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361章

作者:贼眉鼠眼

  可耶律斡特剌還是想努力搶救一下。

  當遼軍好不容易臨時拼湊出鬆垮的戒備陣型時,遠處正前方終於傳來動靜。

  那是一陣陣整齊的腳步聲,甲葉撞擊聲。

  轟,轟,轟……

  聲音越來越近,在這漆黑的深夜聽到這一陣陣越來越近的整齊腳步聲,以及那彷彿侵入人心的森森殺氣,誰能不恐慌?

  還沒見到敵人,遼軍的陣型又開始亂了,這種只聞聲不見人的恐懼,更令遼軍感到窒息,就像面對無法抵抗的神罰,在註定的死亡面前,凡人無能爲力。

  耶律斡特剌還能勉強維持鎮定,作爲一軍主帥,縱是再恐慌也不能失去判斷,這支軍隊還需要他的指揮,纔有轉危爲安的一線希望。

  拔出腰刀,耶律斡特剌斜指正前方,厲喝道:“放箭!”

  有了正確的指揮,遼軍終於稍稍安定,漫天的箭矢朝漆黑的前方射去。

  至於效果,根本沒人知道。

  正前方的腳步聲仍在繼續,而且越來越近。

  大約還有三四百步時,腳步聲突然停止。

  遼軍將士心頭剛剛鬆緩下來,便聽遠處一聲暴喝,接着黑夜中冒出無數一閃即逝的火光,伴隨着陣陣巨響,遼軍陣列前方的將士齊刷刷地倒下。

  “是宋軍的火器!”遼軍陣中,有人淒厲地大吼起來。

  “我們被宋軍伏擊了!”

  “是死路!我們沒救了!”

  瘟疫般傳播的恐慌,令整支遼軍的士氣瞬間降到冰點,隊伍裏散發着窒息的絕望。

  無數遼軍將士從陣列裏脫離,掉頭就跑。

  他們跑到黃河邊,試圖找回渡河的船隻逃出去,然而當他們渡過黃河後,那些船伕便撐着船飛快跑遠,此時的岸邊已沒有一艘船。

  求生欲旺盛的遼軍將士顧不得湍急的水流,索性跳入黃河中奮力朝對岸游去,然而很快被水流沖走,隨波逐流,漸沉河底。

  岸邊,大部分遼軍仍然殊死抵抗,他們別無選擇,跳河是死,不跳河也是死,或許他們寧願被宋軍的火器射殺,至少死得痛快。

  耶律斡特剌在聽到宋軍的火器擊發聲後,心情便已沉入了深淵。

  不僅是恐懼,還有至死無法釋懷的疑惑。

  宋軍究竟是如何得知他的動向的?就在今日上午,麾下的遼軍將領才知道此行的真正目標,這個祕密只有他和遼帝知道。

  在這個信息完全不暢通的年代,短短大半天時間,宋軍根本不可能知道這個祕密,哪怕耶律斡特剌身邊有奸細,消息也不可能這麼快傳到宋軍。

  唯一的解釋就是,宋軍將領提前判斷出他的戰略意圖,早早設下伏兵,等候在黃河岸邊,好整以暇請君入甕。

  甚至遼軍抓捕蒐集來的那些渡河的漁船和船伕,恐怕也沒那麼簡單……

  耶律斡特剌自以爲得意的中途改道,臨時棄大名府而取真定城的決策,此刻看起來是那麼的可笑。

  原來自己的心思,早在宋軍將領的算計中。

  此時之前的得意,全都化作一記記巴掌,狠狠抽在他臉上。

  更令耶律斡特剌絕望的是,宋軍選擇伏擊的地點實在太絕了。

  黃河岸邊,前行必死,後退無路,三萬遼軍根本無處可逃,耶律斡特剌想保存實力逃走都毫無希望。

  今夜此時,已是絕境,三萬將士沒有任何逃脫的可能,包括他本人在內。

  “列……列陣,拼死一搏!”耶律斡特剌騎在馬上瞋目裂眥,手裏的刀微微發顫,人卻已搖搖欲墜。

  作爲一軍主帥,連他都失去了求生的希望,更何況麾下的將士們。

  遼軍陣型已完全混亂,無論將領們如何氣急敗壞地咒罵叱喝甚至殺一儆百,都無法阻止整支軍隊的潰敗。

  而遠處正前方,一輪輪的槍響仍在繼續,一閃即逝的火光中,一批批的遼軍倒下,臨死連敵人的模樣都沒看到。

  宋軍就這樣淡定從容地收割着人命,遼軍無論跳河也好,鼓起勇氣朝宋軍衝鋒也好,對宋軍來說,結果沒有任何區別。

  正前方四百步外,宋軍將士有條不紊地裝藥,射殺,起身。

  中軍陣內,宗澤和狄諮並排騎在馬上,目光平靜地注視着這一幕。

  “狄將軍,你的猜測沒錯,這份大功總算是落袋了。”宗澤捋須微笑,遠處遼軍的叫罵哭嚎和慘叫,聽在宗澤的耳中,都好像是爲他的勝利而慶賀,特別悅耳動聽。

  狄諮搖頭:“不是我的猜測,是咱倆共同的猜測,此戰我可不敢貪功。”

  宗澤失笑:“明明是你先想到的,狄將軍如此謹慎,莫非怕惹人閒話?”

  狄諮苦笑道:“女婿是主帥,我這丈人不能給他惹麻煩,能讓我參與抗遼之戰,我已心滿意足,微末戰功不要也罷。”

  宗澤搖頭:“是你的就是你的,誰也搶不走,狄將軍何必妄自菲薄,若有人說閒話,咱們麾下兩萬袍澤將士皆可爲你作證。”

  狄諮不在意地笑了笑,他當然渴望戰功,不然這把年紀還上戰場圖什麼?

  可他終究顧忌女婿的立場,古人內舉避親的規矩,不是沒有道理的,以後若有機會獨領一軍,那時立下的戰功應該就沒人說閒話了。

  此時對面遼軍陣中的慘叫聲已經比剛纔低弱了許多,宗澤挑了挑眉,笑道:“差不多該收尾了,三萬遼軍,盡入我彀中,哈哈,這一戰痛快得很!”

  “傳令,全軍徐徐推進,射殺殘敵,不準放一人逃跑!”

  “郡王殿下交代,不留俘虜,全部就地擊殺!”

  “快馬向郡王殿下報捷,我部全殲耶律斡特剌所部三萬遼軍。”

  …………

  真定城,郡王府邸。

  趙孝騫很早就起牀了,一夜荒唐放縱,儘管身體有些疲累,但精神卻很亢奮。

  大清早起牀當然不是他的本意,以他的德行,至少要睡到下午勉強纔夠,兩百多月的寶寶還在長身體,飲食和睡眠方面,他是從來不會虧待自己的。

  令趙孝騫不得不起牀的,是一道從大同府方向傳來的緊急軍報。

  緊急軍報是捷報,折可適派人送來的。

  兩日前,折可適所部兩萬兵馬奉命截擊遼軍蕭兀納所部,折可適火燒遼營,三萬遼軍一半被殲,剩下的一半被蕭兀納帶領,倉惶向北逃竄。

  西路方向大捷!

  趙孝騫聽到消息後頓時興奮了,忙不迭令人把許將從館驛裏請來府上。

  大好的消息,副使必須知情,趙孝騫對許將的態度非常無私,無論軍國大事,還是探花尋幽,事無鉅細都願與許將分享。

  所求者,無非一句“好人一生平安”。

  很快,許將匆匆忙忙從館驛趕來。

  進門都顧不得欣賞郡王府邸內的風景,許將衝着前庭安坐的趙孝騫急吼吼地道:“捷報?是捷報嗎?哪個方向的捷報?”

  趙孝騫笑吟吟地將捷報遞給他,道:“西路軍折可適所部捷報,殲敵一半,倒是教蕭兀納逃了,美中不足。”

  許將接過捷報,上下仔細看了好幾遍,猛地一拍大腿,大笑道:“好,好!殲敵一半已經很了不起了,折可適不負子安之託,幹得漂亮!”

  趙孝騫微笑,其實折可適原本可以幹得更漂亮一點的,若是認真起來,蕭兀納麾下的三萬遼軍,能逃出幾千人馬都算他們命大。

  不過趙孝騫爲了蕭兀納的前程操碎了心,故意令折可適放水,睜隻眼閉隻眼之下,才放了蕭兀納一半的人馬跑了。

  蕭兀納的真實身份在大宋朝堂是絕密,知道這個祕密的只有趙煦和他,還有皇城司的魏節,事關重大,趙孝騫對許將也隱瞞着。

  見許將喜不自勝地反覆看着捷報,趙孝騫朝他眨眨眼:“衝元先生,捷報好看嗎?”

  許將點頭,笑道:“當然好看,這樣的捷報,若是每天都有該多好。”

  趙孝騫冷不丁問道:“捷報難道比昨晚青樓的姑娘更好看?”

  許將神情一滯,驚疑地望向他:“你,你……”

  趙孝騫嘆道:“先生實在不厚道,昨夜居然扔下我,獨自去青樓撫花弄月,坐享美色,先生啊,這種事喫獨食,容易沒朋友的……”

  “我,我……”許將臉色鐵青,結結巴巴湊不出完整的句子。

  趙孝騫無辜地道:“我是真定知府,還是皇城司的勾當公事,這座城池是我的地盤,知道先生的一舉一動不是很正常嗎?”

  “先生若不信,我還能說出昨夜你的更多細節……”

  “大可不必!”許將臊紅着臉厲聲喝止。

  趙孝騫搖搖頭,嘆了口氣道:“我的意思是……這種事需要熟人帶路的,昨夜你選的那家,實在是一言難盡。下次我親自帶先生找對地方,帶你喫喫細糠。”

第572章 三路皆捷

  在這個狎妓合法的年代,文化人哪有不去青樓的。

  真定城雖是邊城,姑娘們也是有鼻子有眼的,不缺零件,許將這位狀元公自然要探探花。

  一點也不羞恥,文化人都幹同一件事的時候,再齷齪的事都變得風雅起來,尤其是文化人在狎妓的過程中,往往還能寫出許多千古流芳的經典佳作,那就更風雅了。

  大宋這些有名的詩人詞人,誰沒去過青樓,蘇軾蘇轍兄弟,未曾置娴牧溃赜^等等,都曾在青樓寫下過經典詞篇,害得後世的小朋友們不得不背誦並默寫全文。

  許將此刻覺得羞惱,是因爲自己被一個晚輩看光光了,畢竟這種事說來風雅,但終歸是不宜被晚輩知道的,給人一種老不正經的印象。

  趙孝騫看出了許將的羞惱,柔聲安慰道:“衝元先生不必如此,就算您不去青樓,在我心裏也未必是正經人……”

  許將:“…………”

  趙孝騫正色道:“說真的,您昨晚去的地方風評不佳,裏面的娘子亦不過中庸之姿,我知道真定城有一家頂級的青樓,當然,比起汴京來只能算二流,不過在這母豬賽貂蟬的偏遠之地,已經很不錯了。”

  “下次帶先生去試試,我請客,”趙孝騫擠了擠眼,笑道:“裏面有個乖巧小娘子,容貌不算上佳,真定城的文人士子們卻對她趨之若鶩,衝元先生可知爲何?”

  許將本來想避開這個話題的,然而趙孝騫這句話終究勾起了他的好奇,於是忍不住問道:“爲何?”

  “蓋因此女發下宏誓,願得當世才子一首佳作彈唱,能入她眼者,當夜她的閣樓上便點起紅燈唬灰獖y資亦願侍奉一夜,以報才子贈詞之恩,我覺得衝元先生應該喜歡這調調兒。”

  許將果然兩眼一亮,捋須露出傲然之色微微一笑。

  花錢狎妓沒意思,狀元公就喜歡這種挑戰,既能白嫖,還能揚名。

  看着許將臉上的欣喜之色,趙孝騫點了點頭。

  果然,文化人都好這一口兒,才華是他們最拿得出手的東西,而且他們非常願意對外展示自己的才華,尤其還是在小娘子面前展示。

  許將卻好奇問道:“子安亦是天下聞名的‘趙半闕’,竟未能入小娘子之幕賓?”

  “我聽說過,但沒去試過,公務繁忙,而且作爲一城知府,公然在自己的轄下狎妓,傳出去也不好聽。”

  許將恍然,笑道:“如此,老夫可就不客氣了,……嗯,主要是試試老夫的詞作是否能入小娘子的眼,老夫絕無輕薄之意。”

  趙孝騫眨眨眼:“我懂,我懂。”

  小娘子的事是真的,但趙孝騫聽說後只是置之一笑。

  這種在大宋看起來令人趨之若鶩的套路,前世早已老掉牙了,只能說,那位放話出來的小娘子是個懂營銷的,知道如何把自己賣到利潤最大化。

  一篇詞作便能換得她侍奉一夜,殊不知免費的往往是最貴的。

  趙孝騫只聽說了這套路後,就根本沒興趣見她。

  可以抄的詩詞有很多,但沒必要浪費在這種女人身上。

  許將比較合適,畢竟年紀一大把了,正是在女人身上喫虧的好年紀。

  二人聊了半天風花雪月,許將猛地一驚,他突然發現跑題了。

  “哎?咱們不是在聊捷報的事嗎?”

  趙孝騫也一驚,隨即鼓掌喝彩:“好!折可適好樣的,待王師凱旋,我定爲他和將士們請功。”

  許將含笑道:“老夫願與子安聯名,爲將士們向官家請功。”

  “經此一役,北疆可定矣。”

  趙孝騫默默盤算,派出去的三路大軍,如今西路的折可適,中路的種建中都傳來了捷報,現在只有東路的宗澤沒消息。

  而宗澤這一路,卻是三路里最重要的,這一路遼軍暗藏着耶律洪基的殺招,宗澤所部的成敗十分重要。

  趙孝騫心裏有些焦急,但他不能干預前線將領的決策,只能耐下性子等宗澤的消息。

  彷彿氣叨颊驹谮w孝騫這邊,二人正在院子裏議事時,前庭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陳守握着一份軍報大聲道:“世子,東路宗澤八百里緊急軍報!”

  趙孝騫和許將騰地站起身,迫不及待地接過宗澤的軍報。

  展開迅速掃了一眼,趙孝騫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眶都泛紅了,饒是如此鎮定且篤定的他,接到宗澤的軍報後仍笑得不可遏止。

  一邊大笑,一邊將軍報遞給許將,趙孝騫難得衝動地仰天大吼:“勝了!我大宋王師三路皆勝,宗澤好樣的,給老子長臉了!”

  吼聲驚動了郡王府內的下人和禁軍,聽到趙孝騫的話,闔府都轟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