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28章

作者:贼眉鼠眼

  原本大權獨攬的宰相,改制後權力被分得稀碎。

  爲何那麼多人時至今日仍抗拒新法,擁護舊法?

  經常當宰相的朋友想必很清楚,當宰相的權力分給了中書門下,分給了六部,分給了御史臺樞密院,你不急眼嗎?

  所以,舊黨在朝堂上永遠有黨羽,陣營永遠龐大。

  今日趙孝騫殺馬砸車,打的可不僅僅是劉摯的臉,而是整個舊黨的臉,由此可見,事情鬧得多大了。

  範純仁和呂大防進福寧殿,兩位宰相的臉色有些頹喪,心頭更是沉重無比。

  最近汴京朝堂人事調動頻繁,曾布章惇之後,接連幾天,又有多位曾經被貶謫的新黨官員被吏部陸續調任京師。

  原本把持朝政的舊黨勢力,眼看一天天崩塌衰弱,同樣作爲舊黨領袖人物的範純仁和呂大防,二人已深深知道,如今的朝堂變天了,快容不下他們了。

  早在兩日前,範純仁和呂大防已向趙煦遞上請任地方的奏疏。

  既然是大勢所趨,與其被人趕走,不如自己主動走,這樣比較體面。

  按照規矩,君臣之間三請三辭,面子功夫要做足,不然如何向天下人體現君聖臣賢的國朝氣象。

  趙煦昨日已下旨情真意切地挽留二人了,還剩下兩辭,大約便能被批准外放爲官。

  辭官是不可能辭官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辭官醬紫。

  留待有用之身,等舊黨勢力再次崛起,……萬一明早起牀,發現所有新黨朝臣都暴斃了呢。

  今日範純仁和呂大防進宮覲見,爲的也是趙孝騫殺馬砸車之事。

  消息傳得太快了,事發不到一個時辰,已傳遍了汴京。

  舊黨都炸了,一個個指天罵街,罵的自然是趙孝騫。

  此刻的宮門外,還聚集着一羣舊黨朝臣,範純仁和呂大防是代表舊党進宮告御狀的。

  見了官家趙煦,二人行禮,沉默呆立。

  趙煦堆起了笑臉,笑得很假,畢竟年輕,人情世故方面不是很嫺熟,喜惡還沒能完全掩飾下來。

  是的,趙煦不喜歡範純仁和呂大防,於公於私都不喜歡。

  於公,趙煦內心是推崇王安石變法的,儘管它有太多的弊端和害處,但權衡之後,總體來說是利於大宋的,只不過觸動了許多人的私人利益。

  於私,趙煦對舊黨很不滿,尤其是對這幾位舊黨宰相。

  四年前,太皇太后仍在聽政,舊黨勢力把持朝堂。

  那年趙煦已年滿十六,按理說,這個時候太皇太后該歸政於皇帝了。

  可惜,從太皇太后到滿朝文武,愣是沒一個人提起此事,彷彿都忘記天下是皇帝的,不是太皇太后的。

  沒人提起,趙煦不可能自己主動提,從四年前開始,趙煦就熬啊熬,忍啊忍,一直熬死了老太太,天下的權力才終於落到趙煦手上。

  當年公仇私怨猶在,對於這羣裝聾作啞滿腹私心的舊黨朝臣,趙煦怎麼可能喜歡得起來?

  廢舊復新這件事,趙煦內心未嘗沒有順便報私仇的心思。

  站在趙煦面前,看着官家一臉假笑,範純仁和呂大防黯然嘆息。

  此一時彼一時,誰能想到太皇太后薨逝後,親政的官家翻臉竟如此之快。

  你好歹再裝兩年啊。

  滿臉和氣的趙煦,微笑着問起二位宰相進宮的來意。

  呂大防撲通一下跪地:“臣請官家嚴懲折辱劉相的惡伲 �

  …………

  汴京開封府。

  這是趙孝騫第一次來開封府大堂,進堂後,趙孝騫好奇地打量公堂上的各種擺設。

  有點興奮,當年的龍圖閣直學士,知開封府包拯包大人,坐的可就是開封府大堂。

  可惜三十年前包大人便已去世了,不然趙孝騫真想瞻仰一下包大人的風采。

  身後被禁軍左右架着的劉摯沒精打采地垂着頭,趙孝騫揍他那兩下不輕,不僅扇了耳光,還踹了他肚子,六七十歲的老頭大約是消受不住的。

  趙孝騫卻揹負雙手,左右張望。

  腦海裏突然冒出一段唱詞,“駙馬爺,近前看端詳,上寫着,秦香蓮她三十二歲……”

  莫名有一種中二卻熱血沸騰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對了,傳說中的龍頭鍘,虎頭鍘和狗頭鍘呢?

  如果它們還在開封府大堂,定拿狗頭鍘嚇唬一下劉摯這老貨,把他嚇到尿褲子,叫他嘴賤。

  原告被告已進了開封府大堂,但開封知府卻遲遲沒出來。

  當官的都不傻,事情鬧得這麼大,開封知府肯定早得了消息。

  這可不是什麼世子與故相之爭,而是新舊兩黨的再一次交鋒。

  開封知府才幾品官,他怎麼敢辦這樁案子?

  於是知府果斷地躲在後堂,打死也不出來。

  等了許久,趙孝騫有點不耐煩了,我特麼今日還打算進青樓拯救受苦受難的姑娘們呢,全被這些破事耽誤了。

  “有人嗎?開封知府何在?來活兒了!”趙孝騫放聲喝道。

  空蕩蕩的開封府公堂,唯有餘音繚繞。

  不僅知府不見人,就連公差都沒見一個,整個開封府衙就跟江南皮革廠似的,全都帶着小姨子捲款潛逃了。

  趙孝騫煩透了,恨恨地撓了撓頭。

  這樣的服務態度,這樣的官僚作風,朝廷真應該變法了。

第44章 官家召見

  開封府衙內,趙孝騫在堂上來回走動,神情越來越不耐煩。

  禁軍將士仍架着劉摯,靜靜地站在一旁。

  劉摯半邊臉已腫,被趙孝騫那一耳光扇的,模樣很狼狽,宦海沉浮數十載,今日是他此生最丟人的一天。

  努力睜着另一隻完好的眼睛,劉摯突然笑了。

  “世子好膽魄!”劉摯讚道。

  趙孝騫皺眉看着他。

  “但今日世子衝動了,殺老夫的馬那一刻開始,你和楚王府便註定惹上了大麻煩,……世子是不是以爲新黨已得勢,所以有恃無恐?”劉摯冷笑。

  趙孝騫仍沒說話,目光平靜地盯着他。

  “哈哈,新黨再得勢,如今不過是將興而未興之時,朝堂仍以我舊黨爲主,今日世子這番行徑,必將引起朝中公憤,世子動手之前,未免低估我舊黨了。”

  劉摯模樣狼狽,但神態卻很從容,平靜地侃侃而談,如同一位飽經滄桑的智叟。

  趙孝騫的目光卻變得很古怪,走到劉摯面前,與他相距咫尺,兩兩對視。

  沒有所謂的碰撞火花,趙孝騫突然揚起手,朝他另一邊完好的臉狠狠扇去。

  這記耳光抽得紮實,啪的一聲脆響,劉摯另半邊臉瞬間紅腫,幾顆牙都飛出了嘴外。

  劉摯一聲慘叫,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剛纔說了那麼多,爲他剖析了局勢,他不但沒聽進去,居然還敢動手,這小子究竟是什麼心態?

  趙孝騫收回手,嫌棄地將手掌在陳守的衣裳上擦了擦。

  “反派真特麼話多!”趙孝騫喃喃道。

  劉摯閉嘴了,捱了這記耳光後,劉摯終於悟了。

  他發現在這種不講道理的人面前,說得越多,打得越重。

  開封知府看來是死活不願出面,趙孝騫正猶豫要不要轉道去大理寺碰碰邭狻�

  天下這麼大,總有講道理的地方吧。

  正在這時,一名宦官匆匆趕來,跨入開封府正堂第一眼,便見鼻青臉腫的劉摯被人架着,而堂上趙孝騫一臉漠然地負手而立。

  宦官喫了一驚,曾經的劉相公,竟被折騰成這般模樣,楚王世子膽子真不小。

  “世子,禁中有旨,官家召世子覲見。”宦官恭敬地道。

  趙孝騫哦了一聲,指了指劉摯:“把這傢伙也帶去嗎?”

  宦官垂頭道:“是的,劉相公也同往。”

  “總算有講道理的地方了,走你!”趙孝騫抬步便往外走。

  劉摯軟軟地被禁軍架着,聞言心中悲憤欲泣。

  殺馬砸車的是你,打人的也是你,你特麼還一副沉冤待雪的嘴臉,要找講道理的地方?

  天下的道理都被你買下來了唄!

  一行人剛出了開封府,趙孝騫正要上馬車,突見一道圓滾滾的身影竄了出來。

  “吾兒!吾兒沒傷着吧?”趙顥衣衫凌亂,神情焦急,看模樣似乎是連滾帶爬過來的。

  見到趙孝騫後,急得在他身上一通亂摸。

  趙孝騫攔住他的手:“父王安心,孩兒毫髮未損。”

  “那就好,那就好!”趙顥鬆了口氣:“聽說你與人爭執,本王生怕你受了傷……”

  轉眼一瞥,趙顥看到了鼻青臉腫的劉摯,神情不由一呆。

  趙顥自然是認得劉摯的,以往這些年朝會上,劉摯作爲宰相是要站在親王前面的,趙顥每次朝會上,看到的都是劉摯的屁股,當然認得他。

  “吾兒,你打的人是他?劉相公?”趙顥大喫一驚,心頭漸沉。

  劉摯受了教訓,不敢再開口,只是看着趙顥冷笑。

  你楚王教出來的好兒子,看你們接下來怎麼辦吧!

  趙孝騫點頭,痛快承認道:“沒錯,我乾的,小小施展了一下拳腳,我打得很爽。”

  趙顥下意識脫口讚道:“吾兒打得好!本王只恨未能親眼得見,與吾兒共襄盛舉!”

  “得罪了吾兒,定是該死的,而且錯的一定是他,吾兒快意恩仇,威武不凡,是條好漢。”

  劉摯一口陳年老血差點噴出來,瞪着趙顥瞋目裂眥。

  這就是你楚王府的家教?你們家的禮義廉恥是狗教的吧?就……完全不講道理了唄?

  就連趙孝騫都忍不住臉頰一熱。

  又來了,毫無原則的無腦吹捧,它又來了!

  這位親爹究竟是有多寵溺兒子呀,換了個混賬兒子,不得給他惹下滔天大禍。

  “父王,父王!外人面前,咱別誇得那麼用力,回家關上門再誇。”

  “好好,本王不過是情不自禁。”趙顥笑呵呵地道。

  轉過身來,趙顥肥胖的臉上又露出濃濃的憂慮之色。

  無腦誇完兒子,眼下這樁麻煩可怎麼辦呀。

  想來想去,只能在官家面前求情了,看在自己上疏體察聖意的份上,官家想必不會處罰得太重吧。

  大不了……私下獻出一半的田產給官家,算是花錢消災了。

  主意拿定,趙顥肉疼地嘆了口氣。

  趙孝騫看出了趙顥的擔憂,笑道:“父王放心,孩兒這就奉詔進宮,官家不會懲罰我的。”

  “哦?真的嗎?”趙顥心中一喜。

  趙孝騫湊在趙顥耳邊輕聲道:“孩兒既然敢動手,自是拿住了官家的心思。”

  趙顥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咬牙道:“本王與吾兒同去。”

  …………

  禁宮,福寧殿。

  今日殿內很熱鬧,因爲趙孝騫和劉摯之爭,新黨舊黨領頭的人物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