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304章

作者:贼眉鼠眼

  儘管全世界並不在乎他背不背叛。你特麼誰啊?你背叛我能咋地?你能翻天啊?

  二人倚在院子裏,相擁許久,靜靜地享受這溫馨甜蜜的安靜時光,好想就這樣一直到老。

  許久後,嫋嫋忽然直起身子,道:“對了,官人,下午有一位客人來,官人能否陪妾身見見他?”

  “什麼客人?”

  嫋嫋笑道:“官人可還記得妾身曾經住在真定城外的那個貧瘠的村莊?那時妾身初至,村莊裏的農戶們對妾身頗爲友善,尤其是葛老丈,可憐妾身獨居危險的邊城之外,經常給妾身送些山上採的山貨。”

  “葛老丈?”趙孝騫撓頭,沒印象,那個村莊他去過,爲的是體察民情,當時收穫不小,因爲那次體察走訪,也更堅定了趙孝騫要肅清真定府官場的決心。

  嫋嫋白了他一眼,道:“官人可是貴人多忘事,葛老丈說了,官人與他聊了很久,後來還在桌腳下擱了兩錠銀子,靠那兩錠銀子,葛老丈如今的日子可富裕多了呢。”

  “今日他託人帶了話,想來拜見官人,當面感謝官人的大恩,求官人見他一面。”

  趙孝騫恍然,那個老頭兒,他有印象了。

  當時見他實在太貧苦,可貪官未除,趙孝騫不知能爲他做點什麼,於是臨走前悄悄在桌腳下扔了兩錠銀子,約莫二十兩。

  自己漫不經心的善舉,沒想到人家一直記得,大老遠從村莊走進城,爲的只是當面表達謝意。

  百姓確實太純樸了,純樸得令人感動,總想爲他再做點什麼。

  “下午讓他進府吧,任何時辰都行,我今日便不出門了,在府裏等他。”趙孝騫道。

第489章 設縣遷民

  趙孝騫對底層的百姓向來很親近,老實說,他對百姓的態度比對權貴好多了。

  活了兩輩子,至今只能與底層的百姓共情,只因前世的他也是身處底層,說是掙扎在溫飽線上倒是不至於,但日子確實過得緊巴巴的,直到穿越之前,他的一生只能用一個“窮”字概括。

  本是窮人出身,這輩子重活一回,言行和思想便不自覺地站在底層百姓的立場上。

  所以面對權貴的邀宴,趙孝騫或許推三阻四,但如果是見普通百姓,他卻很樂意。

  下午的時候,葛老丈來到郡王府。

  嫋嫋親自出門將他迎進來,葛老丈站在前庭,看着金碧輝煌的正堂,卻死活不肯進去,嫋嫋勸了半晌,葛老丈仍執拗地只站在廊柱下,他甚至侷促地用力擦着鞋底,似乎害怕自己的鞋踩髒了郡王府的地。

  嫋嫋很無奈,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郡王殿下平易近人,也不講究俗禮,儘管坐進正堂無妨,葛老丈還是不肯進。

  走下正堂外的石階蹲了下去,葛老丈整個身子蜷縮成一團,然後仰頭看着嫋嫋憨厚地笑,露出一嘴黃板牙。

  嫋嫋只好站在他身旁,陪着他閒聊。

  趙孝騫走到前庭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一身破舊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的葛老漢蹲在石階下,嫋嫋表情無奈地站在一旁,葛老丈小心地跟嫋嫋聊着天,就連身前路過的下人,葛老丈也下意識起身,朝下人躬身露出討好的笑容。

  進了這座郡王府,葛老丈真的表現得很卑微,卑微得讓人心疼。

  趙孝騫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才緩緩走近。

  當初趙孝騫微服私訪,與葛老丈當面聊過一陣,此刻趙孝騫走近,葛老丈一眼就認出了他。

  “呀,真是貴人,可了不得!草民給貴人您磕頭了。”葛老丈當即便起身,雙膝着地,真就朝趙孝騫跪拜磕頭。

  趙孝騫急忙上前托住了他的胳膊,沒讓他的頭磕下去。

  “老丈可使不得,您這個頭一磕,我的陽壽最少要被閻王扣一年。”趙孝騫和煦地笑道。

  葛老丈怯怯地陪笑,明知趙孝騫是在開玩笑,卻也不敢反駁,似乎在他的觀念裏,貴人說的任何話都有道理,開玩笑也有道理,他這樣的貧苦百姓敢反駁一句就是大逆不道,活該被打死。

  “蹲在這兒咱聊不下去,走,進正堂咱們坐着聊。”趙孝騫熱情邀請,一手將葛老丈攙了起來。

  正要往堂內走,葛老丈卻掙紮起來,老臉漲得通紅。

  “可不敢,可不敢!折煞草民了,這可是王府大殿,頂天的大人物坐的地方,草民沒那福氣,就這裏,這裏敞亮,很好。”

  趙孝騫忍不住扭頭打量了自家的正堂一眼,嘴角微微一抽。

  神特麼“王府大殿”,不過是臨時起意買下的一座大宅子,正堂也跟尋常大戶人家的沒兩樣,他咋就看不出王府大殿的模樣?

  見葛老丈態度十分堅決,打死也不肯進去,趙孝騫也無奈了。

  大約在他卑微的觀念裏,這座“大殿”就跟閻王殿一樣,進去就死,死得透透的。

  趙孝騫也不勉強,這個年代的階級觀念是根深蒂固的,像葛老丈這樣的百姓,確實對權貴有一種天生的敬畏與惶恐。

  於是趙孝騫攙扶着葛老丈坐在堂外的石階上,他也毫不講究,一屁股坐下來,與葛老丈並肩。

  嫋嫋很懂事,急忙令下人搬來一張矮桌放在二人面前,矮桌上準備了茶水。

  趙孝騫皺眉,揮了揮手道:“清湯寡水有啥意思,再讓人上點心,厚實量大管飽的。”

  下人很快便端來了幾樣碟子,上面擺滿了幾個細面饃,酸鹹菜,大菜包等等,果真是量大管飽。

  趙孝騫到底還是瞭解底層百姓,葛老丈果然兩眼一亮,喉頭不自覺地蠕動了幾下。

  趙孝騫抓起一個大菜包塞到葛老丈手裏,自己也取過一隻,大口大口地喫着。

  葛老丈見郡王殿下都動嘴了,終於不再拘謹,也跟着大口吃了起來。

  趙孝騫一邊喫,眼中一邊帶着笑意,不知爲何,今日這大菜包喫起來格外香。

  葛老丈也吭哧吭哧喫得歡,本來小心翼翼的,但趙孝騫看起來沒有任何權貴的架子,態度親切得就像村裏的鄰居似的,葛老丈也就漸漸放開了一點。

  嫋嫋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美眸柔情地看着官人與葛老丈坐在石階上邊喫邊聊,表情漸漸自豪。

  官人果然與別的權貴不一樣呢,他對百姓更充滿了悲憫,像菩薩。

  “葛老丈,最近村莊的日子怎樣?當地的保甲和縣衙差役是否還向你們農戶收賦?”趙孝騫笑吟吟地問道。

  葛老丈憨厚地笑:“不收了,不收了,日子越過越好了,聽村裏的先生說,朝廷免真定府三年賦稅,三年裏一粒糧食都不用交。”

  “好像府衙裏還有專門的差官下來鄉村巡視,不定期地問咱們農戶有沒有被收賦,縣裏的官員們都不敢動彈,生怕被拿了話柄治罪。”

  趙孝騫哈哈一笑,所謂的府衙差官下去巡視,其實是皇城司所屬,是趙孝騫親自委派的。

  三年免賦的政策要落實下去,真定府轄下九縣,必須要有一個專門的監察部門,原本地方監察部門是提舉司和提刑司。

  但趙孝騫對本地官員實在不大信任,他自己本就是官場中人,深知官場欺上瞞下的花樣手段,如此只好動用皇城司不定時地巡視轄下九縣村莊。

  皇城司是直屬皇帝的,而且是獨立於所有官衙之外的部門,與地方官員沒有太深的利益牽扯,動用皇城司監察朝廷政策的落實情況,雖說不可長久使之,但三年時間也夠了。

  “三年免賦的時間,不算太長,但也夠農戶們有喘息之機,這三年裏你們好好種地,富餘的糧食囤起來,以應付荒年災年,或是換成銀錢存着,咱們有句俗話不是說,‘手中有糧,心中不慌’嗎。”

  葛老丈兩眼一亮,笑道:“不愧是讀過書的貴人,說話就是不一樣,沒錯,‘手中有糧,心中不慌’,道中咱們農戶的心思。”

  趙孝騫笑道:“當初我去你們村子曾經說過,再給我一點時間,興許會給你們一個有盼頭的日子,現在我算不算做到了?”

  葛老丈當即起身,雙膝一軟又打算給他跪下,趙孝騫和嫋嫋急忙托住了他。

  葛老丈感激地道:“當初是草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貴人當面,說了許多犯忌的話,更沒想到貴人說到做到,聽上面的差官說,三年免賦的政令,是貴人向朝廷討要下來的,您對我真定府的百姓有活命之恩,理當跪謝。”

  趙孝騫擺手:“莫說什麼活命之恩,雖然免賦,但地還得你們自己種,我是真定知府,理當爲民指#@是分內的事兒,就跟你們農戶種地一樣,天經地義的。”

  葛老丈見二人死活不讓他跪拜,苦笑了一下,道:“村子裏許多人家都已給貴人立了長生牌位,日夜香火供奉,咱百姓窮,貴人的大恩無可報答,只能祈願貴人長命百歲,多福多壽……”

  趙孝騫搖頭:“別說這個了,接下來官府興許還會重新劃分一下土地,當初拿了一批官員,他們名下的土地不少,都會重新分給百姓……”

  葛老丈興奮地道:“分地,有人招呼了,聽說朝廷來了一批官員,要遷徙真定府的許多農戶。”

  “差官說要咱們從村子裏搬出去,遷到北邊數百里外重新設村莊堡寨,還給分土地,聽說這次分的土地多得很,每戶興許能分二十來畝呢。”

  趙孝騫一怔,隨即很快記起來,這件事李清臣曾遣信使跟他提過。

  朝廷已派下一批官員,對真定府以北新佔領的土地進行勘察劃分,要重新設立新縣,以及搭建基礎的官衙架構,從縣衙到鄉保裏甲,以及遷徙當地農戶和外地流民建起新的村莊堡寨。

  當然,重新建立村莊堡寨之後,重要的就是分配土地了。

  從真定府往北,直至飛狐兵馬司,這中間足足多了四百餘里的新佔領地,這些土地被趙孝騫打下來佔領後,朝廷肯定是要馬上消化的。

  遷徙農戶,設立新縣,建起村莊,分配土地等等,這就是朝廷消化新土地的手段之一。

  古往今來的戰爭,皆是因利而戰,什麼是利益呢?

  這些新佔領的土地就是一個國家得到的利益,是從戰爭勝利後理應獲取的紅利。

  趙孝騫當即笑了。

  朝廷遷徙本地農戶和外地流民,將他們重新組合後,劃分村莊和土地,對百姓來說自然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這些遷徙過去的農戶便是這片土地的原始股東,雖說遷過去時設立村莊,各自造房建屋比較辛苦一點,但他們得到的土地是最多的,同時朝廷肯定還會給予一定的補貼。

  不僅如此,不出意外的話,以後幾年朝廷還會對他們免賦,甚至繼續補貼。

  畢竟朝廷要消化一片新佔領的土地,不是一朝一夕能辦成的,過程少說要耗費好幾年,還要靠這些農戶辛勤種地,讓地裏變出糧食,這片土地纔會漸漸真正屬於朝廷。

  “哎呀,好事啊,葛老丈,可要恭喜你了,回頭家裏再多添幾個人丁,多分幾畝地,只要不懶,子孫後代說不定會當上小地主富戶呢。”趙孝騫笑道。

  葛老丈神色一黯,隨即又眉開眼笑,不停點頭:“便託貴人的福了,地主不敢指望,但願種幾年地後能攢下一點餘財,給家裏買一頭耕牛,日子可不就紅火了。”

第490章 東窗事發

  葛老丈短短一瞬的黯然,被趙孝騫捕捉到了。

  這時他才驚覺失言。

  記得初見葛老丈時,他說過自己是村裏的孤寡老人,家裏只剩了他一個,老妻早年已病故,兒子入了廂軍,遼軍襲邊時死在戰場上,好好的一個家,他是唯一活着的人了。

  所以初識之時,面對趙孝騫的各種問題,其他的村民不敢說話,葛老丈卻敢直言不諱,因爲他根本不怕牽扯家人,也因爲他已對生活絕望。

  眼神裏透出幾分歉意,趙孝騫勉強笑道:“不管怎麼說,遷民分地是大喜事,我與葛老丈也算有緣……”

  “等你遷徙分到土地後,我送你一公一母兩頭耕牛,算是表示一下心意,也祝你餘生享福,美美地再活二十年,如何?”

  葛老丈惶恐地道:“可不敢,可不敢呀,草民今日斗膽登門,是爲了感謝貴人的大恩大德,可不是來要好處的,貴人萬莫誤會。”

  “知道你不是要好處的,但我私人賙濟一下往年故交也沒毛病,你就當成全我的行善之舉,幫我積幾分功德,如何?”

  葛老丈連連搖頭,態度很堅定地拒絕,滄桑的老臉漲得通紅,顯然很不願接受趙孝騫的饋贈。

  趙孝騫與嫋嫋飛快對視一眼,只好暫時不提此事。

  但趙孝騫還是暗暗做了決定,讓嫋嫋留意葛老丈的消息,一旦得知他分到了土地,就把耕牛送過去,扔下就走,不收都不行。

  與葛老丈又聊了一陣,直到天近黃昏,葛老丈才起身告辭。

  趙孝騫和嫋嫋留他住在府裏,葛老丈卻惶恐地拒絕,打死也不敢住下,非要離去。

  再三挽留無果,趙孝騫也知道底層百姓對階級的敬畏,理解他的心情,於是也不好強留。

  於是趙孝騫讓嫋嫋從廚房裏拿了一袋細面,還有幾隻雞鴨等食物,順便悄悄在葛老丈的包裹裏塞了二十兩銀子。

  葛老丈推脫不過,只好千恩萬謝地告辭,一臉感激地躬身離去。

  趙孝騫與嫋嫋站在門外目送葛老丈離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盡頭不見,嫋嫋才挽住了他的胳膊。

  “官人如此心善,一點都不像權貴呢,若咱們大宋當官的皆如官人這般愛民如子,那該多好,大宋恐怕也不是如今這光景了吧。”

  趙孝騫嘆道:“倒也不是愛民如子,我只是覺得葛老丈很純樸,從他的身上,我看到了天下絕大多數百姓的影子。”

  “他們世代命苦,但仍世代堅守善良本分,真正有良知的官員權貴,是不忍對這樣的百姓太殘酷太苛刻的。”

  …………

  遼國,上京皇宮。

  耶律淳和耶律延禧並肩跪在耶律洪基面前,垂頭抿脣不語,二人的臉色卻蒼白得嚇人。

  耶律洪基此刻眼神冰冷,注視二人的目光彷彿一頭嗜血的頭狼,正在打量獵物身上的薄弱部位,考慮從何處下嘴撕咬。

  耶律淳和耶律延禧儘管垂着頭,但仍感到耶律洪基陰冷的眼神在他們身上掃來掃去,二人忍不住渾身發顫,面若死灰。

  有些事情,是註定瞞不住的。

  耶律洪基不一定是明君,但他絕不糊塗。

  耶律延禧曾經被宋軍俘虜的事,終究還是事發了。

  事發並不是偶然,耶律洪基早已心存疑竇。

  主要是關於飛狐兵馬司的事,本來遼國君臣確實已有過決定,宋軍兵鋒太盛,火器難敵,遼國爲了保存實力,只能選擇放棄飛狐兵馬司,退守拒馬河北岸,以拒馬河爲屏障,收縮建立新的防線。

  這件事是耶律洪基對耶律淳下的密旨,讓他執行的。

  但耶律淳放棄飛狐兵馬司的過程太利落乾脆了,幾乎是沒有任何抵抗,兵馬司裏只留了一千炮灰。

  就連耶律洪基都知道,作爲沙場老將,縱是撤軍退守,也應該知道留下疑兵,或是設下埋伏陷阱,總歸多少要對敵人造成殺傷,總不能讓敵人真就大搖大擺平安喜樂地接手飛狐兵馬司吧?

  然而事實就是,趙孝騫麾下的宋軍真就大搖大擺平安喜樂地接手了飛狐兵馬司,不僅如此,遼軍退守時就連兵馬司附近的百姓和商人都沒帶走,任由他們猝不及防被宋軍殺戮,俘虜,搶掠,奴役。

  更過分的是,耶律淳還下令在兵馬司裏留下了一萬匹戰馬,然後奏疏上報損,說是來不及帶走戰馬,但據耶律洪基所知,遼軍撤退時明明有充足的時間帶走這一萬匹戰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