收容朝廷欽犯,江湖盜匪,當地官府不敢入門查究,這一條就值得玩味了。

  這條罪名可大可小,看怎麼操作。

  特權掌握在柴家人手裏,但權力同時也掌握在趙孝騫手裏。

  柴家的特權不過是一面盾,只能抵禦傷害,但趙孝騫手裏的權力卻是一支鋒利的矛,如果刺不穿盾,不妨多刺幾次。

  拍了拍手裏的案宗,趙孝騫指着上面關於收容朝廷欽犯的內容,道:“這一條,皇城司重點查一查,拿到具體的實證。”

  趙信躬身:“是,三五日內必有消息。”

  “另外,在柴家府邸附近佈下皇城司眼線,從今日起,嚴密監控柴家進出之人,若遇可疑,可臨機祕密拿問,但不可打草驚蛇。”

  “是。”

  趙信退下,趙孝騫繼續翻看案宗,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厚厚的不法證據,皆是柴家乾的,皇城司的調查不會出錯,柴家的惡跡不僅在大名府,還包括河北東西兩路多府多地。

  柴家不問政,不涉政,當代家主柴若訥除了世襲崇義公外,也就兼了一個“判官公事”的閒職。

  但柴家的商業版圖卻發展得極廣,大宋北方各地皆有商鋪,商隊和田地。

  柴家如此擴充商業版圖,積累財富的過程並不乾淨,爲了攫取利益,柴家幹過不少讓人家破人亡的惡事。

  這個家族的商業版圖擴充到哪裏,哪裏便是一筆筆血債,而當地官府根本不敢問。

  可以說,柴家已成了大宋的一顆毒瘤,他們欠下的血債就算全族被誅也不過分。

  趙孝騫難得耐心地翻閱了許久的案宗,皇城司查出來的一樁樁跟柴家有關的案子,趙孝騫越看心頭怒意越盛。

  最後索性合上了案宗,不忍再看下去。

  行了,已經夠了。

  他的心裏,已對柴家判了死刑,既然是死刑,剩下那些案宗看不看,已經不重要了。

  成年人的愛憎,不會那麼莫名其妙,因果都是有跡可循的。

  那種在大街上你踩了我一腳,我撞了你一下,購物時莫名被嘲諷幾句,這樣的矛盾是構不成生死大仇的,否則未免就顯得可笑了。

  真正的生死大仇,要麼關乎正邪善惡,要麼關乎利益。

  當然,或許也關乎親情愛情。

  趙孝騫本身與柴家並無恩怨,自從赴任真定府以來,他與柴家井水不犯河水,從來不曾結怨。

  令他下定決心除掉柴家的原因,是眼前這一摞厚厚的案宗。

  趙孝騫並不願代表什麼正義,他很清楚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柴家一定代表邪惡,而且邪得離譜了。

  這顆河北地界上的毒瘤不連根拔掉,未來還不知有多少百姓遭受柴家的荼毒,而且柴家的手已經伸到真定府的地界上。

  真定府是趙孝騫的地盤,轄下的百姓就是他必須要護的犢子,爲了保護百姓,柴家必須滅族。

  丹書鐵券又如何?世上王法最大,任何人都不準超越王法而存在。

  大宋開國之後賜給柴家丹書鐵券,本身就是一個極大的錯誤,現在到了該糾正的時候了。

  沉吟半晌,趙孝騫提筆伏案,開始書寫奏疏。

  數日前,端掉玄清觀後,趙孝騫寫過一道奏疏,詳細稟奏了關於柴家的惡跡。

  那道奏疏還沒等到趙煦的回覆,大抵是趙煦睡覺前關機了。

  現在趙孝騫繼續寫第二道奏疏,同樣也是稟奏柴家不法事,這一次就嚴重多了。

  趙孝騫也不添油加醋,只是有理有據地把柴家做過的惡事述說了一遍,並且附上皇城司調查的結果和證據。

  用了兩個時辰,趙孝騫終於寫完了奏疏,輕輕吹乾了上面的墨漬,仔細檢查了一遍,然後封口打上火漆,附上柴家罪證,命人緊急送往汴京,不經政事堂,直接面呈官家。

  做完了這些,趙孝騫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這道奏疏,一定能讓趙煦對柴家產生不滿和忌憚。

  以前的柴家並不顯眼,至少趙煦沒怎麼對柴家關注過,而柴家也很聰明,惡事做盡,但很小心地不觸碰官家的底線。

  這就形成了兩者暫時相安無事的局面。

  現在不同了,有些罪證如果拆開來看,或許算不得什麼,比如柴家佔了多少畝農田,送到趙煦的案頭,這算事兒嗎?又比如柴家低價買進了某城某街的某某商鋪,把原主打成了重傷,這算事兒嗎?

  是的,拆開來看,都不算事兒。

  可是合在一起呢?

  對趙煦的心理衝擊夠不夠大?

  趙孝騫最後還補了刀,他特意提到了“丹書鐵券”,重點強調柴家就是倚仗丹書鐵券,纔敢行如此多的不法。

  這話的意思是,丹書鐵券已成了超脫朝廷王法的存在。

  趙煦看在眼裏,他難道會無動於衷?

  王法即是皇權,哪個皇帝能心平氣和接受世上有超越皇權的存在?

  當初爲示恩德而賜下的超越皇權的東西,終將成爲家族的催命符。

  這是歷史的必然邏輯。

  …………

  柴若訥離開真定城後,趙孝騫耐心在府裏等了幾天。

  他在等柴家的表態。

  前幾日的酒宴上,趙孝騫當面警告過柴若訥,真定府轄下類似玄清觀那樣的存在,必須消停結束。

  趙孝騫在等柴若訥的回應。

  皇城司在緊鑼密鼓地祕密調查柴家,但眼前的事也要關注。

  真定府轄下,趙孝騫不準柴家的勢力插手進來,如果以前已經存在,必須馬上退出。

  這是趙孝騫給治下百姓的交代。

  治柴家的罪是後話,趙孝騫要先把自己的地盤打掃乾淨。

  很遺憾,趙孝騫足足等了三天。

  三天的時間,柴家如果願意做出反應,已經足夠了,可惜柴家毫無動靜。

  皇城司查到的真定府地面上,跟柴家有關的道觀,寺廟等斂財性質的不下十座。

  不僅如此,真定府地處邊境,常年戰亂而致盜匪叢生,地界上常有盜匪搶掠,而皇城司查出的結果,至少有三五股盜匪勢力也跟柴家有關,或者說他們本身就是柴家的勢力,爲柴家攫取利益。

  皇城司的調查結果有一條,柴家常年與河北的江湖人士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已經坐實了的是收容朝廷欽犯,自然更免不了與盜匪之流來往,甚至直接的財力支持。

  手上有幾股盜匪勢力,對柴家來說,或許不是搶掠錢財那麼簡單,盜匪這種見不得光的黑惡勢力,有時候能幫忙解決柴家很多陰暗面的問題,柴家的商業版圖擴充如此之大,估計跟盜匪脫不了干係。

  說實話,趙孝騫以前真沒怎麼關心過轄下的治安問題,他的注意力放在宋遼兩國的高度,他的眼裏只有朝廷正規軍隊的攻守,以及對整個天下的戰略部署。

  而轄下的盜匪問題,趙孝騫確實有些忽略了。

  他率領朝廷軍隊只是打下了許多新的疆域,但疆域的治理方面,朝廷還來不及開府建衙,行政基本是一片空白,這就給了盜匪們一個發展壯大的良機。

  當然,現在趙孝騫已經注意到了這個問題,盜匪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已經給了柴家三天時間,真定府轄下跟柴家有關的道觀,寺廟,盜匪等,皆毫無動靜。

  趙孝騫的耐心已經耗光了。

  這就是典型的敬酒不喫喫罰酒。

  於是趙孝騫當即叫來了陳守,令他派人赴拒馬河大營,用他的虎符調動兵馬,由折可適率軍一萬南下,於真定城下集結。

  真定府衙有差役,城裏也有廂軍,但這件事,差役和廂軍辦不了,趙孝騫只能調動禁軍。

  數日後,折可適奉命趕到真定城下,帶來的是龍衛營的原班人馬共計一萬,攜帶了火器和充足的彈藥。

  趙孝騫當即出城,進了龍衛營臨時搭建的大營。

  折可適熱情地迎了上來:“殿下,可想死末將了!”

  “滾遠點,我不好這一口兒!”趙孝騫不客氣地將他踹到一邊,道:“我不在大營這些日子,軍中可有變故?”

  折可適搖頭:“副使許將與種建中將軍治軍嚴謹,每日操練風雨無阻,汴京帶來的三萬人馬與原來的龍衛營混雜而居,雙方已經很融洽了。”

  “那就好,軍中可有出現派系?什麼龍衛營一派,汴京新兵一派……”

  “沒有沒有,絕無此事。種將軍和末將一干人等深知殿下的忌諱,但凡出現苗頭,當場就掐死。”

  折可適呵呵一笑,道:“袍澤們跟着殿下,是想建功立業,升不了官兒至少也能發點財,養活一家老小,說不定還能讓子孫翻個身,軍中派系這種無聊的事,大夥兒都沒心思幹。”

  頓了頓,折可適終於問到了正題:“殿下突然調動兵馬,可是有事?”

  趙孝騫點頭:“有事,調兵當然是爲了殺人。”

  “殺誰?殿下儘管吩咐,老折給殿下辦得妥妥當當。”折可適立馬露出惡煞之氣。

第601章 連根拔起

  跟麾下將領溝通最省心,趙孝騫不需要告訴他們前因後果,只要告訴他們如何做,將領們便一絲不苟地執行。

  上下級達成了絕對的信任,才能做到如臂指使,趙孝騫這些年刻意蒐羅史書上留名的名將,而名將們也沒讓他失望過。

  能在史書上留下名字,終究是有過人之處的。

  比如種建中,他在戰略層面以及治軍方面確實能力出校w孝騫多次跑回真定城,把大營將士扔給種建中,麾下將士在種建中的統率下,無論操練還是作戰,表現可謂完美。

  比如折可適,這位出身赫赫有名的西北折家,正經的將門虎子,爲人脾氣有點暴躁,而且性格頗爲粗魯,可他在陣前卻是一員猛將,交給他的任務從來沒讓趙孝騫失望過。

  還有宗澤,張嶸,狄諮等人,也都是各有各的特點。

  趙孝騫自傲的是,自己還是有點識人用人的才能的,他親手挑選出來的將領個個都不凡,能領着這樣一羣名將征戰四方,實是生平幸事。

  折可適脾氣暴躁,但在趙孝騫面前老實得像只兔子。

  大家都是同齡人,折可適甚至比趙孝騫還大幾歲,但折可適對他很服氣,是打從心底裏的服氣。

  短短數年,靠着一支數萬的軍隊,生生扭轉了宋遼兩國的局勢,這也不夠讓人服氣麼?誰能幹出這樣的功績,折可適也願對他服氣。

  被趙孝騫從西北調到真定,不僅折可適倍感榮幸,西北折家也很高興,當年宋夏一戰,趙孝騫的表現不凡,不僅折可適看在眼裏,西北將門折家上下全都看在眼裏。

  朝廷調令折可適入龍衛營麾下時,折家二話不說送折可適上路,他們很清楚,讓折可適這小子跟着趙孝騫肯定不虧,前途一定亮得晃眼。

  所以儘管折可適比趙孝騫大幾歲,可他在趙孝騫面前卻表現得像個乖巧聽話的弟弟。

  “殺人這活兒我熟啊,老行家了,哈哈!殿下只管說要殺誰,老折我親自把他腦袋擰下來,獻於您帳下做酒器。”折可適豪邁大笑。

  趙孝騫嫌棄地一撇嘴:“離我遠點兒,誰家變態用頭顱做酒器,我沒那愛好。”

  “殿下,聽說遼人好這一口兒,他們喜歡把敵人的頭顱砍下來,用古法硝制後做成酒器,捧着個頭骨盛酒狂飲,嘖!”

  “少特麼廢話了,我叫你大老遠跑來,是跟我閒聊的嗎?”趙孝騫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紙上密密麻麻寫了地名,以及一串道觀寺廟的名字。

  “你讓麾下將士分兵幾路,把這些道觀寺廟全辦了。”趙孝騫道。

  “‘全辦了’的意思是……都殺光?”折可適不確定地問道。

  趙孝騫遲疑了一下,本來以他的性格,殺敵除害這種事一定要做絕,不能給敵人東山再起的機會。

  可這些道觀裏的道士僧人如果只是斂財,倒也罪不至死,沒必要造太大的殺孽,畢竟嫋嫋肚裏懷着孩子,爲了孩子積德,如今也不便大開殺戒。

  嘆了口氣,趙孝騫道:“先把道士和僧人全抓起來,交給皇城司審問論罪,該怎麼處置自有皇城司決定。”

  “不過,若遇到反抗或逃跑的,格殺勿論。”

  折可適接過趙孝騫手裏的紙,掃了一眼,然後咧嘴一笑:“殿下放心,此事交給末將,定給你辦妥,兩天時間足夠。”

  趙孝騫又道:“解決了這些道觀和寺廟後,還有一件事,這件事比較痛快,可以讓你大開殺戒。”

  折可適果然兩眼一亮:“真的?”

  趙孝騫慢吞吞從懷裏又掏出一張紙,道:“這是真定府轄下的幾座山頭和田莊,盤踞在此的人皆是殺人越貨的盜匪,大約四五股勢力,你解決了道觀和寺廟後,馬上帶兵把這些地方剿了。”

  頓了頓,趙孝騫道:“平剿盜匪,可以一個不留,送這羣禍害早早投胎。”

  “是!”

  天生的殺才,說起殺人折可適就興奮了。

  一切交代妥當後,趙孝騫離開了大營,折可適恭敬地將他送出轅門後,轉身便瞠目大喝道:“奉郡王殿下軍令,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