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299章

作者:贼眉鼠眼

  迎着張嶸折可適驚愕的目光,蘇軾微微一笑:“老夫不才,剛剛陣斬敵首兩級,獻於二位將軍帳下。”

  張嶸和折可適頓時肅然起敬,再次打量蘇軾,發現此時的蘇學士形象如高山般巍峨高大,令人敬畏。

  “蘇學士文武全才,世間罕有,末將拜服!”二位將軍同時躬身行禮。

  蘇軾的身後,找到他的那名年輕將領表情古怪,下意識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不是這樣的啊,你們是沒見蘇學士長吐如瀑的樣子啊……

  完全不是此刻這副沉穩如山的宗師高手模樣啊!

  用盡畢生的力氣,年輕的將領終究還是忍住了說出真相的念頭。

  罷了,讓他得瑟吧。

  老實說,一個文人能殺兩名遼軍,確實很了不起了,事實稍微渲染一點,誇張一點,似乎也不算過分……

  張嶸上前打量蘇軾一番,發現他的衣裳上沾了一點血跡,但血跡不是他的,身上也沒有任何受傷的地方,張嶸頓時鬆了口氣。

  “蘇學士,此地不宜久留,咱們趕緊上路吧!”張嶸道。

  蘇軾更不樂意待在這個噩夢般的地方,聞言急忙點頭:“不錯,咱們快走,不可再耽誤了。”

  …………

  龍衛營撤軍了,從析津府兩百里外徐徐南撤,目的地仍是拒馬河南岸。

  遼軍兩敗後,雖然沒有經過談判,但兩國已默認了新的國境線,那就是以拒馬河爲界,雙方暫時停戰。

  這次趙孝騫率軍北渡,目的是威懾遼國,施加壓力,保證蘇軾安全歸來。

  析津府兩百里外駐軍多日,眼見遼國不斷調集重兵,向析津府集結,數日間析津府已聚集了二十來萬遼軍,擺出了與宋軍決戰的架勢,同時遼軍對龍衛營的試探性進攻也一次比一次激烈。

  到了這時,趙孝騫大約探到了遼國的底線,同時也很清楚,不撤軍不行了,宋軍還沒做好與二十萬遼軍決戰的準備。

  原本出兵的初衷也不過是爲了威懾,現在目的已達到,及時撤軍纔是正確的選擇。

  當日,龍衛營三萬將士拔營南去,這個舉動令周圍無數監視的遼軍斥候大喜過望,急忙趕回析津府稟報。

  兩國一觸即發的大戰,隨着龍衛營的南撤,緊繃的弦終於鬆緩下來。

  剛剛調任析津府的遼國南京留守耶律淳也大鬆了口氣。

  兩次敗在趙孝騫手裏,耶律淳是真不願跟宋軍再次交戰,他很清楚,目前的局勢下,如果遼國沒找到剋制宋軍火器的辦法,再次兵敗的概率仍然很大。

  鬆了口氣後,耶律淳的心中同時也忍不住浮起了幾分悲涼。

  曾幾何時,懦弱的宋國竟也能左右遼國的情緒了,而且他們還掌握了主動的節奏,進退攻守,隨性而動,遼軍卻不得不被他們牽着鼻子走,陷入深深的被動裏。

  遼國的氣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着,無人能挽回。

  兩日後,龍衛營已南撤一百里,距離拒馬河不遠,在趙孝騫的指示下,行軍的速度也放緩了。

  當天夜裏紮營,趙孝騫剛炫完半隻羊腿,趙信便飛快來報。

  張嶸所部在大同府附近遇遼軍伏擊,五百兵馬折損過半,幸好折可適率部及時趕到,殲滅了兩千遼軍,救下了張嶸和蘇軾。

  如今蘇軾正被折可適所部保護,快馬向龍衛營駐地奔行而來。

  趙孝騫喫飽後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肚肚,驚訝之後頓時喜出望外。

  “總算回來了!”趙孝騫笑道:“他都不知道,我爲了他這個人,付出了多大的時間精力和錢財,冒了多大的風險……”

  心情已然明媚起來,趙孝騫發自內心地想笑。

  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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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身彷彿莫名多了一道聖潔的光環,那是爲千年後的華夏教育事業做出卓越貢獻後的光環。

  漫天神佛聖賢加持,不出意外的話,這道光環可擋致命傷害一次。

  ……不知經驗值是否能升到築基?

  “好消息,再炫半隻羊腿慶祝一下!”趙孝騫二話不說繼續烤羊腿。

  “傳令折可適部,越是接近邊境越要小心謹慎,斥候隨時放出二十里查探遼軍動靜,提防遼軍對蘇軾的再次伏擊刺殺。”趙孝騫吩咐道。

  趙信領命匆匆離去。

  兩日後,龍衛營還在行軍途中,後方斥候來報,折可適部距離大軍只有十餘里,即將與龍衛營主力會合。

  趙孝騫騎在馬上精神一振,當即便撥轉馬頭,朝折可適所部方向疾馳而去,陳守等禁軍護衛也急忙跟隨。

  策馬奔行十餘里,遠遠地見到一支數千人的隊伍,當先一面繡着“折”字的旌旗迎風飄揚。

  策馬抵近,對面隊伍中也馳出一騎,正是花甲之年的蘇軾。

  二人雙向奔赴,在空寂的荒野外相遇,雙雙勒馬,趙孝騫和蘇軾互相對視,然後大笑,豪邁的笑聲中,蘇軾淚流不止,趙孝騫也紅了眼眶。

  “子瞻先生,別無恙乎?”趙孝騫笑着問道。

  蘇軾笑聲頓止,嘆道:“遼國一行,此生難忘,悲喜自知。”

  “先生瘦了很多,在遼國怕是沒喫好吧?”

  蘇軾苦笑:“重任在肩,談什麼喫喝。”

  隨即蘇軾忽然想起了什麼,急聲道:“聽說子安賢弟給老夫留了一隻熊掌?”

  趙孝騫笑吟吟地道:“沒錯,而且是前掌,肥厚多汁美味,人生在世若連熊掌都沒喫過,豈不是白活了?”

  蘇軾露出饞色:“得識子安賢弟,老夫此生之幸也,快快!老夫等不及了!”

  趙孝騫卻突然揚手:“慢着!”

  “怎麼了?”

  趙孝騫眨眨眼:“良禽擇木,美食也挑人的,我就問你,豆腐腦喫鹹的還是喫甜的,想好了再回答,答案若不對,你就只能看着我喫熊掌了。”

  蘇軾頓時露出怒色:“欺人太甚!豆腐腦當然是……”

  “嗯?”

  蘇軾語氣一頓:“……當然喫甜的。”

  說完蘇軾頹然嘆息,忍辱負重的模樣不遜於當年嘗糞問疾的越王勾踐。

  趙孝騫對他的答案很滿意。

  能逼得一個四川人喫甜豆腐腦,成就感滿滿。

  “羊肉去羶還是不去羶?”趙孝騫緊接着問道。

  蘇軾勃然大怒:“夠了!士可殺不可辱!羊肉當然……去羶!”

  說完蘇軾緊緊閉眼長嘆,一臉的自厭。

  身在遼國敵境都能堅守不妥協的文人骨氣,卻在美食麪前破功了,好討厭這樣的自己!

  趙孝騫撫掌大樂,贊曰:“子瞻先生不愧是知己,你我在美食這個領域越來越共情了,走!咱們回營,喫熊掌去!”

  蘇軾怒哼一聲,但身體還是非常諏嵉馗炮w孝騫並肩騎行,朝龍衛營主力奔去。

  沒問蘇軾此行的得失與艱困,也不問一路的忐忑與辛酸,蘇軾身上的風塵和臉上的憔悴,已告訴了他答案。

  並肩騎行的路上,趙孝騫又不死心地開口了:“再問你一個問題,熊掌去羶還是不去羶?”

  蘇軾已完全失去了鬥志和骨氣,有氣沒力地道:“你定,你說咋就咋,老夫一點都不挑食。”

  “子瞻先生如此隨和,令愚弟我感動不已,愚弟我突然想起了一道名菜,名叫‘東坡肉’,回頭我親自下廚做給你喫……”

  蘇軾驚怒不已:“啥意思?你啥意思?爲何叫東坡肉?你有何企圖?”

第483章 撤軍休整

  蘇軾活着歸來,龍衛營的任務完成。

  將蘇軾接回大營後,趙孝騫當即下令加快行軍,儘快撤離。

  行軍三日後,趙孝騫率部回到了拒馬河南岸的飛狐兵馬司。

  宋遼兩國好像回到了原來的狀態,但事實上又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更不一樣的是大宋。

  這次營救蘇軾的行動,是大宋在軍事和外交上的完美配合,大宋自立國以來,配合如此完美默契的,僅只這一次。

  同時遼國也深刻感受到大宋外交上的改變,那就是越來越強硬了。

  無論蘇軾還是張嶸,兩位使臣在遼國上京的表現,都可以說是霸氣無比,再加上龍衛營在軍事上的威懾,偏偏遼國還不能拿他們怎麼樣。

  國勢就是這樣,今日拱一步,明日再拱一步,步步爲營。

  一個國家需要經濟,軍事,外交等各方面的超越,最後還需要一場誅心的勝利,那麼這個國家就可以被定義爲強盛了。

  強漢,盛唐,莫不如此。

  而大宋,正走在這條路上。

  回到拒馬河南岸,趙孝騫下令全軍休整,但不準擾民。

  這裏原本是遼國的國土,被龍衛營佔了以後便是大宋的了,既然是大宋的,那麼境內所有的百姓子民也是大宋的,趙孝騫下過軍令,越過國境隨便將士們禍禍,但本國的百姓絕對不準有任何冒犯。

  將士們歡天喜地,迫不及待地清點戰利品。

  這次北渡拒馬河,對遼國進行軍事威懾,雖然沒打什麼像樣的大仗,但並沒有耽誤龍衛營將士發財。

  北渡之後屬於遼國領土,從拒馬河到析津府,數百里的土地上,遼國的村莊堡寨和部落都倒了大黴,照例被龍衛營洗劫了一遍。

  將士們清點着搶掠來的財物,飛狐兵馬司附近的商人忙活起來了,他們負責兌換將士們搶來的牛羊,皮貨,藥材,將它們兌換成銀子。

  將士們將兌到的銀子託了信差,送回各自的家鄉。

  明明是肅殺莊穆的軍營,附近卻人來人往,搞得像一座大型的集市似的,各種討價還價,各種歡聲笑語。

  趙孝騫和蘇軾一身便裝,並肩走在大營外,將士們見到趙孝騫,紛紛行禮,那恭敬的禮數和態度顯然發自內心。

  趙孝騫含笑點頭,叮囑將士們不要倚仗武力跟商人鬧得不愉快,不可恃強凌弱。

  將士們紛紛笑着答應,猛拍商人的肩膀,勾肩搭背表示我們和商人不是親人勝似親人,商人愁眉苦臉被勾着肩膀,還不得不陪笑。

  “真好,一片欣欣向榮,這地方很快會發展起來,變成一個繁華的邊境集市,甚至是城池。”趙孝騫笑語喃喃。

  蘇軾一直靜靜地觀察將士們和商人談生意,雙方爭得面紅耳赤,錙銖必較,爲了幾文錢的差價差點動手打起來,談攏後很快又擁抱大笑,親密無間。

  良久,蘇軾皺眉道:“賢弟麾下的龍衛營顯然是一支精銳,大宋王師無可及也,爲何此時卻不像軍隊,反而像一支商隊?將士們賣的是什麼?”

  “賣戰利品,有些笨重不方便攜帶的東西,自然是要賣掉換錢的,比如牛羊,皮貨這些。”趙孝騫解釋道。

  蘇軾不解道:“戰利品不該是充公麼?”

  趙孝騫笑了:“在龍衛營,戰利品不必充公,誰搶到就是誰的,如果袍澤們爭執不下,那就平分。”

  “搶的是遼人?”

  “沒錯,大軍越境,所經之地,無論村莊堡寨部落,皆可搶掠殺戮,這是我當初定下的規矩。”

  蘇軾喫了一驚,這種規矩簡直聞所未聞,難怪當初宋夏之戰後,朝中常有御史參劾,說趙孝騫領兵無方,縱兵搶掠,而且軍紀渙散,常有殺戮境外平民之舉。

  原來這些不是御史造謠,不是扳倒趙孝騫的藉口,特麼的全都是真話。

  蘇軾驚愕道:“這……豈非違背了聖賢仁義之道?”

  趙孝騫嗤笑:“大哥,戰爭啊,你居然講仁義?往年遼人有實力的時候,他們越境對我大宋村莊農戶做了什麼,你難道不知?”

  “我不過是把遼人做過的事,原樣還到他們身上而已,真定府轄下九縣,這些年天災人禍,遼人搶掠,九個縣人口只剩了十六萬餘,這筆賬怎麼算?難道指望我原諒遼人嗎?”

  蘇軾仍有些不敢置信:“將士們若隨意殺戮平民,難道不會助長他們的戾氣,變得更加殘暴,更泯滅人性嗎?”

  趙孝騫搖頭:“不,大宋目前的情況,需要一支暴戾的善戰之兵,大宋積弱太久,如果把國家比作一個人的話,這人被欺負了只能忍氣吞聲,已漸漸失去了男兒漢的血性。”

  “長久下去,他的性格將會被扭曲,跟宮裏的宦官一樣,那玩意兒跟被割了似的,一輩子被人欺負死,你願意見到這樣的大宋嗎?”

  “所以,我需要一支充滿了戾氣的軍隊,他們要用殺戮來激起血性,再用這種血性在戰場上殺戮敵人,學會不妥協,不動搖,縱死而不逃,有了這股血性,這個國家纔有救。”

  蘇軾閉眼,進士出身的他,自幼精讀聖賢書,聖賢經義裏的仁義之道他張嘴就來,但趙孝騫今日跟他說的這些,無疑動搖了他的三觀,他需要時間消化一下。

  趙孝騫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想不通沒關係,反正你不用上戰場,不過在龍衛營裏做客,你最好還是別提什麼仁義之道,這裏是軍隊,面對的是拿着刀槍的敵人,我們現在的狀態是戰爭。”

  “敵人殺來時,你總不能站在陣前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吧?”

  蘇軾白了他一眼:“好好的道理,非要說得這麼不正經嗎?”

  “我就這德行,子瞻先生也不像是太正經的人呀……”趙孝騫露出一抹壞笑,湊近低聲道:“你在遼國上京待了半年捨不得回來,老實說,睡了遼國多少千金閨秀,多少青樓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