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穩重點 第274章

作者:贼眉鼠眼

  趙孝騫也不解釋,哈哈一笑,笑容裏多了幾分盪漾的味道。

  “今日爵晉郡王,諸位何以賀之?”

  嫋嫋三女頗懂風情,聞言掩嘴低頭嬌笑。

  “官人希望我們姐妹如何賀之?”嫋嫋飛了一個風情萬種的媚眼兒。

  趙孝騫正色道:“當然是鳴禮炮以賀。”

  “禮炮幾響可矣?”

  “彈盡而止。”

  …………

  第二天,趙孝騫揉着有些痠痛的腰,起牀穿戴後,獨坐鏡前神傷。

  我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卻被酒色所傷,竟如此憔悴。

  今日起,戒酒!

  洗漱之後,用完膳食,正打算去城裏街上走一遭,體察一下民情,卻見陳守來報,遼國有使臣至矣。

  使臣是個陌生人,名叫耶律衷,奉耶律淳之命,面見趙孝騫。

  趙孝騫聞言頓時露出了微笑。

  老小子,總算派人來了,還以爲不稀罕皇太孫了呢。再拖下去,趙孝騫都打算給耶律延禧喫糠了,畢竟沒交伙食費,憑啥讓他白喫白喝。

  不過耶律淳人老成精,真沉得住氣呀。

  趙孝騫當即笑道:“請這位遼使前庭安坐,好生招待。”

  陳守遵令而去。

  沒多久,陳守帶着一個年輕人緩步走來,趙孝騫坐在院子裏,眯眼打量着他。

  年輕人容貌頗爲端正,皮膚有點黑,臉上一把絡腮鬍,大約遊牧民族的基因都是這個路數,看起來粗獷豪放,總給人一種下一秒就載歌載舞表達心情的印象。

  來到趙孝騫面前,耶律衷單手撫胸躬身,一口頗爲生澀的中原官話:“遼使耶律衷拜見宋國郡王殿下。”

  趙孝騫笑道:“我昨日才晉爵郡王,你們遼國今日便聽說了?”

  “非也,外臣今日進城後才聽說,倒是要恭賀郡王殿下晉爵。”

  趙孝騫眯起眼,淡淡地道:“我之爵位,可是踩着你們遼人的屍骨而擢晉,你不憤怒嗎?”

  耶律衷淡淡地道:“各爲其主,各忠其事,何怒之有?再說,外臣是我大遼北平郡王耶律淳殿下私人的使臣,非一國之使,遼人死傷多少,並不在我此行的議事之中。”

  “貴使見我,所爲何事?”

  “外臣不敢相瞞,只爲大遼皇太孫耶律延禧殿下而來,郡王殿下應該懂我在說什麼,耶律淳殿下說,請大宋郡王殿下開出條件便是。”

  趙孝騫淡淡地道:“我要燕雲十六州,耶律淳給嗎?”

  耶律衷搖頭:“想給也給不了,郡王殿下應該清楚,耶律淳只是郡王,不是大遼皇帝,他做不了這個主。”

  “那就讓耶律淳撤去燕雲十六州的駐軍,我大宋趁機入佔,我與耶律淳打一把配合,貴國皇太孫我必禮送出境,並且發下毒誓隱瞞下此事,如何?”

  耶律衷還是搖頭:“郡王殿下,您應該知道,這並不現實,耶律淳殿下沒有那麼大的權力,就算他真有權力撤去燕雲駐軍,耶律淳殿下必被問斬,既是死路一條,何必遣外臣來此談判?”

  趙孝騫表情冷了下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耶律淳手裏沒籌碼,我跟他談什麼?難道讓我把耶律延禧白送回去?”

  耶律衷認真地道:“殿下可以提別的條件,比如錢財贖人,或者用平民人口,牛羊戰馬換人,殿下說個數字,我可代耶律淳殿下答應下來。”

  趙孝騫冷笑:“平民人口,牛羊戰馬……呵,這些我用你們來換?我宋軍如今就駐營在你遼國境內,想要這些東西,難道自己不會去取麼?說到底,耶律淳手裏還是沒籌碼,打算跟我玩空手套白狼?”

  說完趙孝騫站了起來,揚聲道:“陳守,送客!”

  趙孝騫倒不是沒興趣聊了,而是一種談判策略。

  他很清楚,自己剛纔提的條件,耶律淳不可能也沒權力答應,所以剛纔的條件其實就是獅子大開口,漫天要價。

  談判這種事,首先要將對方的氣焰打壓下去,接下來才能聊點符合實際的,漫天要價是最容易引起對方激烈反彈,毀他道心的。

  果然,見趙孝騫擺出毫無興趣,起身送客的舉動,耶律衷終於沉不住氣了。

  說到底,耶律衷只是耶律淳身邊的心腹親信,忠心方面無可置疑,但忠心與能力完全是兩碼事兒。

  趙孝騫稍微耍點小手段,耶律衷便坐不住了。

  “郡王殿下且慢,耶律淳殿下說了,若郡王殿下有興趣的話,他願意送殿下一樁戰功,助殿下前程更邁青雲。”

  趙孝騫停步,轉身看着他,許久之後,嘻嘻笑道:“聊到這個話題,我可就不困了,請展開說說。”

  說着轉眼見陳守傻乎乎地站在一旁擺造型,趙孝騫瞪眼喝道:“傻站着幹啥?貴客遠道而來,禮數何在?”

  “茶,上茶,上好茶。”

  慣來沉穩冷靜的耶律衷此刻禁不住目瞪口呆。

  這位充滿傳奇色彩的宋國郡王殿下,前倨後恭的嘴臉轉化竟如此自然。

  他真是郡王麼?

第447章 談判交鋒

  使臣人選問題,其實耶律淳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皇太孫被俘一事,是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一旦傳出去,耶律淳就是死路一條。

  爲了保密,耶律淳下令將兩三千逃回來的遼軍全部滅口,身邊只剩了幾十個能信任的親衛。

  所以談判的人選,耶律淳根本無法選擇能力強的,只能選最信任的。因爲不管能力強不強,都已埋進土裏了。

  於是耶律衷出現在耶律淳的視線內,繼而被派到真定城。

  兴苤勁惺切枰p方都有籌碼的,沒有籌碼就等於單方面屠殺,那根本不叫談判,而是被迫簽署不平等條約。

  面對趙孝騫的強勢以及漫天要價,來之前尚存天真的耶律衷終於察覺到,眼前這位年輕的宋國郡王不好糊弄。

  什麼錢財人口,什麼牛羊戰馬,人家根本沒看在眼裏,這些東西根本不可能成爲籌碼。

  耶律衷沒辦法了,只好亮出了底牌。

  耶律淳給他下過死命令,此行一定要與趙孝騫達成祕密協議,換皇太孫平安歸來,成功則生,失敗則死,沒有第三條路。

  但耶律淳並沒有太多籌碼,他只是一個待罪的主帥,現在麾下連兵都沒有了。

  趙孝騫前倨後恭的嘴臉令耶律衷頗不適應,在他的印象裏,宋國的大人物不應該是這德行。

  陳守很快端了茶上來,坐在二人面前氣定神閒地表演茶藝。

  搖香,入海,巡城,點兵……

  一套眼花繚亂的手法,看得耶律衷一愣一愣的。

  趙孝騫不耐煩了,你特麼擱這擱這兒呢?大家在聊正事,你跑這兒炫技來了?

  這套所謂的茶藝,是趙孝騫教給母親馮氏的,婦人喜歡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手法花樣多一點,興許能給她寡淡的生活帶來幾分樂趣。

  沒想到陳守這貨在一旁學會後,時時刻刻都喜歡炫一手,客人越多玩得越起勁。

  “再玩下去,罰你把那壺開水一口乾了。”趙孝騫冷冷地道。

  陳守一驚,飛快斟滿了兩杯茶,閃退。

  趙孝騫堆起笑臉:“貴使,品一品我大宋的特產。”

  說完帶頭啜了一口,嗯,滿口留香。

  耶律衷沒動,淡淡地道:“外臣是武夫,喝不慣這高雅的東西。”

  趙孝騫仍悠悠地品着茶,道:“不給面子?接下來還聊不聊了?”

  耶律衷眼皮一跳,忍氣吞聲端杯,豪爽地一口乾了。

  趙孝騫嘆了口氣,喃喃道:“總算知道豬八戒喫人參果是個啥畫面了……”

  擱下茶盞,趙孝騫笑問道:“貴使說,耶律淳欲送我一樁功績,請展開細說。”

  耶律衷道:“郡王殿下奉宋國皇帝之命,就任真定知府,想必貴國皇帝不是簡單地讓你戍邊吧?”

  趙孝騫笑道:“當然不是,我的任務是跟你們遼國幹仗,幹到你們服軟爲止。”

  耶律衷心跳陡然加快,隨即心中浮起幾分悲涼。

  如今天下形勢變化太大,曾幾何時,一向懦弱卑怯的宋國,居然敢主動挑釁強大的遼國,並且明刀明槍地說要跟遼國幹仗,而且事實證明,宋國確實已贏了一仗。

  作爲遼國人,耶律衷已深深地察覺到,兩國的國勢正不可遏止地此消彼長,風水輪流轉了。

  更悲哀的是,耶律衷手裏的籌碼,或許能解決耶律淳的麻煩,但卻會將遼國的國勢更加削弱。

  簡單的說,耶律淳要賣國。

  定了定神,耶律衷緩緩道:“郡王殿下欲對付遼國,耶律淳殿下願向您提供方便,讓郡王殿下和麾下的將士得到更榮耀更輝煌的戰功,這算不算籌碼?”

  趙孝騫有點滿意了,現在的談判才叫有找狻�

  “耶律淳打算給我什麼?”

  耶律衷盯着他的眼睛,低聲道:“飛狐兵馬司,郡王殿下要不要?”

  趙孝騫一驚,腦海裏自動生成河北地圖。

  飛狐兵馬司,位於真定府的東北面,相距四百餘里,即後世的河北易縣。

  它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從軍事上來說,它是河北平原的門戶,兵家必爭之地,位置比真定府重要得多,方圓內更有拒馬河和易水兩條河流作爲拒敵的天然屏障。

  而從政治上來說,它是太祖趙匡胤的祖籍地,也是趙孝騫本人的祖籍地,若是收復飛狐兵馬司,可以想象對大宋君臣百姓的震撼有多大,意義多麼深遠。

  上次宋遼一戰,趙孝騫幾番動了心思,想索性打到飛狐兵馬司去,後來兩軍決戰來得突然,宋軍傷亡較大,趙孝騫不得不息了心思。

  沒想到這次耶律淳居然主動把飛狐兵馬司送上門了。

  用飛狐兵馬司換皇太孫耶律延禧,趙孝騫不得不承認,這筆買賣雙贏。

  耶律淳保住了命,趙孝騫得到了如此重要的戰略要地。

  天與弗取,反受其咎。

  用韋爵爺的話說,“老天爺叫我發,我不敢不發。”

  趙孝騫眼中冒出光亮,他對這個話題更感興趣了。

  “來,詳細說說,耶律淳打算怎樣把飛狐兵馬司送給我,據我所知,如今飛狐兵馬司的駐軍最少有三萬餘人,耶律淳打算把他們都活埋了嗎?”趙孝騫一臉期待地盯着他。

  耶律衷淡淡地道:“活埋不了一點,耶律淳殿下會安排調走飛狐兵馬司的遼軍,兵馬司內留守的駐軍最多隻剩不到五千,對如今的宋軍來說,解決這五千駐軍不難吧?”

  趙孝騫笑了:“其實我覺得,耶律淳的這個籌碼分量也不夠……”

  耶律衷皺眉:“郡王殿下什麼意思?”

  “以我宋軍如今的戰力,就算飛狐兵馬司內有三萬餘遼軍,我軍照樣可以一舉擊之,奪佔飛狐兵馬司,你看,我們自己可以辦到的事,耶律淳卻拿來當他自己的籌碼,這不合適吧?”

  耶律衷臉色數變,冷聲道:“耶律淳殿下新敗於貴軍,麾下四萬遼軍全軍覆沒,貴軍還抓了皇太孫,耶律淳殿下好生與貴國商議,郡王殿下不可欺人太甚!”

  趙孝騫哂笑:“這就破防了?現在咱們不是談判嗎?談判自然是有來有往,你開價,我還價,多麼正常且合理的事,不過我說實話,耶律淳的籌碼分量確實太輕了,你們多少再加點兒。”

  耶律衷冷冷道:“你還想要什麼?”

  趙孝騫摸了摸下巴,沉吟不語。

  好像榨得差不多了,耶律淳如今兵敗,等着朝廷問罪呢,手裏還能拿出什麼籌碼?

  皇太孫這件事又不能跟遼國皇帝談,他肯定會掀桌子,直接廢了皇太孫,什麼條件都不談,皇太孫也不要了,這樣做反而會激起遼國君臣的憤怒,傾舉國之兵而攻宋,事態就嚴重了。

  所以遼國能敲詐的人只有耶律淳,趙孝騫能得到飛狐兵馬司已經算是非常不錯的結果,再敲詐的話,估計耶律淳也拿不出東西了。

  事實歸事實,趙孝騫還是想榨乾耶律淳最後一滴油水。

  “咱們再回到之前的話題,耶律淳說牛羊戰馬什麼的……”

  耶律衷皺眉:“你還想要牛羊戰馬?”

  “想。”趙孝騫坦然道。

  “你!”耶律衷氣極,然而終究投鼠忌器,沒辦法,皇太孫在人家手上,而皇太孫的死活,跟耶律淳的死活是捆綁在一起的。

  耶律衷只好再次忍氣吞聲:“你想要多少?”

  “牛羊什麼的,你們隨意給點兒,也省得我大宋將士辛苦去遼國境內劫財劫色,太傷兩國和氣了。”

  “主要是戰馬……”趙孝騫語氣堅定地道:“我要兩萬匹壯年戰馬。”

  “不可能!你不如殺了我!”耶律衷繃不住了,大怒起身。