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305章

作者:贼眉鼠眼

  不用想,這一萬匹戰馬自然也就被宋軍笑納了。

  疑點太多,耶律洪基在軍中不可能沒有眼線,這些疑點被逐級上報後,耶律洪基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再聯想到當初首敗於宋軍時,遼軍全軍覆沒,耶律淳帶着幾十名親衛逃出生天,當時的奏疏裏卻對耶律延禧這位皇太孫的安危一字不提。

  各種跡象暴露在耶律洪基眼中,令他不得不生出一些不妙的念頭,於是下旨祕密調查。

  天底下沒有永遠瞞得下去的祕密,尤其是當皇帝想知道這個祕密時,更不可能瞞住了。

  很快調查的結果出來,耶律洪基差點氣暈過去。

  奇恥大辱!

  遼國的皇太孫居然曾經被宋軍俘虜過,而且耶律淳爲了救皇太孫,竟瞞着上京悄悄與趙孝騫接觸,二人私下做了一筆見不得人的交易,耶律淳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纔將耶律延禧交換回來。

  這特麼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耶律洪基此刻已是心神俱裂,感覺臉上一陣陣地麻木,就好像有人用無形的巴掌,一下又一下地狂扇他的臉,從火辣辣的痛,到最後逐漸麻木無知覺。

  站在二人面前,耶律洪基的身形突然踉蹌了一下,差點仰面栽倒,他用力地扶住了桌案的一角,才支撐住自己顫抖的身軀。

  “陛下……”耶律延禧渾身發顫,想起身攙扶,終究還是心虛不敢動彈。

  耶律洪基的身軀彷彿被抽乾了力氣,奮力地抬手指了指他,然後招手。

  “你,你過來,離朕近一點……”耶律洪基喫力地道。

  耶律延禧知道接下來將要面臨什麼,暗暗一咬牙,雙膝跪行着湊近耶律洪基。

  他的料想沒錯,待走到近前,耶律洪基頓時渾身注滿了力氣,揚起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另一手揪住他的衣襟,用力將他扯過來,然後一記又一記的巴掌,扇得耶律延禧慘叫連連,可耶律洪基仍舊眼神冷漠,巴掌不停。

  很快耶律延禧的兩頰已高高腫起,眼神也逐漸驚恐,愈見惶然,連求饒的話都不敢說。

  扇了無數記耳光後,耶律洪基放開了他,張大嘴用力喘息,臉色泛起不健康的潮紅,眼神卻依舊暴戾如嗜血的頭狼。

  隨即耶律洪基的眼神很快轉向不遠處垂頭跪着的耶律淳,目光再次佈滿了戾氣。

  “你,過來。”耶律洪基朝耶律淳招手,語氣平靜得可怕。

  耶律淳渾身一顫,但也老老實實地跪行到他面前,一句話都不說,閉着眼將身子往前湊。

  耶律洪基揚起巴掌,繼續抽,一下又一下,耶律淳的臉頰也高高腫起,但他的表現比耶律延禧強多了,哪怕痛得不行,可耶律淳仍一聲不吭,也毫不躲閃,閉着眼一臉的認命求死的表情。

  耶律洪基只是面色猙獰地扇着耳光,沒有任何訓斥,指責和怒罵。

  大家都不是蠢貨,都很清楚皇太孫被俘意味着何等的奇恥大辱,任何指責怒罵在這件事的性質面前都是蒼白無力的,唯有扇巴掌才能稍解耶律洪基的怒火。

  不知扇了多久,耶律洪基終於力竭,喘着粗氣放下了胳膊。

  耶律淳被扇得搖搖欲墜,差點暈過去,兩頰高腫已沒了知覺,但仍咬牙強撐着沒倒下。

  殿內三人皆沉默不語,良久,耶律洪基才緩過氣來,眼神依舊陰鷙。

  “這件事,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任何人!但凡多一個人知道,殺之!”耶律洪基陰沉地道。

  耶律延禧聞言一怔,接着大喜,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耶律洪基下令保密,信息量很大。

  這就意味着耶律洪基暫時不會廢黜他這個皇太孫,意味着未來遼國的國君仍有可能是耶律延禧,哪怕發生了這件恥辱的事情,耶律洪基仍然決定不廢儲君,所以這件事才必須保密。

  耶律洪基也沒辦法,都怪自己年輕時不努力行房,結果臨到老了,卻僅只一個兒子,僅有的兒子還因奸臣設計而被殺害。

  而耶律延禧,是他唯一兒子的唯一兒子,也就是說,遼國皇室正統只剩下這對祖孫了。

  所以,這位皇太孫能廢嗎?

  如果廢黜了,耶律洪基不得不立別人爲儲君,等於是把大遼江山讓給了外人。

  耶律洪基無奈又無力,但凡有任何別的選擇,他都會當場下旨廢黜耶律延禧。

  可是誰叫遼國皇室只剩耶律延禧這千頃地裏的一根獨苗呢。

  耶律洪基此刻百感交集,各種情緒在他腦海中反覆交織,憤怒,恥辱,悲哀,無奈……

  最後,萬般念頭終究還是換了一句“罷了”。

  此事死死瞞下去,就當沒發生過,遼國未來的國君,絕不容許出現一絲一毫的污點。

第491章 至親可殺

  皇太孫被俘,他本人都已平靜地接受了現實,恥辱感肯定是有的,不過面對宋軍和趙孝騫時的無可奈何,被俘只能是被俘,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而已。

  對這件事最痛心疾首的,自然是耶律洪基。

  他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大戶人家世代積累的家底,突然冒出一個敗家子,偏偏這個敗家子還是家族裏的獨苗,能怎麼辦?

  耶律洪基看着耶律延禧也是這種感覺。

  “該死的人都死了麼?”耶律洪基問道。

  這話他問的是耶律淳。

  真相被挖乾淨後,耶律洪基已經知道耶律淳曾經有過滅口的舉動。

  當初兵敗之後,耶律淳領數十騎逃回飛狐兵馬司,後來從戰場上陸陸續續逃回了兩三千遼軍。

  耶律淳對飛狐兵馬司的官員堅稱這兩三千遼軍是宋人喬裝,於是調動了兵馬司的大軍對這兩三千人進行的圍剿,一個都沒跑,全殺乾淨了。

  這場殺戮夠狠,夠毒辣。

  但站在耶律洪基等權貴的立場,他反而認爲耶律淳做得對。

  皇太孫被俘的事,在遼國只能成爲永久的祕密,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情,哪怕有可能知情的人,也要殺乾淨。

  耶律淳臉頰高腫,聞言掙扎着跪伏於地道:“都殺了,就連臣身邊那數十個親衛,事後也處置乾淨了,除了臣以外,沒有任何人知道此事。”

  耶律洪基盯着耶律淳的眼神依舊陰鷙,緩緩道:“日後還需注意大遼朝野間的風聲,但凡有任何關於皇太孫曾經被俘的言論,必須追查到底,誅殺全族。”

  “是!”耶律淳心中亦大喜。

  他知道耶律洪基既然說出這句話,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

  耶律洪基的底線,是不能廢耶律延禧,這是無奈的選擇。

  其他姓耶律的都是宗親,唯有耶律延禧是他的親孫子。

  被俘之事若傳出去,就算耶律洪基不願廢皇太孫,其他的宗親也會聯合起來逼宮,逼他從宗親中另選儲君,這是耶律洪基絕對不能接受的。

  狂扇耳光也是體力活,耶律洪基有些累了,朝耶律淳疲憊地揮了揮手,令他退下。

  耶律延禧被留了下來,心情忐忑地跪在耶律洪基面前。

  耶律洪基冷着臉,闔目沉思。

  良久,耶律洪基緩緩道:“此事暫時被掩蓋下去了,只要大遼沒有議論,便可無事,至於日後宋國那邊知情者傳出此事,不必理會,一律以謠言離間解釋。”

  “孫兒知道了。”耶律延禧老老實實地道。

  耶律洪基又道:“耶律淳此人,可用,但不可長用。在你即位之前,需要他輔佐,制衡宗親,但在你即位之後,尋個由頭馬上殺了他!”

  耶律延禧一驚,臉色又變得蒼白起來。

  耶律洪基眼中露出殺機,緩緩道:“你被俘一事,靠他營救才脫困,但他,也是知情者,留他必成禍患,明白朕的意思嗎?”

  耶律延禧點頭:“孫兒明白,謹記於心。”

  看着耶律延禧那一臉不爭氣的模樣,耶律洪基又想起他被俘的醜聞,剛剛平復下來的心情頓時又怒火萬丈。

  啪的一記耳光扇過去,耶律洪基冷冷道:“滾!”

  …………

  真定城。

  蘇軾終於要告辭回京了。

  這幾日在趙孝騫府上蹭喫蹭喝,蘇軾簡直如同生活在天堂一般,主要是各種喫。

  趙孝騫烹飪的手法令蘇軾大開眼界,這幾日着實喫了不少新奇的東西,煎炸炒燉各種風味,蘇軾人都胖了三斤。

  真定城門外,趙孝騫與蘇軾依依惜別,二人臉上都露出不捨之色。

  “賢弟爲國戍邊,辛苦勞頓,今日一別,你我不知何日再見……”蘇軾黯然道。

  趙孝騫喜歡相逢,不喜歡離別,這種場面總叫人心裏發堵。

  “子瞻先生,我的父母妻妾皆在汴京,用不了多久我會回汴京的,報效家國總要有個限度,你不能指望我爲了家國社稷連父母都不要了吧,放心,你我很快會再見的。”

  蘇軾仍黯然道:“你回汴京,老夫卻不知放任何地爲官……”

  “不出意外的話,你應該會留在汴京,我給官家送了奏疏,上面說的可都是你的好話,回汴京後只要你自己不作死,不摻和新舊黨之爭,應該沒人會針對你。”

  抬頭看了看天色,趙孝騫道:“天色不早,子瞻先生再不上路,今日又要多留一晚了……”

  蘇軾點頭,抬腳就往城門內走去:“老夫勉爲其難,多留一晚便是,……今晚喫什麼?”

  趙孝騫眼皮一跳,一把拽住蘇軾:“你……還是走吧,我快養不起你了。”

  有時候對這種喫貨老登,趙孝騫都感到很無力。

  蘇軾的嘴比他還刁鑽,不僅挑食,而且專挑貴的食材,稍微便宜點的他還看不上。

  賴在真定城這幾日,蘇軾遲遲不肯上路回京,原因竟是在等龍衛營將士獵熊掌。

  而龍衛營將士果然也沒讓他失望,……確實沒獵到。

  無奈之下,蘇軾纔不得不啓程。

  看看,這是大文豪乾的事兒。

  半請半催,終於將蘇軾送上馬車,蘇軾不死心地掀開車簾,趙孝騫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麼,急忙道:“待我麾下將士獵得熊掌,定爲子瞻先生留兩隻。”

  蘇軾滿意地一笑,伸出兩根手指重點強調:“……前掌!”

  “好的,前掌。”趙孝騫微笑。

  心裏不以爲然,偏就給他留兩隻後掌,考驗一下喫貨的功力。

  二人道別,馬車啓行,一支大約百人的禁軍隊伍跟隨護送。

  這支百人隊伍是陳守的麾下,趙孝騫必須保證蘇軾回京的安全,雖說已是大宋境內,但很難說遼人會不會在路上設下埋伏,畢竟蘇軾活着可是重重打了耶律洪基的臉。

  送走了蘇軾,趙孝騫回到城內郡王府。

  李清臣卻已等在門外,見趙孝騫騎馬歸來,李清臣急忙上前。

  “蘇學士都走了,你不會還來蹭喫的吧?”趙孝騫語氣不善。

  這幾日李清臣打着跟蘇軾討論文學的旗號,每天頻繁出入郡王府,卻根本沒聊什麼文學,反而是到了飯點便眼巴巴地盯着王府廚房方向,幸福地揣測今日郡王府喫啥……

  大約是郡王府的飯菜實在太可口了,李清臣喫上了癮,趕都趕不走。

  有時候趙孝騫真的很想報警……

  “蘇學士咋不多住幾日,下官與他談論詩詞文章頗爲投契,受益良多,還想與他多談論幾日呢……”李清臣遺憾地咂嘴。

  趙孝騫冷眼瞥着他,你這模樣像是談論詩詞文章的樣子麼?口水都特麼快流下來了。

  隨即李清臣哂然一笑,道:“無妨,殿下也是名滿天下的‘趙半闕’,下官日後經常與殿下談論詩詞文章,必然也受益……”

  趙孝騫冷冷道:“不管飯。”

  李清臣立馬道:“那算了,下官公務繁忙……”

  “來人,送客!”

  “慢!慢着!”李清臣急忙道:“下官今日有正事。”

  “說。”

  “河北西路都轉呤鬼n維,汴京戶部侍郎王垣,二人已在真定城館驛等候多日,欲拜見郡王殿下。”

  趙孝騫皺眉:“轉呤鬼n維,戶部侍郎王垣?不熟,不想見。你幫我接待一下便是。”

  李清臣苦笑道:“殿下不能不見啊,這二位可是汴京所遣,身負皇命的。”

  “他倆來真定府幹啥?”

  “殿下和麾下將士不是打下四百多里的疆土麼,朝廷諸公商議後,決定在真定府以北,拒馬河以南這四百多里的土地上設立新縣,同時勘定丈量耕地,遷徙農戶和流民等諸事宜。”

  趙孝騫有點不耐:“他倆辦好自己的差事便是,見我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