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贼眉鼠眼
殿內不僅有範純仁呂大防兩位舊黨領袖,也有曾布章惇兩位新黨領袖。
四人坐在官家趙煦面前,當面卻談笑風生,明明勢同水火的兩黨,此刻卻毫無劍拔弩張的緊張,反而聊得很投契。
當然,聊的不是什麼政治話題,大家政見不同就別聊政治了,聊政治一定當場翻臉羣毆,互相打出腦漿子來。
腥肆牡氖窃娫~書法,是風花雪月。
哪位相公最近又填了一闕臨江仙,好詞好詞,於是閱讀全文並當場背誦,詞中表達了作者怎樣的思想感情……
哪位相公臨摹了王右軍的字帖,好字好字,對了,這位相公對顏碑的研究也頗爲透徹……
邀月樓最近來了一位花魁,國色天香,猶喜唱詞,得才子一詞方願一見,花魁那容貌,那身段兒……咳咳,聖駕在前,老夫失儀了,失儀了。
趙煦居中而坐,他也笑得很明媚,左看看右看看,朝堂一團和氣,真好。
第45章 打就打了
趙孝騫和趙顥來到禁宮外,看到的便是滿坑滿谷的人。
上百人穿着各種顏色的官服,頭戴長翅帽,安靜地坐在宮門外,不言也不動,目光呆呆地注視着緊閉的宮門。
馬車停下,趙孝騫和趙顥下了車,陳守和禁軍們架着劉摯從後面繞過來。
見三人露面,宮門外的朝臣們呆怔片刻,然後像被狗咬了似的跳了起來。
“劉相公!劉相公!還有楚王和他的逆子!”
嘩啦一下,官員們紛湧上前,見劉摯鼻青臉腫被人架着,模樣實在狼狽,這般慘狀激起了官員們的公憤。
“欺人太甚!竟敢凌虐劉相公,國朝以來聞所未聞!”
“天道不仁矣!嗚呼!”
“楚王,你必須給個交代,不然定與你不死不休!”
人羣控制不住情緒,圍上來就要揪住趙孝騫的衣裳,被陳守和禁軍們攔住。
趙孝騫神情坦然,不言不語。
被架着的劉摯卻露出了滿意之色,終於找到組織了,終於有人爲老夫伸張正義了!
於是劉摯腦袋突然耷拉下去,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嘴裏若有若無地發出呻吟。
趙顥面對這種情況有點發憷,但還是攔在趙孝騫面前,指着朝臣們喝道:“敢!誰敢動手!碰本王一根毫毛,爾等便是折辱宗親皇叔,大罪!”
趙孝騫笑道:“父王不必與他們一般見識,進宮吧。”
宮門外,陳守等人無法進入,劉摯無人攙扶,也不知裝的還是真的,一下就癱軟在地上。
這個動作頓時又引來舊黨兔死狐悲的哭嚎聲。
趙孝騫蹲在劉摯面前,笑吟吟地道:“劉相公,再裝我可又要動手了,當着你門生故吏和黨羽的面,被我揍得哭爹喊娘,恐怕不是那麼光彩吧,以後還有臉見人嗎?”
劉摯眼皮一跳,竟原地彈了起來,瞬間站得筆直。
不能不起來了,劉摯很清楚,楚王這個混賬兒子是真不講道理,他說揍人,就一定會揍,劉摯已經親自嘗試過了。
三人進了宮門,來到福寧殿。
福寧殿內,聊天的氣氛很熱烈,不時傳出哈哈大笑聲。
直到趙顥父子和劉摯入殿,殿內的氣氛瞬間僵冷下來,剛纔融洽的聊天場面不復再見,此刻新舊兩黨已是涇渭分明,各屬陣營。
唯有趙煦神色如常,面帶微笑。
三人行禮後,趙煦望向趙顥,笑道:“楚王叔又胖了些,日常不如少進食,不然肥胖會引發很多毛病。”
趙顥陪笑:“是是,臣遵官家旨,以後一定少喫。”
趙煦又看向趙孝騫,含笑道:“朕的堂弟,又闖禍了?”
趙孝騫也笑:“是,臣一時衝動,揍了個人。”
劉摯這時終於等到了機會,撲通一下跪在趙煦面前,悽聲道:“官家,可要爲臣做主呀!”
殿內腥艘惑@,曾布和章惇兩位新黨眉頭一皺,接着鄙夷地撇了撇嘴,對劉摯這種毫無氣節的醜態頗爲不屑。
範純仁和呂大防面無表情,安靜地端坐。
就連官家趙煦也忍不住皺了皺眉,劉摯此刻的樣子,已算得上御前失儀了,趙煦內心頗爲不悅。
殿內只聞劉摯哭嚎,趙顥眨了眨他的小綠豆眼。
誰慘誰有理是吧?
那可不能讓這老貨專美於前,比慘,誰不會呢?
於是趙顥也撲通一下跪了下來,咧嘴慘聲道:“求官家爲臣做主,劉摯這狗佼斀秩枇R臣,罵得太髒了,太髒了啊!”
趙顥的反應令殿內所有人猝不及防,所有人驚愕地看着他。
你兒子和劉摯的事,你個死胖子跳出來湊什麼熱鬧?
一位老臣,一位宗親,在官家面前撒潑打滾,這般作態令所有人不禁皺眉。
終於,曾布忍不下去了,沉聲道:“夠了!再鬧下去,老夫要參你們御前失儀之罪!”
趙顥立馬起身,瞥着神情錯愕的劉摯嘿嘿冷笑。
劉摯也知鬧不下去了,只好訕訕地站了起來。
趙煦這才望向趙孝騫,道:“此事是你做的,你先說。”
趙孝騫坦然道:“臣在御街路口,殺了劉摯的馬,砸了他的車,還把他拉下來抽了一巴掌,踹了一腳……”
想了想,趙孝騫又淡定地補充道:“對了,開封府大堂裏,臣又抽了他一巴掌,嗯,大約便是如此了,都是臣乾的。”
趙煦望向劉摯:“劉相,楚王世子所言可屬實?”
劉摯對趙孝騫如此痛快承認搞得有點懵,這年頭犯罪都如此正義凜然理直氣壯了嗎?
本想添油加醋一番,但趙孝騫承認得太痛快,動手又是在心款ヮブ拢行娜艘徊楸阒婕伲瑢嵲跓o法加料了。
於是劉摯只好道:“屬實。”
一旁的趙顥冷哼道:“只不過打了你三下,你叫得那麼慘,被滅了滿門似的……”
話說得太毒,劉摯大怒,趙煦都聽不下去了,沉下臉道:“王叔不得放肆。”
“臣知罪。”趙顥瞬間乖巧。
趙煦又望向趙孝騫,道:“爲何傷人?”
趙孝騫微笑道:“臣非魯莽無禮之人,忍無可忍傷人,自有理由,至於這個理由,想必劉相公更清楚,劉相公不妨說說,你爲何捱揍?”
看着趙孝騫不懷好意的微笑,劉摯頭皮一麻。
事情本就因他而起,因爲他嘴賤罵了楚王父子,確實罵得很難聽,人家纔會動手。
這事兒鬧到了官家面前,該怎麼說才能顯得自己有理?
正在思忖間,章惇卻捋須笑道:“官家,事發時老臣恰好在場,老臣說句公道話如何?”
劉摯和範純仁呂大防等人眼皮一跳。
但凡以“說句公道話”爲開場白的人,其實是最不公道的人,接下來一定是拉偏架。
章惇看着劉摯,語氣漸冷:“老夫說的話,皆是心款ヮニ姡瑒⑾喙缕鹬矗悄愕鸟R車在御街路口攔住了老夫的馬車,你我對峙了小半個時辰,互不相讓,是也不是?”
劉摯緊緊抿着嘴,不出聲。
“楚王世子的馬車隨後而來,被老夫看見,邀他上前聊了幾句,而你掀開車簾,出言狂妄,楚王世子頗有家教,還是向你行禮招呼,是也不是?”
劉摯仍沉默。
“你見楚王世子謙和,頓覺可欺,愈發出言不遜,甚至辱罵其父,你說的每個字,老夫都記下來了,要不要老夫當着官家的面複述一遍?”
劉摯臉色漸白。
直到此刻,他仍想不通,明明是自己捱了打,爲何風向卻不對了,揍人的反倒有理了?
章惇悠悠地道:“不僅如此,你還當街悲呼‘官家昏庸’,這句話,也是心款ヮブ抡f的,一查便知真假,劉相公,是也不是?”
趙煦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連朕也罵了?
劉摯面色慘白,他終於意識到,事情鬧大了,不是誰慘誰有理的。
章惇不愧是宦海沉浮數十年的老狐狸,三言兩語之間,整個事情的性質突然變了。
這時趙孝騫也悠悠地開口:“官家,諸位相公,臣只是個氣盛的年輕人,不懂事的地方太多,但唯有一樣,臣時刻不忘孝道,不忘忠義。”
“有人當街辱罵臣父,還悲呼什麼‘官家昏庸’,臣若忍氣吞聲,日後別人會罵我不忠不孝,臣還年輕,擔不起這罪名。”
“劉摯這狗伲即蚓痛蛄耍偌覠o論怎麼處罰,臣都無怨無悔。下次見了這狗伲歼�會打他。”
第46章 罷官致仕
趙孝騫挺煩打嘴仗的,他一直認爲這是娘們兒才幹的事。
道理一五一十都在聖賢書上寫着呢,誰對誰錯自己去翻書呀。
對了的人重拳出擊,錯了的人立正捱打。男人用這種簡單的方式,能解決世上九成九的糾紛。
上下數千年之所以無法用這種方式解決糾紛,是因爲有的人沒品,不服輸,也不服道理。
對這種人,趙孝騫當然不會浪費口舌跟他講道理。
比如劉摯,今日在御街上,趙孝騫沒費半句口舌,直接殺馬砸車揍人。
高光時刻,趙孝騫覺得自己一定特別帥,真男人永不回頭看爆炸的那種帥。
此刻在福寧殿,殿內坐着的是皇帝和當朝宰相,這類人不一定講道理,但他們一定要臉。
所以趙孝騫不介意費了一番口舌,把道理講清楚。
簡單的說,今日揍劉摯,趙孝騫是爲“忠孝”二字而揍的,當時不動手就是不忠不孝。
一番話說完,趙孝騫才後知後覺,哎?我好像莫名其妙站到道德制高點上了,誰送我上去的?
殿內腥艘搀@呆了。
趙孝騫解釋的這個角度……不得不說,很清奇,簡直無法辯駁。
就連舊黨領袖範純仁和呂大防,都無法爲劉摯辯解。
一個很樸素的道理,別人當你的面罵你爹,你揍不揍他?
民間布衣都懂的道理,殿內君臣怎麼可能不懂?
不是誰被揍得慘誰就有道理,劉摯的慘,純粹是嘴賤活該。
趙孝騫死不悔改的神情,此刻卻並未引起殿內腥说姆锤校瑢⑿谋刃模瑩Q了他們在場,恐怕也會忍不住動手了。
趙煦的臉色漸漸變得難看,望向劉摯的目光愈發冷冽。
“劉相,趙孝騫和章相所言,屬實否?”
劉摯這時也察覺到大事不妙,站在殿內面色慘白,冷汗潸潸。
他原本的打算,是想將事情鬧大,然後上升到新舊黨之爭。
新黨得勢,殘酷打壓舊黨,大宋君子政治風氣一去不返,朝中奸臣當道,可憐的舊黨忠臣不僅被無情驅逐罷免,還要遭受新黨施加的身體上的暴力凌虐……
多麼勁爆的噱頭和話題。
作爲當事人和受害人,事情鬧大了,官家迫於朝野輿論,或許會收回貶謫劉摯的旨意,將他留在汴京繼續爲官。
可趙孝騫卻輕輕一撥弄,將事情改到“忠孝”這個賽道。
這個新賽道,劉摯不擅長。
要從“忠孝”這個角度來論的話,劉摯自己都覺得捱揍活該。
到了此時,劉摯發現事件已完全失控,硬掰都掰不回來了。
更要命的是,他當時氣血上頭,確實說過一句“官家昏庸”,此刻趙煦鐵青的臉色,足以證明這句話何等誅心,誅官家的心。
劉摯心中一片絕望,他知道這次沒救了,不但沒能達到留任汴京爲官的目的,甚至可能連貶謫後的官職都會失去。
一句話,他在御街路口僅僅只對趙孝騫說了一句辱罵的話,這句話便徹底斷送了劉摯的前程。
以爲自己捏了個軟柿子,沒想到碰了根鐵釘子。
上一篇:水浒:狗官,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下一篇:全民领主:开局扮演秦始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