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275章

作者:贼眉鼠眼

  “坐下!給你臉了,敢在我的家裏大呼小叫。”趙孝騫冷聲喝道。

  耶律衷憋屈地坐下,但還是堅決地道:“兩萬匹戰馬不可能,事情太大了,耶律淳殿下擔待不起。”

  趙孝騫扭頭朝門口大喝道:“陳守!派幾個人去一趟大營,把耶律延禧吊起來抽,剩半口氣就行。”

  “趙郡王,你欺人太甚!”耶律衷勃然大怒。

  “貴使控制一下情緒,平復下來後,咱們接着聊戰馬的事?”趙孝騫笑容滿面地道。

  耶律衷牙齒咬得格格響,盯着趙孝騫的眼神都快噴火了。

  良久,耶律衷冷冷道:“一萬匹,不能再多了,耶律淳殿下若因此而被問罪,咱們談的任何條件都無效了,郡王殿下請三思。”

  趙孝騫嘻嘻一笑:“好,一萬匹。”

  耶律衷一愣,都顧不得趙孝騫在場,抬手就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又上當了!狡詐的宋人!

  剛纔這番討價還價,耶律衷回去後至少三天睡不着覺。

  “耶律淳殿下希望你我雙方儘快交接,郡王殿下意下如何?”

  趙孝騫搖頭:“快不了,我軍拿下飛狐兵馬司時再交接,耶律淳現在要做的,是儘快調走飛狐兵馬司的駐軍。”

  耶律衷心裏堵得慌。

  今日的談判,從頭到尾他都非常被動,被趙孝騫牽着鼻子走。

  太憋屈了,當這狗屁使臣處處受氣,處處受制,還不如上戰場與敵人面對面拼命。

第448章 攻守之爭

  耶律衷揣着一肚子氣告辭離去。

  若不是皇太孫在宋人手上,耶律淳受制於人,就憑趙孝騫今日談判的態度和苛刻的條件,以耶律衷的性子早就掀桌子了。

  無奈耶律淳對他有栽培知遇之恩,他也很清楚耶律淳如今的處境非常危險。

  兵敗算是一樁罪,但罪不至死。要命的是皇太孫被俘,這纔是關乎耶律淳性命的大事。

  不管怎麼說,今日談判也算是有了結果,基本算是單方面屠殺,趙孝騫佔了大便宜,而耶律淳保住了性命。

  剩下就是雙方交接的事了。

  耶律淳獻出飛狐兵馬司,趙孝騫送出皇太孫。

  耶律淳賣國賣得很乾脆,如此重要的戰略要地說送就送,沒有一絲愧疚,沒有任何壓力。

  不要小看一個人的求生慾望,當人在生死邊緣的處境裏,只要能活下去,任何底線都可以無限降低。

  耶律淳自小逡掠袷常硎茏鹳F的生活,人也確實有幾分本事,只要這一道劫關能平安度過去,未來重整旗鼓,未必不能找回場子。

  這樣的人,怎麼捨得死?

  飛狐兵馬司不過是死物,哪裏比得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至於趙孝騫要的一萬匹戰馬,這個不難,飛狐兵馬司裏就有很多,耶律淳撤走駐軍的時候給趙孝騫留下一萬匹便是。

  送走了耶律衷,趙孝騫心情大好,轉身便回了屋。

  “嫋嫋,今晚加餐,再熱一壺黃酒,我飲酒時你給我歌舞助興如何?我要看不穿衣裳的民族舞……”

  …………

  遼國,上京。

  兵敗的消息傳到了遼國皇宮。

  早春時節,天氣尚寒,耶律洪基這幾日染了風寒,高燒不止。

  然而消息太重要,宮人不敢不奏,壯着膽子送上耶律淳的奏疏,耶律洪基病懨懨地掃了一眼,頓時睜大了眼睛,整個人從牀榻上彈射起來,非常的矯健,完全看不出一絲生病的模樣。

  “兵敗了?四萬遼軍,不,加上邊境的一萬駐軍,五萬兵馬全軍覆沒?”耶律洪基的臉色分外難看,病容蒼白的臉上此刻一片鐵青,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耶律淳,你該死!”耶律洪基望着殿外怒喝。

  殿內宮人皆惶恐伏地。

  一陣頭暈目眩,耶律洪基身軀一晃,差點栽倒,旁邊的宮人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耶律洪基推開宮人,臉色陰沉地看着奏疏,越看越生氣。

  本來染了風寒,人在發燒,此刻不知爲何,高燒竟退了,耶律洪基的頭腦也冷靜下來。

  “召北院樞密使耶律斡特剌,都宮使蕭兀納速速進宮議事!”耶律洪基沉着臉道。

  宮人匆匆出宮傳旨,耶律洪基又看了幾遍奏疏,突然覺得哪裏不對。

  耶律淳在奏疏裏詳細述說了兵敗的原因,過程,刻意描述宋軍火器之威,遼騎縱萬亦不可敵云云。

  但耶律淳的奏疏裏卻沒提皇太孫耶律延禧,這就有點奇怪了,兵敗逃跑,耶律延禧究竟有沒有跟着逃,或是在亂軍中失散了,奏疏裏總歸要有句交代呀。

  確定奏疏裏沒提皇太孫,耶律洪基的心懸了起來,也不知是耶律淳是不小心疏忽了,還是皇太孫出事了。

  沒多久,耶律斡特剌和蕭兀納匆匆趕到。

  耶律洪基冷着臉沒說話,只將耶律淳的奏疏扔給二人。

  耶律斡特剌和蕭兀納撿起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二人的臉色也變得分外難看。

  “五萬兵馬,竟然敗了?這……怎麼可能!”耶律斡特剌驚愕失聲道。

  旁邊的蕭兀納沒吱聲,看過奏疏後,恭敬地雙手將奏疏捧起,放回桌案上,然後默默地退後幾步。

  如今的蕭兀納已調任,不再是知黃龍府兼東北路統軍使,而是“都宮使”,用直白的話來說,相當於耶律洪基貼身的國事顧問和智囊團。

  之所以被調任,一來是蕭兀納確實戰功彪炳,任東北路統軍使多年來,爲遼國朝廷強力打壓東北的女真族部落,鎮壓女真族多次動亂造反,深得耶律洪基欣賞。

  二來則是蕭兀納受了趙孝騫的暗中授意,盡快回到遼國上京朝堂的權力中樞。

  再加上蕭家與大宋的楚王府暗中做雪鹽買賣,蕭家這一年來賺得盆滿銤M,朝堂上下使了不少錢,又經常給耶律洪基送點貴重的小禮物,小心意啥的,一來二去,簡在帝心。

  於是在去年年末的時候,蕭兀納終於被調回了上京,留在耶律洪基身邊聽用,而且耶律洪基對他的才能特別看重,國事朝政皆與其商議。

  耶律淳兵敗,耶律洪基第一時間就把耶律斡特剌和蕭兀納召來,足可見耶律洪基對蕭兀納確實看重。

  當着二人的面,耶律洪基大發雷霆,痛罵耶律淳,口口聲聲要拿問耶律淳治死罪。

  耶律斡特剌二話不說舉手贊同,曾經天下無敵的遼軍,交到耶律淳手裏居然搞出了全軍覆沒,簡直是大遼立國以來的奇恥大辱,這種人不配活着。

  君臣二人罵得痛快,蕭兀納卻在一旁一聲不吭。

  這種事沒辦法摻和,兩個姓耶律的,要治另外一個姓耶律的死罪,你們都是皇族,關上門打架也是自家人的事,我一個姓蕭的能說啥?

  說好話說歹話都容易得罪人,索性不吱聲了。

  許久後,二人終於罵過癮了,耶律洪基喘着粗氣,發現自己頭清目明,身輕如燕,多日糾纏的風寒居然不藥而癒。

  “蕭兀納,你如何看?”耶律洪基望向一旁不吱聲的蕭兀納。

  蕭兀納躬身一禮,不慌不忙地道:“陛下,臣以爲現在重要的不是治不治罪的事,而是如何防範宋軍北進。”

  耶律洪基勃然變色:“宋軍北進?”

  “是的,宋軍挾大勝之威,再加上厲害的火器,還有宋國趙孝騫強硬的性格,臣以爲,趙孝騫必然會率軍北進。”

  耶律洪基和耶律斡特剌對視一眼,二人的臉色頓時凝重起來。

  他們很清楚,蕭兀納的話有道理,趙孝騫真有可能率軍北進。

  殿內一片沉默,良久,耶律洪基陰沉地道:“我大遼難道真的無法對付宋軍的火器嗎?他們的火器真有那麼厲害?”

  蕭兀納道:“陛下,耶律淳也算是統兵多年的老帥,戰陣經驗無比豐富,此番兵敗,臣相信他的戰略戰術上應該是沒問題的,但在宋軍的火器面前,打不了就是打不了,神仙來了也沒辦法。”

  “此戰之敗,臣以爲非耶律淳之罪也。實在是宋軍太厲害。”

  “陛下,不得不承認,如今宋遼之勢,易也。”蕭兀納無奈地道。

  耶律洪基咬緊了牙關不吱聲。

  大家都不傻,有些事實其實大家早已發現,只是沒人有勇氣承認而已,或者說自欺欺人一番,總還沉浸在當年天下無敵的霸權美夢裏,不曾想南邊的宋國在軍事上已悄無聲息的迎頭趕上,超越,最終碾壓。

  想到這裏,耶律洪基對耶律淳倒是少了幾分恨意。

  蕭兀納說的沒錯,敵人太強大,打不過就是打不過,誰領兵都打不過,耶律淳此番兵敗,卻有幾分背黑鍋的性質了。

  “趙孝騫若真領宋軍北進,我大遼當如何拒之?”耶律洪基沉聲道。

  蕭兀納依舊垂頭不語,不經意似的瞥了耶律斡特剌一眼。

  耶律斡特剌本是個粗人,見狀不由狠狠一跺腳:“姓蕭的,你有主意就快說,看我作甚?都什麼時候了還搞宋人謙遜那一套,呸!虛僞!”

  蕭兀納陪笑道:“您是北院樞密院使,大遼兵事當然由您拿主意。”

  耶律洪基擺擺手:“蕭兀納,不必有顧慮,有話直說便是。”

  蕭兀納嘆了口氣,道:“臣的話,有些不敬,還請陛下恕罪。”

  “你儘管說,朕不罪也。”

  “宋遼經此一戰,我大遼已敗,陛下,咱們現在不能再用以前的老眼光看宋國了,無論咱們承不承認,宋國兵事確實已經開始強大。”

  “此番兵敗,我大遼不應再思報仇,而應該收縮南面防線,總結教訓,尋找宋軍火器的弱點,暗中厲兵秣馬,最後再思報仇。”

  耶律洪基臉色有些難看,但也沒說什麼。

  蕭兀納的話確實難聽,居然建議大遼收縮防線,大遼何曾如此窩囊過?

  可冷靜下來一想,蕭兀納的話確實有道理。

  五萬遼軍全軍覆沒,再派十萬二十萬去報仇?宋軍火器那麼厲害,他們能輕鬆滅五萬,難道不能滅十萬二十萬?

  一旦再次錯估宋軍的實力,接下來十萬二十萬兵馬折在戰場上,可以說遼國距離亡國僅只一線了,事關國邭鈹担_實不能輕易決定舉兵報仇。

  這口氣,忍不下也得忍。

  “收縮南面防線的意思是……”耶律洪基不得不問道。

  蕭兀納垂頭道:“臣以爲,宋軍若欲北進,下一個目標定然是飛狐兵馬司,兵馬司駐軍三萬餘,看似強大,但臣覺得還是打不過宋軍,這三萬餘駐軍若與宋軍交戰,必然還是慘敗。”

  “與其白白讓將士們送死,不如撤回兵馬,駐守拒馬河與易水北岸,與宋軍隔水對峙,從此以後,我大遼的國境不如便收縮在拒馬河北岸。”

  耶律斡特剌怒道:“你的意思是,飛狐兵馬司不要了?飛狐以南四百餘土地也不要了?”

  蕭兀納微笑道:“想要守住這片國土,可以,跟宋軍開戰吧,如今兩軍的情勢,誰敢冒此風險?誰敢領兵出征?”

  “陛下,我大遼已痛失五萬將士,若然再敗,恐危社稷,敵人的優點缺點咱們什麼都不知道,盲目的一批又一批填人命上去打,此爲不智也。”

第449章 叛徒父子

  宋遼一戰,改變了很多事。

  改變的不僅僅是兩國的軍事態勢,戰爭的結果也在悄然改變兩國高層人物的思維。

  是的,形勢變了。

  戰爭的結果直觀地告訴人們,宋國在軍事上已擺脫了以往積弱的形象,至少趙孝騫麾下的那支龍衛營,絕對是能夠碾壓遼國大部分軍隊的存在。

  更具體的說,是龍衛營裝備的火器。

  一個結果已經足夠,沒必要一次又一次地驗證這個結果,遼國這些年本就在走下坡路,經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戰敗了。

  作爲皇帝,耶律洪基無疑是個很理智的人,他很認同蕭兀納的觀點,目前階段打不贏宋軍,又不知宋軍火器的優缺點,唯一的選擇就是收縮防禦。

  “收縮”的意思,是該放棄的要放棄,放棄不重要的,集中優勢兵力守住重要的。

  對遼國來說,析津府,燕雲十六州,上京等,當然是重要的。

  而飛狐兵馬司,相比之下反而不那麼重要。

  它的作用是扼守河北門戶,防守宋軍,可是如今宋軍已防不住了,眼看就要北進。

  一個必然失守的地方,不如主動放棄,還能避免兵馬傷亡,蕭兀納的主意儘管有點慫,但從國家戰略的層面考慮,其實是有道理的。

  “退守拒馬河北岸?”耶律洪基皺眉:“就這樣放棄飛狐兵馬司了?”

  蕭兀納微笑道:“也不算是放棄,退守是積蓄力量,比如調集軍械軍備,集中兵馬等等,等待時機反攻回去,大遼的榮譽大於一切,怎能真的放棄?”

  耶律洪基的表情頓時舒緩了許多,這話聽着纔有點順耳。

  “那就……暫時退守吧,從析津府調集兩萬兵馬,連同飛狐兵馬司的三萬餘兵馬,一同退守拒馬河北岸,嚴密防守,日夜探查宋軍動向。”

  “若有機會,馬上反攻,奪回飛狐兵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